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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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開意與同行的另一位打頭者崔名生對視一眼,友善地開口解釋道:“我們不是沙匪,莫要驚慌。”
瘦弱的少年偷偷擡眼打量了一行人,見他們身着道袍,全身散發出與沙匪截然不同的氣質,一時之間悲喜交加,眼淚猛地落下,跪着對衆人磕頭道:“請諸位道長替天行道,救救我們吧!”
這一路來祝宛柔的話語很少,救人誅邪的意願也不強。不是躲在他人身後被保護,就是在衆人受傷時幫忙治療。她的修為低下,不沖在前面亂來其實是一件好事。
再觀丁巧薇的修為雖同樣低下,但她比祝宛柔積極,凡事都想參與一份。而她這麽積極的原因則是覺得此間事了後說不定能拿到許多獎賞。
畢竟任一春完全是個花靈石如流水的人,錢到用時方恨少。
她大步上前,扶起少年說道:“放心,我們來此正是為了幫你們。”
祝宛柔在後面冷冷看着,心中對她的話語盡是不屑。一路來她見識了不少被邪魔引誘而變質的人心,早已漠然。
無論是曾經錐心刺骨的承諾,還是固若金湯的盟誓,到最後都能輕易背棄舍離。無論多情深意重,多大義凜然,到最後都會本相畢露,斷情絕義。
人心竟是如此不堪一擊的東西。
瘦弱少年無神的眼睛像是看到希望般亮起,語氣急切:“真的嗎?道長真的能替我們鏟平那些沙匪?”
“鏟平不好說,至少會讓他們……”柳開意正待解釋,卻聽到身後傳來陣陣急促的馬蹄聲。
瘦弱少年也聽到了由近及遠的馬蹄聲。他的面色驟然大變,再顧不上柳開意一行人,踉跄着起身,連滾帶爬地逃回家中并緊閉上了大門。
幾人不由皺起眉頭,同時轉身望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
不到片刻,便有一群穿黑布皮襖,戴狐帽的粗犷漢子騎着高頭大馬闖進城內。遙遙看到柳開意等人,為首的絡腮胡漢子當即率着身後的十幾人将他們團團圍住。
絡腮胡漢子居高臨下地騎馬繞着幾人打量,目光最後落在祝宛柔臉上。他雙目放光,兇惡蠻橫地開口:“一群臭修道的來這裏做什麽?快把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那個漂亮的小娘子也留給我,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言畢,比劃了一下手裏寒光逼人的大刀。
柳開意來時已聽聞這幫沙匪的狠絕作派,眼下竟還敢肖想祝宛柔,不由氣極反笑道:“不給又如何?”
崔名生與其餘人将祝宛柔護在身後,跟着道:“你們就是那幫在這裏橫行霸道的沙匪?奉勸你們盡早收手,不要再助纣為虐。”
丁巧薇也附和道:“你們早該棄惡從善,莫再做壞事了。”
絡腮胡漢子掂着手裏的大刀,完全沒把他們的話聽進耳裏。他冷哼一聲,問身後的同夥:“一幫臭道士還敢對老子們說教,你們怎麽說?”
其中一人道:“老大,不要跟他們廢話。直接把他們殺了,再把那小娘子搶過來帶回去。”
餘下的人紛紛附和:“沒錯。我看也只有這麽漂亮的女人才能配得上老大你!”
“對對對,要是老大你玩膩了還可以賞給我們這些弟兄嘗嘗味。”
絡腮胡漢子被一番吹捧,胡子都要翹上天了。他睥睨着柳開意,惡狠狠道:“好!都給我上!”
一聲令下,那些沙匪便吆喝着揮動手上的武器,騎着馬匹攻向柳開意等人。
沙匪在這一帶橫行霸道,無法無天慣了,根本沒把柳開意等人放在眼裏。殊不知修仙之人的能為非是他們此等凡人可抗衡,不出幾個回合,便統統被擒下馬來。
絡腮胡漢子這才終于意識到自己是遇上硬茬了,立馬能屈能伸地跪地求饒道:“道長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你就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
一名纖瘦女修上前惡聲惡氣地罵道:“你們殺害了那麽多無辜之人,死一萬次都根本不夠。”
崔名生卻道:“小溫,不要亂說。他們縱然罪無可赦,我們也不能草芥人命。況且他們背後定有邪魔作怪,我們尚需從他們嘴裏套出線索。”
另一個中等身材的年輕男修不解道:“難道就這樣放過他們?”
“我們不能過分介入人界之事,他們自會有官府處置。”柳開意解釋完又看向那個絡腮胡漢子,問他:“你們從前只管劫財,為何突然動手殺人?”
