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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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不想讓謝斐岚知道自己是被他的專情感動到了,連忙吸吸鼻子擦掉眼淚,恢複平靜的聲調說道:“只是眼睛入了沙子,無礙。”
既然女童這麽說,謝斐岚便當是這樣。他又向女童拱手道:“晚輩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前輩。”
“說。”
“前輩說書中所歷之事俱是真實。但此前我經歷了一段從未知曉的過去,遇到一名與心愛之人相貌氣息相同的女子,卻始終不明其意,還請前輩解惑。”
女童明白謝斐岚指的是什麽,不由神秘地笑道:“或許在很久之前,你與心愛之人便已相識了。”
謝斐岚還在回味她話裏的意思,那張木榻和女童便突地在眼前憑空消失,像從未出現過。那似遠似近的曠野也一同不見了,周圍恢複了原有的模樣。
眼前的景色有些眼熟,竟與鏡雨秘境有幾分相似。不過這裏夕陽正好,暖風惬意,更加令人放松。
總之無論如何,還是先離開這個秘境再說。
謝斐岚不再多想,提步往太陽西沉的方向走去。
夕陽落下,映着山林斑斓多彩。謝斐岚踩着幽深小徑,一路快步行走。穿過山林,路過溪流,跨過田間,一片燦爛花田赫然映入眼前。
花田五彩缤紛,各色花朵嬌豔盛放,引來蜂蝶成群。輕風正好,搖曳花枝,濃郁的花香便四處流散。
一人烏發及腰,身穿大紅色霞帔蹲坐在花田之中,與停在她指尖的蝴蝶對視。她的側臉線條柔和,清麗中帶着幾分淡雅,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謝斐岚看到她像看到了奇跡,腳下的步子瞬間變得沉重。他放緩了腳步,放輕了身段,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眼前看到的是幻象。
他的出現驚飛了那人指上的蝴蝶。她有些驚訝地看着數只彩蝶跟着那只驚飛的蝴蝶一同飛起散開,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過去,正好與謝斐岚對上視線。
葉驚水顯然沒料到會這麽快遇見謝斐岚,整個人頓時定在那裏,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四目相對的剎那,謝斐岚似乎聽到了冰淩墜地,萬雪消融的聲音。他有些難以置信,卻不由自主地緩步靠近,接着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狂奔而去。
他飛奔至葉驚水身邊,不管不顧地張開雙手将她緊緊擁進懷裏。懷裏的人有着柔軟溫熱的觸感,竟是真實的存在。
葉驚水被他猛地擁入懷中,整個人還有些怔愕。他不說話,只是用力抱住她,越收越緊,幾乎要将她揉碎。
“……阿斐?”葉驚水知道謝斐岚也在這個秘境時,心裏是感到高興和期待的。但她又是忐忑和不安的。因為她不确定謝斐岚能否通過考驗,自己是否真的能再見到他。
她來到這片花田的一路都在思考。
如若謝斐岚被困在過去,她該怎麽辦?要去救他嗎?如何救?
況且他既然有了不同選擇,她去救他豈非多此一舉?非但顯得她多管閑事,反而還會遭他怨恨。
只是她還未理出個所以然來,謝斐岚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面前了。
聽見葉驚水的聲音,那種失而複得的激動喜悅傾洩而出,讓謝斐岚幾乎忍不住落淚。
可他不想在葉驚水面前表現得像個孩子,便強忍着淚水,将她抱得更緊,不斷确認懷裏的人是真實地存在:“嗯。”
“你抱得太緊,我有些喘不過氣……”葉驚水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前,顯得有些窒悶和無力。
謝斐岚才似夢初覺,手忙腳亂地松開葉驚水。可仍是難舍她身上的溫度,修長寬厚的手掌不禁撫在她的臉上一點點描摹。
他注視着葉驚水的眉眼,神色溫柔缱绻:“阿水,真的是你。”
“是我,”葉驚水也有些貪戀他手上如暖陽般的溫度,并沒有拒絕他的觸碰:“如假包換。”
聽到她的話,謝斐岚忍不住勾唇。她挑眉的角度,說話的語調都沒變,還是原原本本的她。
謝斐岚無奈搖頭:“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葉驚水輕輕握住謝斐岚放在她臉上的手,神色坦然道:“《多虧辟地開天書》保住我一半元神,不至讓我神魂俱滅。”
葉驚水忽然的親昵舉止讓謝斐岚感到意外,心中有些茫然和忐忑。葉驚水對他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眷戀的舉動,眼前的人真是葉驚水嗎?
不解歸不解,謝斐岚還是聽到了她話裏的重點:“如此說來,現在的你只是元神化出的肉身。離開秘境之後,你……”
葉驚水搖手捂住謝斐岚的嘴唇,笑道:“先看好眼前。”
見謝斐岚皺眉,好看的臉上露出糾結難過的表情,她又笑道:“我們早些回去,再想之後的事。”
“……好,”謝斐岚握過她覆在唇上的手,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臉:“都聽你的。”
葉驚水戳了戳謝斐岚的眉間,道:“不要皺眉了。只要元神在,我依舊能活下來。這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嗎?”
