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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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宛柔認為好事宜早不宜晚,休養一夜便去清心閣尋謝斐岚。
腓腓團成一團睡在清心閣外面,聽到動靜才擡起頭睜開眼晴看向來人。見是祝宛柔,它晃了晃腦袋,甩甩睡僵的脖子和亂糟糟的毛發,說:“主人不在。”
祝宛柔黛眉如山,眼含春水,一見便知認真梳洗打扮了一番。柔美的臉上不再蒼白,染着胭脂的雙頰讓她越發嬌豔動人。
她拎着食盒,朱唇輕啓:“他還在議事廳?”
“是。主人說要商議攻打聖冥宗一事,你若有事本靈獸可代為轉達。”
祝宛柔搖頭道:“是謝師兄叫我來的,他若不在,我晚些再來罷。”
腓腓打量了祝宛柔一番,鼻子隐約嗅到一股魔氣。想再仔細追尋魔氣的來源,那股魔氣卻又忽然不見了。
是錯覺嗎?
“随你。”腓腓丢下兩個字,又将腦袋埋進屈起的前肢間,打算繼續睡。
祝宛柔走出幾步,又忍不住頓足回頭問它:“腓腓,今日你沒跟在謝師兄身邊,是不是他讓你在這兒等我?”
腓腓卻道:“主人只讓我守在這裏,沒說等你。”
祝宛柔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簾。
可這副模樣并沒有維持太久,她很快換上一臉柔美笑意,将食盒打開,拿出裏面的吃食放到腓腓跟前說:“你自己待着不寂寞麽?”
以往還有祈星那個小魔童陪它玩鬧,不過想來它已經有些時日沒見過祈星了。或許就算沒有祈星,它也還能陪在謝斐岚跟前。
可眼下謝斐岚把它晾在一邊,它不會感到難過嗎?
腓腓聞到很香的食物味道,腦袋禁不住朝那些吃食伸去。聽到祝宛柔的問題,它有些不解地反問:“何為寂寞?”
祝宛柔怎會料到腓腓會這樣反問?
它……居然不懂何為寂寞。
祝宛柔感到意外的同時又覺得合乎情理。
是了。就算它是上古靈獸,也始終不是人,不懂人的情感也理所當然。
“大抵就是想有人陪在身邊,也想陪在對方身邊吧。”
腓腓歪着腦袋,像在思考她話裏的意思。
祝宛柔瞧着腓腓眨着眼睛,一臉困惑的表情,不由笑道:“這些食物給你吃。”
腓腓被她打斷思考,便也沒繼續深究。它兩只毛茸茸的耳朵立即開心地豎起,向她确認道:“這些不是做給主人吃的,而是給我吃的?”
“等謝師兄回來,這些也涼了。你放心吃,我會再做給他的。”
腓腓實在抵不過這些食物的誘人香氣,很快就低頭大快朵頤起來:“謝謝你。”
祝宛柔笑了笑,擡手揉了揉腓腓毛茸茸的腦袋。
謝斐岚公務繁多,想來沒那麽快回清心閣。祝宛柔離開清心閣後便去了藥廬,看看孔莠那邊有什麽事需要幫忙。
孫莠不在,祝宛柔便将曬在院中的藥草收好,又替孫莠收拾好在屋中到處亂放的典籍和藥書。
收拾好亂糟糟的藥廬,祝宛柔看了看天色,才去東廚重新煮些吃食給謝斐岚送去。
剛走出紫藤花門廊,便迎面遇上孫莠。
“師尊,你回來了。”
孫莠看到她也不意外,微微颔首便道:“這是準備去哪裏?”
“只是去東廚做些吃食。”
孫莠看着祝宛柔一身打扮,向她招招手道:“你過來。”
祝宛柔不解孫莠何意,卻還是乖乖照做,走到孫莠跟前:“師尊,何事?”
孫莠打量了她一會兒,道:“見你能振作起來,我就放心了。”
她都不願想起祝宛柔回來後那副仿若病骨支離的模樣。柳開意和丁巧薇的死對祝宛柔打擊一定很大。
不得不殺死丁巧薇的那個時候,祝宛柔在想些什麽呢?獨自一人面對好友的死訊,她的傷心茫然無人可訴,必是十分委屈和無助。
祝宛柔性子有些柔弱,她怕祝宛柔會因此而終日悶悶不樂,久久不能走出陰霾。眼下見祝宛柔肯好好梳洗打扮,面色也好了許多,她才算安心一些。
“勞師尊費心。”祝宛柔乖巧恭敬地開口,“我不悔殺了巧薇,只是有些難過罷了。而且我也救不了大師兄,不明白怎會這樣……”
“都過去了。人總有一死,皆是命數。”孫莠溫柔勸慰:“我只希望你莫要因此而心生怨憤,步入歧途。”
聽到“步入歧途”四個字,祝宛柔又想到此前謝斐岚與葉驚水傳出流言時,孫莠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師尊還是不相信我嗎?覺得我心思不純,易受蠱惑?”