絡腮胡漢子為了活命,一直都有留心聽他們的談話。
得知柳開意并不打算殺掉他們,态度立馬變得謙卑狗腿起來:“我們也是沒辦法,不去搶我們靠什麽吃飯?我底下還有那麽一大幫人和馬群要養。”
被稱為小溫的女修道:“廢話少說,問你什麽答什麽。”
絡腮胡漢子被她的聲音吓到,瑟縮了一下身子才苦着臉繼續:“我們住的那地方有處水源,不知從何時起,只要喝了那的水就會覺得渾身充滿力量,膽子也變肥了。才,才控制不住……”
柳開意點點頭,心裏已經有了計較。方才與他們打起來時,他已經能感受到他們身上若有似無的魔氣,想來那處水源就是原因。
“水源在哪裏,帶我們去。”
絡腮胡漢子沒想到柳開意竟然要去他們的老巢,骨碌了一下那雙細小的眼睛,心裏也有了自己的打算:“好好好,這就給道長帶路。”
絡腮胡漢子暫時恢複自由,騎上自己的馬,率領衆人前往他們的老巢。
一路上絡腮胡漢子不時關注柳開意等人的動向,一直想找機會逃,但都尋不到機會。
柳開意等人也怕絡腮胡漢子會突然跑掉,皆亦步亦趨跟在沙匪後面,警惕地注意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大漠的傍晚能看到很壯麗的夕陽。連綿的沙丘被染成血紅色,偶見的岩柱被歲月風蝕,如巨獸殘骸矗立在天邊。将入夜的大漠溫度很低,風沙也大得能蒙住眼睛,稍不注意還會被掩蓋來時腳印找不到正确的道路。
随着深入腹地,一道細長的地下暗河橫跨在數量稀少的胡楊林邊,與沙匪建起的地窩子隔岸相對。
大漠水源稀缺,掌握住水源就等于掌握住大漠生存的命脈。
無論柳開意等人在外頭有多厲害,只要他們踏進大漠,便如同瞎子摸那啥象,什麽都不懂。而住在這裏的沙匪重新掌握主權,再來對付他們就簡單多了。
可惜絡腮胡漢子的算盤打得太響,早已被柳開意看穿。
他比絡腮胡漢子多活數百年,又慣會察言觀色,絡腮胡漢子撅起屁股,他就知道絡腮胡漢子想乾什麽。
待絡腮胡漢子和他的手下将人帶到地窩子附近,柳開意便吩咐崔名生幾人先把他們綁起來,馬匹也沒收了。
絡腮胡漢子又哭喪着臉乞求道:“道長,你們這是何意呀?你把我們吃飯的家夥收走了,我們還怎麽活?”
丁巧薇一聽,想起那些只敢躲在家裏偷偷窺視的百姓,怒上心頭道:“你們還想繼續做賊?真是死性不改。大師兄,要不我們現在就把他們扭送去官府,免得讓他們再去害人。”
柳開意:“待解決了這裏的邪祟再說。”
崔名生望着不遠處的地窩子,道:“風沙大了,容易分散迷路,我們還是要速戰速決。開意道友,不如把他們先放在這裏,我們趕快處置好再回來帶他們走?”
周圍的沙礫被風裹成陣陣黃色屏障,發出的嗖嗖聲越來越響,确實如崔名生所說。
小溫道:“崔師兄說得對,帶着他們也是累贅,反而拖慢我們的腳步。”
中等身材的男修卻頗為遲疑地發問:“把他們留在這裏真的好嗎?萬一他們逃了或是被風沙裹走……”
丁巧薇覺得男修說得有道理:“他們比我們熟悉這裏,萬一他們鑽了空子逃掉,我們也沒辦法找回他們。”
祝宛柔這時柔柔開口,道出自己的想法:“大漠寬廣,把馬帶走的話或許他們也逃不掉。不如這樣,我跟着你們也幫不上什麽忙,便留在這裏看着他們。若有變故,我也可用留音雀給大師兄傳信。”
丁巧薇不太放心地問她:“阿柔,你別這麽說。我們怎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
祝宛柔嫣然一笑:“放心,我只是看守他們,不會有事。反倒是你們,這裏不比其他地方,萬事小心才好。”
柳開意也不放心讓她獨自跟這幫沙匪待在一起:“你确定要這麽做嗎,阿柔?”
“我之前都幫不上什麽忙,眼下這點事你們就依了我吧,就當讓我心安。”
既然祝宛柔如此堅持,且以心安為由,幾人也不好再拒絕她。
商量一致後,他們就牽着所有馬匹往地窩子和地下暗河走去。此處則留下了祝宛柔和那些沙匪。
不知曉他們的厲害之前,絡腮胡漢子敢見色起意,言語調戲祝宛柔;領教過他們的厲害之後,絡腮胡漢子對祝宛柔也多了幾分刮目相看,不敢再輕佻出言。
只是他怎麽也想不到祝宛柔會忽然跟他搭話。
确認柳開意他們已經走遠,祝宛柔才走至絡腮胡漢子面前,用同樣居高臨下地睥睨目光俯視着他:“你此前說要我做什麽,留下來當你的玩物?”
絡腮胡漢子方才只瞧見祝宛柔最為漂亮,也似乎最為柔弱,才想要占為己有。
然而眼前這個惡狠狠瞪着他的女人卻完全沒了剛才看到的嬌軟柔弱。
他猛然意識到祝宛柔是故意留下來的。
不知道她想對自己做什麽,絡腮胡漢子立馬識相地低聲求饒道:“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你。你大發慈悲,饒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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