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1 章

匕首入肉，不留一分餘地。

司徒晔昀仿佛沒料到葉驚水會突然發難，手中酒盞猛地摔落，面具後的那雙眼睛盛滿了驚訝。

葉驚水無心關注他是何反應，生怕好不容易得手的機會稍縱即逝，當即喚道：“踏月劍來！”

在她還未握住踏月劍前，司徒晔昀已下意識朝葉驚水心口拍去。距離過近，葉驚水來不及躲開，硬生生挨下這一掌。

這一掌非比尋常，葉驚水胸口猛地受創，随慣性重重被甩飛出去，未曾離手的匕首也一起從司徒晔昀胸口處抽離。

葉驚水能感受到自己內裏斷了不少骨頭，心髒也快被震碎了。

然而她不願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硬生生壓制住身體的疼痛和喉中腥甜，立刻穩住身形揮舞着匕首再次朝司徒晔昀刺去。

然而仍是棋差一着。

匕首只刺破了司徒晔昀的衣襟，未能再次重創司徒晔昀。

幸而遠在提水樓劍架上的踏月劍及時感受到主人的召喚，離弦之箭般飛出屋中，眨眼便落至葉驚水手中。

匕首已然無用武之地，葉驚水當即丢下匕首，握緊踏月劍襲向司徒晔昀。

此前一直在下面守着她的踏月和祈星眼見結契禮将成，心中有千般萬般思緒，最終只能化為一聲長嘆。

卻不料變故來得如此突然。

不僅各宗門的人打了起來，就連高臺上的葉驚水和司徒晔昀也互相動手了。

祈星完全沒想到葉驚水會選在這個時候刺殺司徒晔昀，尚來不及反應，便聽到葉驚水喚了踏月的名字。

踏月瞬時化作一道銀白流光飛向葉驚水，與踏月劍合二為一為葉驚水助力。

祈星這會兒終于反應過來，葉驚水這是在排擠他。

另一邊，司徒晔昀其實并未想過打傷葉驚水，方才那一掌只是出于自保的下意識所為。

見她被自己打傷，司徒晔昀又是一愣，給了葉驚水第二次殺他的機會。

他很快反應過來，立即閃身躲過踏月劍的一擊。

臉上那張古銅惡鬼面具卻被淩厲劍氣所破，霍然裂開，掉了下來。

司徒晔昀已然受創，不會再有比這更好地殺他的機會了。

葉驚水顧不上他的面具如何，一擊不成便再起劍陣直直攻向他。

卻在看到他的真容時，突地倒抽了一口涼氣，所有殺意也頓時煙消雲散。

随着殺意消散，葉驚水強行壓制的傷勢頓時反撲于身。她的腳猛地一軟，當即單膝跪在地上。喉頭腥甜如潮湧，不斷往外吐血。

他俊美得驚心動魄，讓人頓時失去所有與他為敵的心思。

那是一張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臉——跨越了男女之別，物種之分，比之澹臺蓉和祝宛柔還要美上數倍。

既沒有女子的柔軟，亦沒有男子的硬朗，而是介于兩者之間的陰柔之美。面上每一處都像經過持籌握算，一眉一眼都是巧奪天工的精雕細琢。

他不必說話，只要看到這張臉，所有人都會自動成為他的俘虜，連呼吸都能叫人聽之忘情。

司徒晔昀用那雙迷離深情的桃花眼直直望着葉驚水，薄唇淺笑：“你看到我的臉了。”

沒看到臉時，他的聲音便充滿媚惑之意。看到臉之後，他的聲音更加蠱人，似乎只要他一聲令下，便能心甘情願為他赴死。

踏月的聲音忽然自劍中傳來：“主上，你怎麽了？”

聽見踏月略顯着急的呼喚，葉驚水才猛然回神，當即擦掉唇角血漬，搖晃着站起身，瞪向司徒晔昀。

——不行，不能看他的臉！

那種被強行控制的感覺太過可怕了！

葉驚水連忙移開目光，喘着大氣道：“看到又如何？”

