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0 章

第一縷天光升起，雲衡山開始熱鬧起來。

晴空之下，山中萬劍凝成的劍氣散出金虹，如錦如織，橫貫長空。劍身清鳴引來群鳥銜環，绮麗景象十分壯觀。從山腳到山巅皆鋪滿了豔麗炫目的七彩绫羅和大紅絲綢，百花在山道一路盛開，引領前來參加大典的賓客。

各個仙門宗派的長老掌門或乘坐騎或是禦劍，陸續帶着賀禮前來，被玄眇宗弟子有序地引入恒明峰主殿。

融陽洞府中，孫莠替葉驚水套上繡着金線彩蓮刺繡的大紅霞帔，萬分感慨地開口：“師妹，既是你的選擇，師姐會支持你。祝你與阿斐能風雨同濟，長長久久。”

葉驚水被盛裝打扮一番，與往日相比多了些妍麗嬌豔。踏月放下梳子，将葉驚水全身檢查了一遍，安心道：“準備妥當，可以出發了。”

祈星卻蹲在一旁抱着自己的頭發哭個不停，看得出來十分不舍。

葉驚水微笑道：“多謝師姐祝福。”言畢，又轉頭去哄祈星：“別哭了，祈星。笑起來的你更好看一些。”

孫莠也端詳了葉驚水全身，眼中含淚地笑道：“真美。吉時也快到了，我們走罷。”

眼見她們往屋外走，祈星便邊哭邊追了上去：“可我舍不得小葉兒……”

“又不是自此分開，不舍什麽？”孫莠好笑道：“不過日後的确不能像從前那樣粘在驚水身邊了，免得阿斐會吃醋。”

“小葉兒……”

“好了，高興一些。日後還會給你買你喜歡的珠寶玉石，也還會帶着你和踏月一起修行，與從前無異。”

祈星聞言才止住哭聲，稍覺安慰。

雖然他到現在也不太喜歡謝斐岚，但他也清楚，放眼靈界，除了謝斐岚也沒人能配得上他的小葉兒了。

“如果謝君欺負你，你可要跟我和阿姐說。我們一起找他算賬。”

“好。”

孫莠又開口催促：“快些走了，免得耽誤吉時。”

祈星抹乾眼淚，跟着踏月和孫莠一同陪葉驚水前往恒明峰。

恒明峰主殿建起一座以彩蓮為飾，绫羅玉錦為簾的華美高臺。高臺四周被流轉在空中的祝詞包裹，散出淡淡的金色光芒。數十件秘寶法器被陳列在高臺中央的玉石長案上，彰顯着結契之人對此次大典的重視程度。

前來觀禮的衆人都被那些秘寶法器吸引了視線，頓時覺得玄眇宗似乎也沒有傳聞中那麽不堪。現在他們該擔心的是，自己帶來的賀禮是否能顯示出他們的誠意了。

若是他們知道這些秘寶法器皆是謝斐岚的個人之物，估計會開始羨慕葉驚水了。

謝斐岚難得穿上一身鮮豔的大紅喜服，漂亮的臉也被襯得更加昳麗妖治。

他端直如松地立在高臺之上，耐心等着葉驚水前來。雖然外表看似平靜如水，溫潤如玉，但他心裏仍有幾分忐忑緊張。

畢竟這是他盼了幾百年終于盼來的結果，他很害怕這只是他的一場夢。

如果夢醒了，就什麽都消失了。

衆多賓客當中，莘丹，俞夢音和牧淮清，還有蕭錦湘，禇銅子等人都來了。他們皆參與過葉驚水與季郁郇的結契大典，這次再來觀禮，心中自是有不同感慨。

在他們來參加大典前，得知葉驚水蘇醒過來，便快馬加鞭地前去玄眇宗探望葉驚水。親眼看到她安然無恙，沒有缺胳膊少塊肉，幾人才放下心頭大石，轉悲為喜。

他們相聚一番，得知葉驚水獲救的前因後果，又聊起幾人莫名昏睡，司徒晔昀失蹤一事，于是得出了三者之間或許有所關聯的猜測。

然而僅是猜測，并無證據。而且過去了七年，大家都各自安好，沒有再發生奇怪的事情，幾人便決定不再深究。

唯獨蕭錦湘還在心心念念。

複仇的目标失蹤，她好像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然而看到謝斐岚和葉驚水結為道侶，她又很快釋然了。

