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2章 大雨和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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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大雨和小雨

範大爺直沖着院落外的黑夜墜去!

謝小星緊趕慢趕跑了兩步,本來想去接下墜的他,但一想自己身嬌力弱易推倒,哪有啥接人之能。

只猶豫了一下,範大爺就落地了,把外面的荒地砸出了個淺淺的坑。

謝小星一下子就想起了他倆初逢的場景:天外來大佬,垃圾場砸地坑。一眨眼,夏去秋來,都這麽久了。

砸在坑裏的範大爺渾身冒煙,但意識醒了,無語的看着她,“你在那傷春悲秋的站崗呢,又不救我呗?”

哎呀,又被你發現了?

謝小星笑嘻嘻的過去拽了一把,“大佬你出現啥幻覺了,擱半空虛空索敵,我還是頭一次看你動這麽大靈力——你有這能力,咱家還點什麽燈啊?”

範大爺有些沉重的拽着她手站起來,卻沒嘴她,拍了拍身上塵土,随着她往屋裏走。

謝小星卻不淡定,“這到底怎麽回事啊,咱倆怎麽又會中毒?”她随手将丢下的菇王撿起來,小強也連飛帶跑的趕回來,挂在她肩膀上,“對啊小心心,你突然就瘋了,跟上次一模一樣,大爺也是!”

她想了想今晚所有的動作和飲食,變了臉色——最大的可能,就是今晚的蘑菇醬有毒!

謝小星連忙撥李清舟的電話,“舟舟,晚上吃蘑菇醬了嗎?中毒了嗎?出沒出現幻覺?”

李清舟那頭呲呲啦啦的,相當吵鬧,他的聲音聽着卻正常,認認真真的回答,“怎麽了姐姐?吃了呀,特別好吃。”

謝小星都聽不太清他的聲音,皺眉,“你那邊怎麽了,那麽亂?”

對面顯然捂着電話挪了幾步,聲音小小的帶着微喘,“沒、沒什麽姐姐,就豪哥和樂哥也一起來吃飯了,人有點——”

電話驀地被貓爺霸占,貓爺嗚了嚎風的,“你啰嗦什麽!阿豪和阿樂正擱這搶醬呢,本大爺正忙着乾仗!”

緊接着又是喵嗷連聲,叮咣作響,隐約夾雜着阿豪和阿樂的動靜,“我再蒯一勺,就一勺!”“你那麽小氣乾什麽,不就吃你口醬嘛!”

貓爺嗷嚎的都破音了,“你那一勺都半瓶了!本大爺和鏟屎的還沒吃幾口呢!你給本大爺撒開,本大爺咬你了!”

緊接着又是一陣雞飛狗跳,叮鈴咣當。

電話又重新傳回李清舟手裏,他的聲音細細的,有點委屈還有點不好意思,“我本來想留起來,慢慢吃的……姐姐,對不起。”

這傻孩子,有啥對不起的。

李清舟她還不了解麽:這孩子單純實誠,肯定得了好吃的,不願意自己吃獨食,就拿出來分享。

但阿豪和阿樂那倆青壯猴兒,标準的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那倆搶起飯來如狼似虎,面對範大爺都不遑多讓,李清舟怎麽能搶得過他倆。

“沒事嗷,沒事。”既然不止一個人吃了醬,現在還都活蹦亂跳,那就不是醬的問題,謝小星放心了,反過來安慰他,“你們想吃,随時來姐家,我給你和貓爺開小竈。我這還有事,就先挂了。”

她挂了電話,雙手撐在案板上,卻嘆了口氣。

既然不是蘑菇醬的問題,為啥範大爺和她會再次中毒?毒從何來?見鬼了?

剛才範大爺在外面放炮,所有餐具碗筷都被轟得瑟瑟發抖,緊緊擠在謝小星周圍,抱胳膊的抱胳膊,抱手的抱手,簌簌響個不停。

謝小星低頭,突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她偏了偏頭,第一次喊他名兒,“範統,我安排你下午,煮處理過見手青的鍋具、菜刀、案板和碗盆,你煮了嗎?”

一提這個話題,衆鍋具都沸騰了,一面慫一面争先恐後的小聲告狀!

“沒有,他沒有!”

“他就放了點水,沖了沖,涮了涮!”

“還讓我們自己排隊洗自己!光天化日的還監工我們洗澡嗚嗚嗚!”

好家夥,難怪他讓範大爺洗碗對方從來不反對,感情壓根沒動過手啊!

但問題是,生見手青有毒啊,處理過生見手青的炊具都必須高溫消毒——讓你煮你都不煮,你這純純給自己上強度呢?

謝小星氣的一巴掌拍在案板上,“範統!你過來給我連夜煮鍋具!所有的、全部,都給我煮一遍!煮不好不準睡覺,明天也沒飯吃!”

