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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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宛柔尋着聲音望去,卻見一名衣衫褴褛,頭發蓬亂的婦人死死抱着懷裏的嬰孩不斷向面前的官員磕頭痛哭:“求求你們,不要帶走我的孩子。不要帶走他,他沒死,他沒有死!”
幾位官員卻沒有理會她的哭喊,幾人分別把她按住,将她懷裏的嬰孩搶了過去:“你的孩子已經死了,我們需要按規行事。”
“不,他沒有,他沒有死。把他還給我,我的孩子……!”婦人不斷掙紮哭喊,滿臉的淚水混合着地上的泥士,讓她顯得十分狼狽無助。
她用盡全力朝嬰孩伸出手,想把他搶回來。然而瘦弱的身體根本掙脫不開牽制,只能眼睜睜看着官員把那個死去的嬰孩抱走,焚燒。
眼見嬰孩被丢進焚燒的屍堆之中,大火舔舐上嬰孩的襁褓,婦人悲痛欲絕,嘶啞着聲音大喊道:“不!我的孩子!啊啊啊——”
周圍的人都被此幕感染,流露出不忍同情又無可奈何的神情。柳開意也看到了,心中悲憫,便上前與官員交涉,将婦人扶起,柔聲寬慰。
婦人傷心欲絕,不顧一切地扯住柳開意的袖袍,央求他救救她的孩子。
柳開意雖身為修士,亦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只能不斷用言語安撫婦人。
婦人卻狠狠推開柳開意,一邊斥罵柳開意一邊情狀癫狂地奔向焚屍處。
誰都沒想到她還能爆發出這樣的力量,想去阻止她時已然來不及。
只見她一頭跳進焚燒的屍堆之中,找到她的孩子,将他緊緊抱住。大火很快燒上她的衣服,她卻置若未聞,抱着嬰孩低頭溫柔地哄道:“孩兒別怕,娘來陪你了。”
柳開意定定站在原地,看着大火将婦人與她懷裏的孩子逐漸吞噬,滿臉俱是震驚悲恸,眼淚竟從眼中悄然滑落。
衆人也被這一幕吓到了,都呆呆看着火裏的人,心中皆是五味俱雜。
祝宛柔卻木然看着婦人跳入火坑,眼中無悲無喜。
婦人的不甘,悲憤,和怨恨反而像一種能量,滋養着她的內心。
這讓她整個人有着跟從前完全不一樣的感覺。這些能量不斷湧入她的體內,她感到丹田處一片炙熱,仿佛有取之不盡的力量。
明明是凄慘悲傷的情形,她卻感到了雀躍,興奮,以及不斷膨脹的貪欲。
這就是修魔?不受規則的限制,不用理會倫理道德,想如何便如何。
難怪魔修的修為能提升得這麽快,原來是這樣。
她終于找到了她不認同柳開意的原因。
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真好,比循規蹈矩的修行卻難以見到成長要有暢快得多。若不是為了謝斐岚,她或許更适合修魔也說不定。
只是她放棄陪在謝斐岚身邊,主動跟柳開意來到人界幫忙,并非出于對蒼生的憐憫和磨練道心,而是想再試探一下柳開意真正的心意。
即便柳開意對所有人隐瞞了她殺葉驚水的真相,她仍舊感到不安。害怕他會不小心說漏嘴或是突然間告訴謝斐岚。
想到謝斐岚那時看她的眼神,對她的态度,祝宛柔就更加幽怨。
哪怕知道她對葉驚水動手是因為葉驚水叛魔,他還是遷怒于她。若柳開意把真相告訴他,他又會對她做什麽?
是要替葉驚水還她這一刀,還是恨不得将她挫骨揚灰?
她不敢想象,也不願想象。她希望自己在謝斐岚心中,永遠都是那個他們初見時,嬌柔純良的祝宛柔。
為此,她必須把那些會威脅到她的人除掉。
澹臺蓉說得對。只有死人不會跟她搶奪喜歡的東西,也只有死人才不會把真相說出來。
雖然對柳開意感到很抱歉,一路來時都有在遲疑猶豫。但當她看到那對被火焚燒的母子之後,卻突然下定了決心。
好像什麽都沒有自己的欲/念重要,就連他們曾經的深厚情誼都能輕易抛棄。
柳開意看着那對母子被大火焚燼,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心中很是愧疚難過。可縱然再愧疚難過,這樣的事情依然會不斷重演。
只有把邪魔誅滅才不會再有這樣的生離死別。
他抹去眼淚,重新振作起來。
“阿柔,我們去打聽下情況。”
柳開意并不知曉祝宛柔已非從前的祝宛柔,仍毫無戒心地喊上她,帶她去找那些官員和修士。
祝宛柔眸色一暗,輕聲道:“好的,大師兄。”
凡人之能可做之事有限,只能靠他們這些修仙之人對付邪魔。
值得慶幸的是,這裏除了柳開意和祝宛柔,還有其它宗門的人。更為巧合的是他們之中有一些人也去過聖冥宗,承過葉驚水的恩。
柳開意與其中一位像是領頭的男子交換完情報,便決定攜手解決諸城的邪魔。