“……”司徒晔昀一怔，忽而釋然地笑道：“不如何。”

他一笑仿佛天地消融，世界只餘那張昳麗豔絕的面龐，叫人無法移開目光。

幸好葉驚水沒再看向他的臉，否則定會心智大亂。

司徒晔昀又道：“驚水，你果真還是動手了。”

葉驚水聞言不禁愕然：“你知道我要殺你？”

“只是……這樣想過。”司徒晔昀失笑：“我明明很清楚，你決定殺我時從來不會猶豫。可還是忍不住有些期待……可惜這一次你失敗了。”

葉驚水心裏覺出怪異，聽他這話好像她之前就殺過他似的。

但她完全沒有那樣的印象。

“誰說她失敗了？”

蕭錦湘的聲音忽然傳來，緊接着五芒星陣起，于半空旋轉，每轉一次便落下對應的攻勢。先是火系法術，再來金系，跟着是木系……

然而她的攻擊對司徒晔昀并無太大殺傷力。他只是稍一揮手，無數黑炁便籠罩在他周身，形成一面堅不可摧的保護罩。

那些攻擊被擋在黑炁之外，無法再進一步，但也足夠分散司徒晔昀的注意力，讓蕭錦湘把葉驚水救到身邊了。

俞夢音跟在蕭錦湘身邊，見葉驚水被救回，她松了一口氣，感慨地對葉驚水道：“幸虧我有一直關注這邊，不然你就真的要被當成叛魔之人了。你的傷還好嗎？”

見到兩位朋友，葉驚水心中頓生喜悅之情。

可眼下又不是跟她們敘舊的時候。

她焦急道：“先別管我。魔君已被我重創，正是殺他的好機會。”

祈星帶着哭意和憤然的聲音突地響起：“怎麽可以不管你？小葉兒，你竟然想送死！還與阿姐聯手騙我，我讨厭你！”

葉驚水握緊手中的踏月劍，苦笑着哄道：“抱歉，我以為我死定了才不敢告訴你實情。怕你傷心難過，也怕你會阻止我……”

“你要送死我當然得阻止你，你不許死！”

司徒晔昀在一旁幽幽開口打斷他們相談：“被我所傷，你離死也不遠了，葉姑娘。”

不用葉驚水提醒，蕭錦湘也知道此時是殺司徒晔昀的最佳時機。

可當她聽到司徒晔昀的聲音，看到司徒晔昀的臉時，手上忽然失了力氣，竟有些握不住曜仙星盤了。

俞夢音也看向他，登時被那張美得驚人的臉懾住，差點忘記了呼吸。

她從來沒見過美成那樣的男人。

不，那還能算是人嗎？

美得那樣不真實，怕是連精怪都化不出來那樣的面皮。

葉驚水提醒道：“不要看他的臉。”

然而她的話說得太遲了。

見到高臺上的變故，褚銅子，莘丹等人也随之趕來。

有傷在身的司徒晔昀縱然修為再高，肯定也沒辦法同時對付他們所有人。

可當他們看到司徒晔昀的臉時，都像葉驚水那樣殺意消散，有一瞬的恍惚和沉淪。

直到聽見葉驚水的提醒，褚銅子率先回神，立刻移開與司徒晔昀對視的目光。衆人修為定力亦不差，紛紛跟着回神，卻都不敢再直視司徒晔昀的臉。

那是一張美得過于邪性的臉，看一眼就能讓人為之瘋狂。

他們絕對不能再多看一眼。

司徒晔昀的确想過葉驚水會趁結契時殺他，卻不知她會選在何時動手。

他假意給過她不少機會，她都沒有動手。卻在他以為她放棄殺他時，又給了他當胸一擊。

事發突然，他沒有防備，被葉驚水刺中了心脈。

然而他似乎并不生氣葉驚水的背叛。

或許他早料到她早晚會這樣做，又或許他已經習慣了。

不過見她仍是如此決絕，司徒晔昀到底還是有些痛心。

難道這就是被人傷害之後會産生的感情嗎？

因為她一心想殺他，對他不存絲毫感情，故而他很難過傷心，對她感到失望？

竟是這樣。

他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澹臺蓉和聞人新見好幾個修為較高的仙門中人都躍上高臺打算一起對付司徒晔昀，擔心司徒晔昀的安危，也立即殺出一條血路，飛上高臺，雙雙護到司徒晔昀身前。