她說得倒是輕巧。
想要修補缺失的元神,需要有完整合适的肉身當容器。養好元神尚不知會花費多少年月,更別提她如今連肉身都沒有。
她難道沒有一絲擔憂嗎?
“可是……”
葉驚水知道他在替她擔心,然而她并不希望他總帶着這種心情陪她。她難得作出了選擇,她想讓他高興一點。也希望他不要像從前那樣總是對她板着臉說教了。
“阿斐,我們結契吧。”
謝斐岚愕然愣在原地,直勾勾盯着葉驚水,仿佛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話。
“你不願意?”葉驚水見他僵在那裏,神色也有些奇怪,不解地問:“是覺得我的修為已大不如你,不配當你的道侶?”
謝斐岚神色頓時凝重起來。整個人像是被一層淡漠疏離包裹,将葉驚水徹底擋在外面:“我未曾那樣想過。就算你沒了一身修為,以你資質也能很快進階。”
葉驚水半眯起眼睛,跟着換上一臉嚴肅莊重:“這麽說你是單純不願意?”
“……我想知道你為何改變主意。”謝斐岚目光深炯:“你曾拒絕過我,因為你說不喜歡。”
原來他還是很記仇的。
葉驚水好笑地掂起腳,往謝斐岚額上彈了一指:“怎麽,我就不能變得喜歡了?”
謝斐岚額頭被她彈了一下,肌膚登時顯出一道紅痕。但他卻像沒有感覺到,仍然直直盯着她的臉,整個人像被她懾住般呆滞。
“……可以。”良久,謝斐岚才從齒縫擠出兩個字音,聽不出是什麽情緒。
“阿斐,我不是你的師尊,你也不是我的徒弟,你不必再那樣逼迫自己。”葉驚水牽過謝斐岚的手,直視謝斐岚那雙碧綠眼瞳,認真道:“我們如今是道侶了,有什麽問題都一起面對,好不好?”
謝斐岚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還是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觸碰到的俱是真實。
她究竟有着怎樣的際遇才會突然改變想法?她是真心想跟他結為道侶麽?她真的放下季郁郇了嗎?
心裏還是有無數的疑問。但當他對上葉驚水那雙赤誠直接的眼睛時,所有問題都變得不再重要。
他只需要明白,葉驚水既然開口提出此事,說明她願意接受他,不會再推開他了。
雖然他感到高興,但同時有些懊悔。
結契一事他怎能讓葉驚水先開口?可想要說些什麽,話又莫名堵在喉嚨裏說不出來。
看不出謝斐岚究竟是高興還是不高興,葉驚水依舊耐心等着他回答。
“好。”謝斐岚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什麽變化:“既然決定了結契,你絕不可反悔。”
葉驚水對他報以微笑:“我不會再失信于你了,阿斐。”
他說不出那些真正想要說的話或許是因為千言萬語都道不盡他此時心境。
他想要再抱抱葉驚水,卻遠遠聽到了俞夢音的聲音:“驚水?!真的是驚水!師兄,快看!”
聽到俞夢音的聲音,葉驚水向遠處望去。一眼便見到俞夢音牽着牧淮清快步朝他們奔來。
牧淮清撐着絲綢傘,被俞夢音拉着一路小跑。腰帶上的荷包與禁步跟着左搖右晃,整個人顯得頗為局促。
近到身前,俞夢音松開牧淮清,一把拉着葉驚水的雙手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遍,才歡悅道:“你還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牧淮清一襲青衫,清隽疏朗,還是那副穩健文雅的老樣子。他收起傘,不鹹不淡地陰陽怪氣道:“好友當真好氣魄。若非此時見到活人,怕是連屍體都找不到。”對葉驚水說完,他又朝謝斐岚微微傾身,行了一禮:“謝掌門,你亦是通過了考驗才來到此處麽?”
謝斐岚颔首,“二位既已來了,或許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裏。”
俞夢音聞言卻苦着一張臉,忍不住抱怨起來:“謝掌門你有所不知。其實師兄他差點就被困在書裏,再也回不來了。”她有些怨怒地看向牧淮清:“無論我怎麽做師兄總會被舊事折磨,叫我好生難過。”
牧淮清自覺對不住俞夢音,惹她生了許多煩憂愁悶。便什麽都不反駁,由着她埋怨。
“明明我一直陪在師兄身邊,他還要想着過去的人。你們說這不是作繭自縛麽?”
葉驚水的臉莫名有些發燙,好像也被俞夢音的“作繭自縛”針對了。
“是師兄錯了,莫怪師兄。”牧淮清見她大有不吐不快之意,忙開口止住了她的話匣子:“我們還是快些尋到出口先離開此地再說。”
牧淮清說得沒錯。
雖然女童說他們通過了考驗便能離開秘境,但保不準之後會不會有什麽變化。而且他們進入秘境前都還在聖冥宗,也不知那邊變成了什麽模樣,還是要盡早離開為妙。
葉驚水和謝斐岚相視一眼,都有些躊躇。
兩人雖然沒有明說,卻還是默契地想到了一起——司徒晔昀也是得到《辟地開天書》書頁的其中一人,想要離開是不是也得等他到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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