孫莠也知道祝宛柔指的是哪一件事。她嘆了口氣,幽幽看着眼前這個她唯一的親傳弟子,說:“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想提醒你莫要走錯路罷了。”
“……就算走錯路,也有回頭的機會。”祝宛柔與孫莠對視,目光凜然中帶着幾分被懷疑的苦楚。
“是呀,若能及時回頭自是善莫大焉。只怕一錯再錯,釀成苦果。阿柔,我希望你不會走到那一步。師尊不想親手殺你。”
難道孫莠又看出什麽來了嗎?祝宛柔有些被她看穿了的忐忑:“……師尊說這樣的重話,是覺得我一定會走錯路嗎?”
“怎麽會?近來發生了太多事,我只是怕沒機會教好你。”
祝宛柔聽出她話裏的憂慮,想了想才道:“師尊是在擔心大師叔?你們要去救她麽?”
孫莠嘆笑:“誰知是救是殺。各大宗派打算聯合一起攻入聖冥宗,将魔禍徹底根除。此去不知兇吉,你要好好待在宗內,替我照顧好其他人。”
“師尊會平安歸來的,大師叔也一樣。”
“但願如此罷。”
沉默了片刻,祝宛柔忽然問孫莠:“師尊,假若大師叔刺殺魔君一事是假,她其實已然叛魔,你會如我這般狠下心去殺大師叔嗎?就如我步入歧途,你會親手殺了我那樣。”
孫莠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并非她厚此薄彼,而是葉驚水不會給她這樣的選項。
葉驚水是一個多麽浩氣凜然,秉公任直的劍修。就算她會入魔叛出仙門,葉驚水也絕對不會。
她了解葉驚水,明白葉驚水的為人。哪怕葉驚水與魔君交好,也定是為了她心中的大義。可別人不了解葉驚水,懷疑葉驚水叛魔亦無可厚非。
她不能阻止他人想法,只能做好自身。
“真有那麽一天也是她殺我,而非我殺她。”
哪怕葉驚水變得懶散怠惰,論修為也是葉驚水更厲害。就算她真的要殺葉驚水,最後也是被葉驚水反殺的結果。
還沒去聖冥宗打架就跟祝宛柔說這些有的沒的滅自己士氣,孫莠深吸一口氣,轉換了心情:“好了,你忙去罷。”
祝宛柔見孫莠往屋中走去,想說什麽卻還是沒有說出來。
祝宛柔不明白孫莠為什麽會那樣說,但明白了孫莠不會殺葉驚水。
真是可笑。
同樣是叛魔,她就會親手殺死自己的徒弟,卻不忍心殺死自己的師妹。
所有人都偏愛葉驚水,就連她的師尊都不例外。
——看吧,你費盡心思才能讓大家喜歡你,相信你。可葉驚水呢?她什麽都沒做就能得別人的敬仰愛護。你說說你是不是很可憐?
——不對不對不對,師尊還是關心我的,她說的話都是為我好。
——你心裏其實都明白,何必自己騙自己?就連你最愛的那個他也沒把你當一回事。而深愛你的那人卻被你親手殺了,你說你可不可笑?不如把身體讓給我吧。我來幫你,幫你殺了所有會妨礙你,抛棄你的人。
——來吧,接受我。這樣你就不用刻意僞裝自己,可以活得更加肆意。想要什麽我都會幫你得到,讨厭什麽我都會幫你清除。
祝宛柔漂亮的雙眼閃過一絲躁動的戾氣,卻被她強硬地壓抑了下去。她盯着孫莠的背影,轉過身決然走向與孫莠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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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的修煉不可懈怠,就算天塌了也不能落下。
但今夜,謝斐岚沒有去鴻峰修煉,而是陪了柳開意許久。
他與長老們商議好了,明日會将柳開意下土安葬。後日便與元玉宗,歧天宗等仙門會合,一起前往聖冥宗。
此去除了是救葉驚水之外,也是為了替柳開意讨命。
曾經的季郁郇能重創司徒晔昀,如今的他亦能。
回到清心閣,祝宛柔已在屋前等着他。
秋末山間冷風凜冽,濃霧寒霜彌漫,她嬌弱的身軀站在那裏,任寒風吹亂她的衣裙,霜霧落滿她一身。
她瑟縮着身子,忍不住發顫,卻還是執着地站在那裏。烏亮雲鬓被霜霧打濕,有幾縷粘在柔美的臉上,襯得她柔弱無力,楚楚可憐。
遠遠看到他的身影,她美麗的面容頓時染上笑意。如在寒冰中化出花朵,嬌豔地綻開。
周圍的冰冷和寂寥也被她爛若春花的笑顏融化,竟多了幾分旖旎的和熙。
“讓你久等了,宛柔。”
祝宛柔搖頭,體貼地開口:“我沒關系,要事為重。而且我也沒有等很久,你看這些飯菜還是熱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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