衆人一起行動,祝宛柔便失去了很多下手的機會。雖也想過趁他們誅魔無暇分身時動手,但總有人在身邊看顧她,讓她無法随意行動。否則趁亂殺了柳開意,再将他的死因推到邪魔身上,她就能将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仔細想想,柳開意雖然對她毫無防備,但修為卻是真的。恐怕她有半點異樣,他都能立馬察覺得到。
何況這一行人之中他的修為最高,往往都是他站在最危險的前面,而她被護在最後面,兩人根本沒辦法時時待在一起。
不過她一直都在柳開意身後偷偷觀察,并沒有放棄尋找別的機會。
他們不休不眠地忙碌了三日,終于殺盡在西奧城肆虐的邪魔。邪魔盡滅,疫病也跟着消散,這座城已經沒關系了。
只是天色已深,諸人的靈力也用盡了,便各自散去。他們已商量好,今夜找地方歇息一宿,待天亮後便出發前往另一座被邪魔侵擾的城鎮。
柳開意領着祝宛柔找到一處破舊的空房子,住了進去。
進屋後,祝宛柔打量了屋內一遍,目光落在一張方桌上:“這裏原先是不是住了人?我見桌上沒有灰塵,還有用過的茶具。”
柳開意收拾好一處地方對她道:“今晚你睡在此處,已經弄乾淨了。”聽到她發問,便回答說:“瘟疫來得突然,像這種地方肯定還有不少。”
祝宛柔點點頭,溫婉道:“總歸是凡人,都要受天意擺弄。”
柳開意自己又随便尋了處地方坐下:“或許這就是我們修道的意義。為了與天争道,救蒼生于危難之中。”說完又澀然一笑:“這些還是三師叔以前常對我說的話。”
柳開意沒有再刻意提起她刺殺葉驚水一事,兩人相處一如從前那般。眼下突然提到葉驚水,兩人都有些窘迫。
還是柳開意先打破這局促的氣氛:“不過于你而言,似乎并非如此。”
祝宛柔忽然問他:“大師兄,你分明不願與我同謀,又為何替我隐瞞真相?你這樣做,與背叛大師叔有何不同?”
柳開意愣了一下,苦笑着開口:“大抵是我也有執念罷了。”
“……謝謝你,大師兄。”
“何必謝?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他原來都明白,故而才沒有對她将心意宣之于口。
實在無奈。為何當初救下她的人不是他,而是謝斐岚?
否則她和他都不必走到這般境地。
遑論凡人,原來連他們都逃不過天道的操弄。
祝宛柔沒有再說話,着手去收拾桌上的茶具:“你定然累了,我去尋些茶水和吃食回來。”她笑了笑,又補充道:“大師兄雖已辟谷,卻還是重口腹之欲。”
見祝宛柔收拾東西出門,柳開意心中感到一片綿軟溫暖——她竟也記得他的愛好。
她一人出門他還是不太放心,正想跟過去,卻見一只小小的留音雀飛進屋內,不斷扇動着翅膀停在他面前。
留音雀的出現讓柳開意下意識繃緊了全身。
該不是要告知他們,對葉驚水的處置吧?
他擡手接過留音雀,掌心微攏,留音雀便傳出丁巧薇的聲音:“大師兄,我也來到了人界。你們此時在何處?我去尋你們。”話音一畢,留音雀便化回符紙,靜靜躺在柳開意手裏。
原來是丁巧薇傳來的訊息,害他白緊張一場。柳開意對留音雀注入靈力,留下訊息:“我們在西奧城。你若過來,定要小心為上。”
留音雀很快變成一只山雀飛了出去。
柳開意本不想讓丁巧薇漏夜趕來,擔心她途中會遇上危險。轉念一想,不知她此時身在何處,一個人興許更加危險。不如盡早過來與他們會合,也好相互有個照應。
何況以他對丁巧薇的了解,估計無論相隔多遠,她肯定都等不到明天再會合。
留音雀飛走後不久,祝宛柔便回來了。
她手裏拿着新的茶具和油紙包,柔聲笑道:“大師兄,你看我帶回了什麽?這些都是他們送的。”
她放下茶壺和茶杯,又手勢靈巧地打開油紙包。一陣肉香味立即從油紙包裏散發出來,柳開意一瞧,竟是兩塊羊肉酥餅。
“他們也在這附近?”柳開意被肉香味及酥餅流出的油光吸引,肚子竟然生出幾分饑餓感。不過他并沒有急着吃餅,而是先發問。
“是啊,就是這麽巧。他們聽說我在找吃的,便送了兩個酥餅給我。”
別人知恩圖報,他和祝宛柔也算是沾了葉驚水的光。真的是——葉驚水明明都不在他們身邊,他們卻還總能受到她的照顧。
柳開意坐到桌邊:“他們真是有心了。”
“大師兄,來。”祝宛柔遞給他一塊羊肉酥餅,又替他倒了一杯茶。自己跟着坐下,拿起另一塊酥餅。
看到祝宛柔吃東西了,他才安心地咬起手裏的酥餅:“你太瘦了,得多吃一些才好。對了,巧薇也來了人界。”
祝宛柔聞言一頓。她垂下眼眸,語氣幽幽道:“是麽,她此時在何處?”
“應是往這裏趕來了。”
他們好不容易回到玄眇宗又立即來了人界,都沒有時間跟丁巧薇好好敘敘舊。丁巧薇與祝宛柔也許久未見,想來定有很多話想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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