被抓了現行而且心虛無法反駁的範大爺:煮煮煮,煮還不行麽。

兩邊大鍋開水煮沸了,咕嘟直響。碗碟菜刀筷子盆排着隊浸在滾水裏,像是泡溫泉一樣,連連發出喔啊的滿足謂嘆。

時不時的還有個碗碟在滾水裏翻個身,咕嘟咕嘟冒一串泡泡。

謝小星氣來的快,消散的也快,抱着菇王放在桌子上,繼續下午的話題。

“你弟那事,我是真幫不了你。”

蘑菇這東西有點奇特,不論從科學還是從玄學的角度,都沒法界定它到底是個什麽玩意。

從生物學的角度吧,它既不是植物,又不是動物,死球了都不知道往哪輪回。

就算它弟跟它一樣得了機緣,擁有靈識,那它是屬于植物怪,還是動物精?又會去向哪一支?恐怕張天師來了,都得懵上半年。

菇王軟趴趴的坐着,神情委頓,情緒沮喪。

謝小星想起下午它撅着腚趴在地上,說“小雨、下雨了”時的神情。

“你可以先講講,你和你弟弟的事?”她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故意賭氣沒給範大爺倒,撿了個舒服的姿勢,攬着小強坐住了。

菇王扶了扶沉重的腦殼,擡起頭來。

“我和弟弟生長在雨林裏,我的名字叫大雨。”

它之所以為自己取名叫大雨,就是因為它是在一場大雨後,從密厚的松針裏冒頭的。

它生長的地方偏僻冷清,緊挨着大樹又遮去了一半的視野。

它從積水裏見過自己的樣子,這個世界看起來那麽大,每天形形色色的動物、植物自它身邊發芽滋長,來了又去,它卻沒見過與自己一樣的同類。

菌絲母親沉默的紮在深沉的黑夜裏,世界深邃不明,它無人相伴。

後來,下雷雨的一個夜晚,它的弟弟,擠擠挨挨貼着它生長的小雨,誕生了。

它們不會說話,卻會每天點頭示意。菌絲母親将相同的體液不斷輸送着泵入它們的身體,它們表面上相互獨立,卻在深沉的地下血脈相連。

弟弟小雨很依賴它:它既柔弱、又膽小,一刻也不肯離開它,擠擠挨挨,磨磨蹭蹭。每逢刮風、下雨,或者周邊有細密的腳步聲響起,它就會輕輕顫栗,将傘蓋上晶瑩的水珠抖落在地。

沒事的,沒事的:大雨總會這麽安慰它。

有了它,倆菇都不再孤獨。

然而,它短暫而平凡的菇生,在一個雨後,戛然而止。

有一雙粗糙的手,輕輕撥開了一直掩護着它們的厚松針和落葉,從根部,将它和弟弟一起,輕柔卻快速的折斷。

它的視力并不好,那雙粗糙且貼滿了膠布的手,就是它眼前最後的畫面——直到後來,在謝小星觸靈下,它重新活了過來,并且擁有了表達能力。

謝小星聽完了直摸下巴:菇王大雨剛才講述的,分明是在人間被采摘的場景。它被人類采集後,估計經過倒賣商的手,被倒賣到了地府。

以大雨的體積,它的弟弟肯定也不會太小,也算是個稀罕大菇子。

但奇怪的是,為什麽沒在市場上看到它弟弟?

有兩個可能:一、她出手晚,它弟弟被人買走了;二、它弟弟在人間。

但不論是哪一個可能,它的弟弟,十有八九都兇多吉少了,估計已經變成一盤菜,甚至有可能都被消化完了個屁的。

謝小星盤完了始末,無奈聳肩,“我真的愛莫能助,這超出我能力範圍了——我給你養個老吧,想把孢子生完、還是就這樣拉倒,都随你。”

菇王大雨卻突然站起來,“你幫幫我吧——我知道你們人類喜歡吃蘑菇,我給你吃行不行?我和我弟弟,一起給你們吃,只要能找到它!”

弟弟小雨:我可謝謝您嘞,您真是活閻王!

謝小星更覺不可理喻,搖頭,“你們蘑菇都這麽颠?硬往人嘴裏塞?”

菇王撕扯着傘蓋,仿佛想将它生生薅下來,“被人類吃、被動物吃,或者是完成傳播的任務,在雨裏腐爛着死去。于我們,并沒有任何區別。”

“因為我們只是菌絲伸向外界的器官,是它衆多條生路,衆多個選擇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但不論是怎麽樣的死亡,我都不能讓小雨獨自面對!”

“我要與它,生死在一起!”

“我想要我們,有選擇如何生死的自由!”

真是一朵瘋癫且特立獨行的菇。

冷靜且摳搜的謝小星,“你就算說破了天,說成哲學菇斯基,我也不會幫你,辦不到就是辦不到。”

蘑菇的智商不是不咋高麽?怎麽這只菇王會嘴炮?!

她說着就看向範大爺,想征詢他的支持。

然而,一晚上都安靜到詭異的範大爺,倚着櫥櫃看着她們,一臉欲言又止,欲說還休的表情。

謝小星:“怎麽的,便秘?”

範大爺沒好氣的瞅了她一眼,轉向菇王大雨。

“這個忙我可以幫,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謝小星:你要造反了?

他看着她的驚訝,皺了皺眉,卻還是出口了氣,慢慢道。“在剛才中毒的幻境裏,我恢複了一點記憶。”

“我想再繼續深入下去,我需要借助它的毒素。”

你确定你是恢複記憶了?不是中毒徹底瘋了?

謝小星轉向菇王,搔搔臉,“那個,也不是不能再談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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