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章 一條裙子引發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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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條裙子引發的血案

謝小星換了個姿勢,“聊聊呗?關于你的前男友,和你的病——暴食症和厭食症?”

張笑笑大而無神的眼睛放出去,虛虛的盯着某個點,仿佛在看,又什麽也沒看,過了好久,才虛弱的緩慢開口。“我從小,就胖乎乎的。”

張笑笑從小就是個可愛的小胖團子,也很喜歡吃東西,總能從平平無奇的食物裏發現生活的美味:熱乎乎焦脆的煎餅果子、胖墩墩香得燙嘴的餃子、油亮亮煊呼呼的發面浸油肉包子,還有熱油一激鮮辣四溢的面條子。

這天底下,于她,仿佛沒有不好吃的美食,尤其是主食。吃東西的時候,也是她最快樂、最幸福的時候。

女孩子圓墩墩胖乎乎的,在小時候總是讨人歡喜的,一家人不遺餘力的致力于服務她的嘴,終于把她堆成了一個樂觀愛吃,胖出倆酒窩的小胖子。

然而,她的讨人喜歡,從進入青春期後,就戛然而止了。

孩子變成少女,身條雖然抽高了,她卻更胖了。

一開始,只是有人背地裏對她指指點點,後來發現她既憨厚又溫軟可欺,索性也不背她了:說她虎背熊腰,五大三粗,十三四歲的年紀,穿着不合體的校服,活像個三四十歲的中年婦女。

出油,怕熱,再加上稍一運動就有體味,越來越多的人對她十分嫌惡、避之不及,她以前的優點和可愛,全變成了刺向她的明箭。

“那個張笑笑好惡心啊,從背後看像猩猩一樣,也只會像個猩猩一樣傻笑!”

“她的臉像一張大餅,滿臉的油,尤其笑起來還有倆酒窩,太惡心了,救命!”

“你看到她的屁股了沒,她一坐下椅子都消失了!”

“午休的時候她還打鼾,一靠近我就能聽到她的呼吸聲,好惡心啊!”

她開朗不起來了,也快樂不起來了。

她努力的想把自己蜷縮起來,想把大大的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甚至從世界上消失。

她哭着喊着,開始節食,想盡各種辦法減肥,吃藥、學游泳、運動……卻都以失敗告終了。她時而自暴自棄,時而麻木不仁,沒有朋友、也沒有快樂,不肯原諒自己,也不肯放過自己。

以為這輩子就會以“死胖子”度過時,她考上了大學,在大學裏,第一次見到了學長——“魏則申”。

真的,他是一切美好的集合體與代名詞。

他高大帥氣、品學兼優、溫柔從容,甚至還帶着點淡淡的、充滿了溫柔與悲憫的包容。尤其是他笑起來,感覺全世界的陽光和溫柔都将降誕在這裏。

張笑笑對這個幾近完美的學長充滿了憧憬和愛戀。但是十多年的自卑生活,讓她根本不敢跟魏學長告白,甚至連跟他站在一起,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但她做夢也沒想到,這樣的魏學長,居然,對她告白了!

他說:“我喜歡的是你那顆膽小但純澈,充滿了真誠與執着的靈魂。”

她如墜美夢,根本不敢,也不願醒來。

她甚至一度以為魏學長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而跟她告白,就是那最惡毒的懲處。甚至懷疑他是殺豬盤,戀醜癖……但魏學長所有的行為,都在不斷推翻她負面的設想。

他一直對她溫柔體貼,牽着她的手坦蕩而真誠的行走在校園。他永遠對她溫柔,和聲細語,請她吃飯,對她真誠誇贊,萬般體貼。

張笑笑深陷美夢無法自拔的時候,噩夢卻悄然降臨。

噩夢的起源,是她的生日。魏學長送給了她一條白裙子。

他說:這裙子太美了,是這麽配你。我希望能看到,你穿着它見我的那天。

那是一條如此美麗的白色仙女裙。

像是他一直溫暖的陪伴和美好,像是全天下最好的溫柔。

可是,它那麽瘦,那麽窄,不堪一握的腰,和堪堪一握的頸。每一條美麗的蕾絲,都像是扼住她生命、鎖住她咽喉的鎖鏈。

她紅了眼,開始死命的減肥!

但是,哪那麽容易,因為她是如此平等且無法自拔的摯愛着這世界所有的美食。

魏學長并沒有責怪她,只是在她每一次失敗,幾近崩潰的邊緣,用一種悲憫而近乎冷漠的眼神,靜靜看着她。

仿佛在說:我明白,你不配。

她像瘋了一樣,開始不要命的節食。幾次三番昏倒在課堂、宿舍和任一個她曾經到過的地方。但是美食……那甚至像是生命誘惑的美食,卻在無時無刻的不在勾引她,挑逗她,讓她在每一個餓的睡不着的深夜裏,瘋狂的撕扯着頭發,将全身抓的遍體鱗傷。

終于有一天,她發現網上,有一群特殊的人群存在,他們叫“兔子”。

不就是吃嗎,放肆的!不要命的!把今天當作生命中的最後一天!瘋狂的進食!将自己撐成行屍走肉、麻木不仁!将自己撐的再也支撐不住,然後不停的喝水,喝水,放肆且痛快的吐出來!

當胃裏超過5斤,甚至8斤的食物,夾雜着酸澀的眼淚和苦澀的胃液,像洩洪閘口一般從她的口鼻中奔湧而出,她從自我折磨的過程中,找到了新的快感。

她愛上了暴飲暴食,再催吐的感覺。

在每一個睡不着的深夜,她就會瘋狂沖進學校的便利店,成框成框的搶購高熱量的食物:是什麽無所謂,熱量也不重要,只要能快速的、狂野的,仿佛野獸一般刨進嘴裏,填滿她空洞的身體和空虛的胃,再痛快的吐出來,這就夠了!