如若她已死，恐怕就看不到葉驚水與謝斐岚結契的美好情景。或許，她是該放下了。沈堯也希望她能好好地活下去吧……

葉驚水很快在孫莠和踏月，祈星的牽引護送下，腳升蓮華，踏着一地繁花，越過一衆賓客，緩步朝高臺上的謝斐岚走去。

高臺上的謝斐岚長身玉立，風儀斐然，端得一派清風朗月。那身大紅喜服又襯得他昳麗近妖，不似凡物，叫人移不開視線。

他筆直地站在高臺，溫柔缱绻的目光越過漫天華彩，直直望進她的眼裏，朝她深情一笑。

葉驚水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她奔向謝斐岚，終于與他并肩而立。

謝斐岚望着葉驚水，癡迷地由自說道：“阿水，今日的你特別美。”

雖然并非是第一次見她盛裝打扮的新娘模樣，但她此次盛裝卻只為他一人打扮，意義便大不相同。

葉驚水聞言微微一笑：“今日的你也和以往不同。”

謝斐岚牽過她的手，目光灼灼道：“來。”

葉驚水輕輕颔首，與他手牽手在天地和衆人的見證下開始結契儀式。

看着高臺上情投意合的兩人，腓腓和祈星感動得抱在一起哭了。踏月在旁邊安撫他們，臉上也帶着難得的笑意。孫莠和任一春看二人行禮，心中亦滿是欣慰。至于葉驚水的幾位好友更是替她感到高興。

這次沒有算計，也不是為了殺人。并非秘境使然，亦非無奈之舉。

僅僅是兩人的互相奔赴。

此刻，雲衡山的山腳下卻突然多了兩道穿得嚴嚴實實的身影。

其中一人遙遙看向山上那若隐若現的華美布景，眼裏迸射出怨恨忌妒的目光。

另一道高大壯實的身影開口說話了：“別再看了。蘇掌門也好，宗主也好，跟她扯上關系的都沒有好下場。”

澹臺蓉不情不願地收回目光，握緊腰間的長鞭，咬牙切齒道：“待我們找到宗主，我定要讓她百般奉還。”

聞人新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趁那些仙門中人還未發現我們，快走吧。”

澹臺蓉只好忍下這些屈辱，和聞人新一道離開了這裏。

至于他們的去向，此時誰都沒有在意。

謝斐岚說得沒錯，結契大典沒有發生阻礙地順利結束了。

身為掌門和結契大典的主角，大典結束之後，謝斐岚也沒能閑下來。除了要致謝前來觀禮的賓客，還要與他們一同慶祝。

觥籌交錯間，天色漸漸暗沉了下來。賓客們興盡而返，徒留醉得不省人事的賓客留宿宗門。

謝斐岚也被衆人灌了許多酒，早已醉得不省人事。此時正扒在任一春身旁的案幾上睡着了。

任一春推了他幾次他都沒有反應，只得喊來葉驚水：“你這道侶醉成這樣，還是趕緊送他回清心閣，免得在這裏妨礙衆人收拾。”

孫莠正忙着吩咐弟子們收拾打掃，聽到任一春的話，附和說：“對對對，你們這對新人便趕緊回去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好了。”

葉驚水正忙着和踏月一起安撫還在喜極而泣的腓腓和祈星。聞言看向盡顯醉态的謝斐岚，無奈道：“你們不要再哭了，快些跟踏月一起去幫忙。我先帶阿斐回去。”

踏月道：“主上放心，我會照顧好他們。”