澹臺蓉和聞人新相伴在司徒晔昀身邊這麽久，今日也是頭一回看到司徒晔昀的真容。

這一看不得了，兩人都差點失了戰意。

澹臺蓉本就傾心司徒晔昀，見到他真容之後更顯迷戀。整個人恍惚得站不穩腳，忍不住想伸手去觸摸司徒晔昀。

還是聞人新斥了一聲她才堪堪回神，連忙向司徒晔昀請罪：“屬下逾越，請宗主責罰。”

司徒晔昀捂着被葉驚水傷到的地方，目光始終膠着在葉驚水身上。

他很清楚自己的真容會對別人造成什麽樣的影響，緩聲道：“無妨。除了葉驚水，這些人都不必留下。”

澹臺蓉以為一切盡在自己掌握之中，卻沒想到司徒晔昀還是被葉驚水所傷，對葉驚水的恨意更甚。

她岔岔不平道：“宗主，她都動手殺你了，為何還要留她性命？”

“無需多問，照做便可。”

司徒晔昀指尖一晃，手裏多出一張麒麟面具。他将面具戴上，把那張美得邪異的臉徹底遮住才對仙門衆人道：“就算我受了傷，你們也未必是我對手。”

沒有那張臉礙事，蕭錦湘終于敢看着他硬氣道：“不試試如何得知？”

她話音一落，手中星盤光芒再現。

衆人心領神會，各自使出看家本領一齊攻向司徒晔昀。

澹臺蓉和聞人新豈能如他們所願？

聞人新手中招魂幡動，無數鬼靈自祭壇地面鑽出，撲向高臺。

聞人新是鬼修，能馭千鬼殺敵。而他已達化神境，更是能驅使數名化神境的鬼靈前來助力。

加上祭壇蘊養了無數怨念魔氣，使鬼靈更加強大。饒是褚銅子這樣的煉虛大圓滿修為，要對付這些東西也頗為吃力。

澹臺蓉修為雖不如聞人新高，但也不容易對付。她是巫修，尤擅控制生魂神識心智，還擅召喚操縱蠱蟲。

慶幸他們此前有幸領教過澹臺蓉的厲害，也做好了不被她輕易控制的準備。

哪怕司徒晔昀再次拿出那個海螺狀法器重現魔音，也休想再控制傷害衆人。

何況如今以命相搏，更是無需保留實力。

蕭錦湘将葉驚水安置在角落的花簇之中，道：“你在這裏待着別亂動，我們來對付他。”

無論司徒晔昀有心還是無意，葉驚水的确如他所言，離死不遠了。

但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讓衆人為她分心，便強撐精神道：“好，你們萬事小心。”

蕭錦湘點頭，随即前去襄助衆人。

俞夢音跟着拍了拍葉驚水的肩膀，自信道：“放心，師兄他還沒來呢。他若是來了，定會帶上增援。我們會贏的。”

“嗯，我相信你們。”

俞夢音也松開了她，随後去對付那些鬼靈。

鬼靈以一敵百，殺之不死，裘長老等人已陷入苦戰。

若想殺死這些鬼靈，只能先殺掉聞人新。可有鬼靈擋道，想近聞人新之身難上加難。

禇銅子在衆人的相助之下，好不容易越過聞人新的防護，近至司徒晔昀身邊，與司徒晔昀鬥在一起。

盡管司徒晔昀說衆人非他對手，但他傷了心脈亦是事實，此時與他纏鬥的褚銅子深有體會。

若司徒晔昀毫發無傷，恐怕以他的修為沒辦法與司徒晔昀抗衡至今。

衆人都只顧着殺敵，已沒人去注意角落裏的葉驚水如何了。

蘇世宸像聞到了味道似的，忽然出現在葉驚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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