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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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驚水怔在原地。
這白蛇竟與謝斐岚的名字一樣,連眼瞳的顏色都一模一樣。
是巧合嗎?
白蛇聽到百蓮的介紹,不由好奇地游動着它雪白的身軀,蜿蜒滑行至葉驚水面前,眨着那雙漂亮的碧綠豎瞳打量葉驚水。
它似乎用自己那個極其微乎的鼻子往前拱了拱,又不太滿意地垂下腦袋探近葉驚水,吐出紅色信子在葉驚水臉上舔了舔。
雖然百蓮說這條妖蛇是她的朋友,但葉驚水還是有些緊張。
畢竟她葉驚水跟這條妖蛇只是初次見面,彼此算不上朋友。充其量只能算是獵物和獵手的關系。
現在她手無縛雞之力,肯定打不過這條白蛇。而且沒弄清楚事實之前,她還不能被它吃掉。
故而面對這個龐然大物,葉驚水不敢随意挑釁。只能像被吓到似的閉上眼睛一動不動,任由白蛇舔舐。
百蓮在旁邊看到她緊張害怕的模樣,不禁笑着開口安慰:“別怕。阿斐很溫馴的,不會随便傷人。”
像是為了驗證百蓮的話,白蛇嗅完葉驚水身上的味道,便緩緩游走回到百蓮身邊,柔滑的蛇身纏繞住百蓮,腦袋攀在她的肩膀上,用泛着微微瑩光的鱗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豎瞳微眯,透出一絲溫柔,顯得乖巧親昵。
它長長的雪白尾尖就在葉驚水腳邊,像在安慰又像在鼓勵,那尾尖十分有靈性地輕掃過她的腳踝,帶着柔滑的溫暖。
溫馴是溫馴,但它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蛇。百蓮說她跟這條白蛇一同長大,那百蓮的身份應該也不是普通的大夫吧?
百蓮并不知曉葉驚水對她有所懷疑。她被白蛇纏得有些發癢,禁不住咯咯咯笑了起來:“阿斐別這樣,好癢。好好,我知道了,讓你幫忙。”
可看到她笑得如此燦爛開懷,和那白蛇相處亦十分歡喜融洽,葉驚水便決定暫觀其變。
她走回百蓮身邊道:“我也來幫忙。”
“你願意幫我就太好了。”百蓮笑着招呼葉驚水跟她一起摘藥草,并詳細告訴葉驚水要注意些什麽事項,一點保留都沒有。
葉驚水內心不禁如此作想,這樣純良的姑娘怎麽可能是壞人?
次日百蓮幫司徒晔昀換了藥,便帶着葉驚水出門進城。
百蓮的藥廬依山而建,平日鮮少有人行走。待出了藥廬,沿官道而行,葉驚水才發現這個世道同樣紛亂不息,餓殍滿地,屍橫遍野。
城中亦沒有葉驚水想象的熱鬧繁華,而是如入死水泥潭般的死寂。
那些餓死的,病死的屍體堆積在牆邊,無人收埋,只能随着時日推移而發爛腐臭。尚且還有一口氣在的難民亦是瘦骨嶙峋,随時都支撐不下去。
這樣的場景葉驚水見過太多,便知這個朝代亦是亂世。
百蓮每次經過看到路邊那些餓死的百姓,還有不得不易子而食的人,都會忍不住落淚。可這一次帶着葉驚水,她可不能讓葉驚水吓到了。
她安慰葉驚水:“沒事的,都會好起來。”
葉驚水只是突然出現在這裏的一個過客,比起一直活在這個朝代的百蓮要幸福很多。本應她安慰百蓮卻反被百蓮安慰,不免有些傷懷:“怎麽有那麽多難民?”
百蓮不忍見眼前凄涼,只好低頭垂目,嘆了口氣道:“暴君當道,戰亂不止。邪魔亂生,天災不斷,致使屍殍成山,民不聊生。”
“……”
她說了邪魔二字,說明這裏也同樣有如混元魔神那樣的邪祟。既然有邪祟,自然就有以誅魔為己任的修士:“我聽說有很多會除魔衛道的仙人,他們不出手嗎?”
“他們雖然厲害,卻無法一直呆在這裏保護我們。阿水,對他們而言,救凡人只是路過順手而為,對我們而言卻是要日日面對的問題。”
葉驚水一時啞口無言。
她當初自诩正義,為天下蒼生除魔衛道是應盡之責。沒想到對他們而言,這不過就是她的自我滿足罷了。
她能救他們一次兩次,能一直在他們身邊保護他們,救濟他們嗎?