踏月行事一向可靠。有她這句話，葉驚水便能安心帶謝斐岚離開了——謝斐岚醉成那樣，的确早些回去更好。

葉驚水把謝斐岚帶回清心閣，将他安置到床上。

替他蓋好被子後，她便坐在床邊喘氣。完全沒想到徹底喝醉的人會那麽重。就算有修為在身，也不能幸免被壓得氣喘連連。

喘夠了氣，葉驚水低頭看向謝斐岚因喝了酒而變得通紅的臉。

男色誘人，葉驚水忍不住伸手去描摹他的五官。

濃長的眉，精致的眼，挺拔的鼻，柔軟的唇，每處都是她熟悉的模樣。他這樣睡着的模樣也很好看，叫人百看不厭。

真不知她是從何時有了這樣的心思？居然變成了一個貪戀美色的膚淺之人。

像是欣賞夠了，葉驚水才摸摸謝斐岚的頭，道：“今晚好好睡吧，我們以後還有很多時間在一起。”

就在她準備起身時，謝斐岚卻突然醒了過來。

他醉眼朦胧地拉住葉驚水，聲音有些沙啞模糊：“你去哪裏？”

“……沒去哪裏。”見他清醒，葉驚水也不着急回去了：“你感覺如何，要喝些水麽？”

“有些頭疼。”謝斐岚皺着濃眉，難受地開口：“我不勝酒力，今日喝得太多了。你幫我揉揉，好不好？”

葉驚水見他的确很難受的樣子，有些心疼，便伸手按在他頭上輕揉：“這樣有沒有好些？”

“嗯……還是不太妙……”

葉驚水像突然想起什麽，忙拿出随身攜帶的儲物袋。她在袋中翻找片刻，拿出一個瓷盒。

她打開瓷盒，取出裏面的藥丹放到謝斐岚唇邊：“來，吃了這顆醒酒丸。”

謝斐岚聽話地張嘴吞下她遞來的藥丹。

見他吞下藥丹，葉驚水把手覆在他的胃上，催發靈力，讓醒酒丸能快點見效。

醒酒丸果然功效顯著。三刻之後，謝斐岚便沒有了那些難受的反應，人也清醒了八、九分。

見他朦胧的雙眼漸漸變清澈，葉驚水又問道：“現下感覺如何？”

她關心的神色讓謝斐岚很心動，情不自禁擡手撫上她的臉，微微一笑：“好多了，多謝。”

他撫在臉上的手有些發燙，不知是因為醉酒，還是她的關系。

葉驚水覺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連忙起了話頭掩飾：“原來你酒量不好。”

“嗯。就算這樣，以後也不能故意灌醉我。”謝斐岚怕葉驚水以後會拿此事打壞主意，提前警示道。

他還真是一點空子都鑽不得。葉驚水只好道：“知道了，我不會。”

謝斐岚深深地看着眼前人，指尖在她臉上摩挲，忽然溫柔地開口：“我們終于是道侶了，阿水。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他有時甚至不敢去想，覺得只要能遠遠看着她就足夠了。

葉驚水點頭，也跟着放柔了聲音：“從今往後你不用再等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還記得此前的賭注嗎？”

葉驚水當然記得。那是她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愚蠢證明：“你要兌換什麽？”

“你能努力修煉，争取早日飛升。”

他不是吧？到了這種時候他居然想到的還是要讓她修煉嗎？

葉驚水愣住了，震驚極了。

讓她做什麽都可以這種機會有可能一生僅此一次，他用在此事上真的不會後悔嗎？

“你确定讓我做這些？”

謝斐岚笑得春水泛波：“自然，我們要一道飛升。”

葉驚水說不出是安心還是無言。

她以為謝斐岚會有什麽過分要求，結果就這樣？他真的那麽想她飛升麽？

還真是從一而終啊！

……唉，罷了罷了。人是自己選的，賭注是自己下的，再是不情願她也沒辦法反悔了：“我明白了，答應你便是。”

“既然說好了，我們便開始今日的修煉吧。”得到她的首肯，謝斐岚捉着她，将她拉近到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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