後來,她的牙齒因胃液腐蝕,逐漸松動歪斜;聲音也啞了,手背上也滿是摳喉嚨催吐後被咬挫的傷口。她遍體鱗傷,麻木不仁,精神渙散,難以支撐,仿佛自己搖搖欲墜,支離破碎的心。

再後來,手摳喉嚨已無法順利催吐,她開始從網上買專業的催吐工具,管子……為了能随時随地暴食和催吐,她甚至搬離了宿舍,怕被人發現。

好幾個夜晚,她撕扯着大把掉落的頭發,身心都處在崩潰的邊緣,然而,端端正正挂在牆壁上的那件仙女裙,卻在黑暗裏閃爍着光彩,熠熠生輝。

她真的瘦了,不可遏制的瘦下來,瘦到後來甚至搖搖欲墜,看到飯菜都會生理性惡心。她的胃和食道劇痛不已,每天卻依舊沉淪在暴食和催吐的快感裏,機械重複,無法自拔。

但是,哪怕她這麽瘦了,如此瘦了,卻依然塞不進那條該死的仙女裙!

只差一點點,永遠只差一點點!

到了後期,她都恍惚了,她如此執念的想要瘦下去,究竟是為了學長,還是為了那條如此美好的裙子?

一年不到的時間,她整整瘦到了以前的三分之一,形銷骨立,她的父母終于發現了異樣,哭着喊着拽她去醫院,檢查結果就是厭食症和暴食症反複發作,極端的營養不良,瀕臨死亡。

而魏學長,她已經好久、好久沒見過了。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她還執念的妄圖再瘦,想穿上那條白裙子,證明給他看。可爸爸媽媽的眼淚是那麽絕望,他們哭着喊她的名字,用力攥着她的肩膀,低聲下氣幾近絕望的求她:

吃一口吧!笑笑,就吃一口!

可是,爸爸媽媽,我已經失去了吃的欲望和能力了啊。

我該怎麽辦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醫院裏躺了多久,每天靠營養液和各類藥劑勉強吊着。

就這樣渾渾噩噩,日月緩緩馳過,有一天,天氣晴好,她突然清明過來。

她餓了。有一種久違且讓人安心的饑餓,突然溫暖且紮實的包圍了她。她記起醫院對面,有一個攤煎餅果子的攤子。攤子的大叔面容親和,手腳麻利,他攤出來的煎餅果子,是金黃的,圓潤的,松脆的。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麻木的,僵硬的,灰白的,仿佛五感都被封閉了。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知道,她就是記得,那家煎餅果子的攤子。

她好想吃煎餅果子啊,想得不行了!

她顫抖得支撐着爬起來,拽掉所有束縛着她的管子,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一步一步,慢慢挪下了樓,挪出了院,果然看到了馬路對面的那家攤子——滋啦作響的、煙火人間的、五彩斑斓的,就像是她曾經一直喜歡的,那個世界。

她喘息了好久,終于跌跌撞撞的奔向煎餅果子攤,輕輕的伸出手指,顫抖的,“大叔,來一套煎餅果子!”

攤煎餅的大叔如他的煎餅一般爽脆,笑眯眯的雙手翻飛,“好來小姑娘,裏面要加什麽?叔馬上給你做!”

她已沒多少力氣,卻莫名覺得能撐住,慢慢且有力的,“都要!”

大叔擡頭看了她一眼,眼中滿是心疼,“小小年紀,生大病了是吧?叔額外送你一根腸,吃了就抓緊好起來啊!”

她艱難的點頭,心裏卻被暖暖的,不知名的情愫填得滿滿的。大叔說到做到,很快就将做好的煎餅果子包好,遞過來,“慢慢吃,覺得好吃就再來,大叔還給你送火腿腸!”

她感激,用力的點點頭,付了錢,抱着滾燙的煎餅果子滿懷踏實,仿佛抱住了确切且有未來的人生。煎餅果子太香了,她真的忍不住回醫院再吃,迫不及待的拉開塑料袋,想努力的,大大的,狠狠的咬上一大口。

橫穿馬路的她,卻被高速馳過的面包車,創飛了。

熱熱的煎餅攤在地上,那麽金黃。

她嘴裏嘔着血,鞋子已經丢了,四肢也正以不可能的姿勢扭曲着,渾身無處不疼。最疼的卻是心,她無力的朝煎餅果子和飛奔趕來的大叔,徒勞的伸出手,手指在地上不甘的摳出兩道血痕……

在張笑笑講完自己的故事後,好久好久,謝小星突然用力的錘了一下桌子,罵出了一句髒話!

她站起來,撐住桌子直面對方,“那個魏什麽申,你生這麽重的病,他有沒有來看過你!”

顯然被狠狠的刺痛了一下,張笑笑縮起了脖子,搖了搖頭。

“死渣男!”謝小星咬牙切齒的啐了一口,又低頭看着對方,恨鐵不成鋼,“你啊——你到現在還在想他,真是純純一戀愛腦,他那分明是PUA你!我也真想扇你!”

張笑笑卻連忙擺手,過了一會兒,眼淚就蓄滿了眼眶,“我現在只想爸爸媽媽,我還想吃煎餅果子,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絕食,我,我……”

謝小星卻嘆了口氣,事情已經發生,哪還有後悔藥可以吃。她重重坐回去,煩躁撓頭,“你呆這個破地方,我有心想給你整口熱乎的,可都帶不進來啊,怎麽辦啊!”

她抓耳撓腮,一側頭,卻恍惚看到兩個熟悉的影子。

嗯?那不是她老舅和範叔叔——黑白無常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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