答案再明顯不過。
百蓮領葉驚水去了城中一家最大的藥鋪,将昨日摘下的藥草賣了換錢,又帶着葉驚水去買了許多食物分發給那些難民充饑。
絕望之際來了根救命稻草,那些難民對百蓮十分感激涕零,甚至把百蓮當成神女下凡,要替她建廟宇供奉。
百蓮并未因此停下腳步。她将賣藥的錢全都換成糧食分給他們之後,又不收分文的替他們看病開藥。随後便叫上有些力氣的年輕人一起将無人收埋的屍體運到郊野火化,以免生起疫病。
她走街串巷,一直忙到日落西山,才帶着葉驚水歸家。
途中她不好意思地對葉驚水說道:“抱歉,讓你陪着我到處跑。你一定餓了,我這裏還有半塊面餅,給你吃。”說完便從背着的竹籃裏掏出包好的半塊面餅遞給葉驚水。
葉驚水搖頭,把面餅推了回去:“你比我更累,又一日未進食,還是你自己吃吧,我不餓。”
“我習慣了,回去還有昨日的剩菜吃呢。你別跟我客氣,吃吧。”
葉驚水見她堅持,便接過面餅吃。
面餅乾巴,嚼在嘴裏沒有一點味道。但對他們而言,已是難得的美味。
葉驚水吃着面餅,忽然想到昨日換下的婚服,向百蓮提議道:“我那身衣服應該也能賣幾個錢,你把它拿去換糧食吧。”
雖然破破爛爛,但布料都是上好的布料,定能賣好些錢。
百蓮沒想到葉驚水這麽慷慨大義,雙目登時亮起光芒:“可那是你的婚服,真的要賣掉嗎?”
葉驚水知道百蓮不願随意處置她的東西,她便故意玩笑道:“都破成那樣留着也沒用。與其在櫃裏蒙塵,還不如賣了行好事。”
葉驚水的那身喜服雖然破爛,但初見時,百蓮就覺得她穿着十分好看。
而且摸上面的紋理便知價值不菲,由此可見葉驚水應是出身高門,與她這樣的寒門弟子有天壤之別。
兩人能成為朋友已屬稀奇,更不必說要把唯一能證明朋友身份的物事賣掉了。
“縫一縫亦能穿……”
“誰嫁人會穿縫過的婚服?”葉驚水拍拍百蓮的肩膀,道:“別在意了。你就當是我想大發善心,要你幫忙而已。”
既然她們已經成為朋友,又何必在乎那些門弟之見?
屆時不管葉驚水出身何處,她家人找來又要如何自證身份,也是以後該考慮之事。
聽葉驚水這麽一說,百蓮便也沒有繼續堅持了:“好。”
回到藥廬,百蓮來不及歇息,又忙着替司徒晔昀煎藥。煎好藥後,便讓葉驚水幫忙照顧司徒晔昀,自己則帶着阿斐摸黑上山采藥。
葉驚水見過那座山,是座靈氣濃郁的大山。靈氣濃郁的大山裏面定然有不少危險的妖獸占山而居,百蓮獨自一人去山裏采藥,葉驚水有些放心不下。
不過有那條白蛇跟着,百蓮應該不至于遇到太多危險。
葉驚水端着藥進了司徒晔昀的屋子,見他已經能坐起來了。她把藥遞給他:“溫度正好,喝吧。”
司徒晔昀接過藥,像是喝不出味道般幾口便把藥喝完,又把碗遞了回去:“百蓮呢?”
“她跟阿斐上山采藥了。你的傷好得真快,昨日還卧榻不起呢。”葉驚水話裏有話地開口:“看來要不了幾日你便能下地行走了。”
“嗯。”像聽不出葉驚水話裏玄機,司徒晔昀只是淡然應了一聲。
相對再無言,葉驚水只好端碗離開:“我去給那些藥草澆水,你有事叫我。”
司徒晔昀依舊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又躺下。
葉驚水也不再理會司徒晔昀,幫院子裏的藥草果疏澆完水,便獨自出門打探消息去了。
她需要盡快弄清楚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司徒晔昀和百蓮與那條白蛇又是怎麽回事。
百蓮上山采藥直至夜深才歸家。
進了屋裏見葉驚水還醒着,她抹去發上霜霧,奇道:“阿水,你還未睡下?”
“你一直未歸,我擔心你,便睡不着。”
“看我都忘了跟你說了。我平時上山采藥都是這個時辰才回,你不必等我。況且有阿斐陪着我,我也不會遇到危險。”說着她看了一眼身後的阿斐。
阿斐晃着巨大的蛇身,垂下那顆白白的腦袋擋在大門前,不斷吐着信子,眯起豎瞳,像在說:“沒錯,有我在呢。”
“你為何要挑入夜才進山?就算有阿斐陪着也很危險。”
“有些藥材只能晚上采摘。那都是很值錢的藥材,可以換很多糧食。”百蓮不以為意地笑道:“好了,你快去睡罷。我收拾收拾也睡了,明日我們還得早早進城。”
看着她那張臉,葉驚水實在沒辦法再多說什麽,只好先行睡下。
直至迷迷糊糊間,意識到身旁躺了個人,葉驚水才又沉沉開口:“就算要救人,也得先保護好自己。你這樣不顧危險,指不定哪天就會馬失前蹄一命嗚呼。”
百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哎,你還沒睡?”她貼着葉驚水躺好,像是思索了很久才回答道:“我沒有家人,是師父把我撿回來養大的。前些年他病逝了,這裏就只剩下我和阿斐。師父他經常教導我醫者以救人為己任,遇到能救的人,一定要想盡辦法去救。神農不顧危險,嘗盡百草也是為了能救更多的人,不是嗎?”
“所以我要效仿神農和師父,盡我最大的能力去救更多的人。如果能用我的性命換更多人活下來,又有什麽可惜的呢?”
黑暗中,葉驚水看不見百蓮說這些話時是什麽樣的表情。但葉驚水能想象,她一定非常自豪堅定。
雖是一個普通人,卻也耀眼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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