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傳說中的白月光男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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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複意識時,謝斬慈最先感知到的不是痛楚,而是一種奇異的、浸潤四肢百骸的溫涼。
那是一種與天火焚身時冰冷灼痛截然相反的感覺,溫和、柔潤,如同春夜細雨,無聲地滋養着乾涸皲裂的土地,緩緩撫平那些被狂暴力量撕裂的傷痕。
他體內原本肆虐後殘留的、陰寒刺骨的灼痛餘韻,在這溫涼氣息的包裹下,變得遲鈍、緩和。
然後,嗅覺蘇醒。一股清雅的、混合了多種草木清香的藥味萦繞在鼻端,不濃烈,卻讓人心神不由為之一靜。
他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頂素青色的紗帳帳頂,布料普通,但漿洗得十分乾淨。身下是堅硬的木板床,鋪着不算厚但乾燥清爽的褥子。
他微微偏頭,打量所處環境。
這是一間極其簡樸的客房,除了一床一桌一椅,別無他物。桌上放着一個青瓷香爐,爐中并無明火,只有一小截暗青色的香料靜靜燃着,散發出那令人寧神的藥香。
窗戶關着,但糊窗的棉紙乾淨透亮,此時應是午後,天光柔柔地透進來,在室內地面投下窗棂方正的光影。
他身上蓋着一床半舊的薄棉被,身體被仔細清理過,換上了一套寬大的、質地柔軟的灰色細布衣裳,顯然是新置辦的,不太合身,但足夠乾淨舒适。
左臂的傷口被重新處理過,敷上了清涼的藥膏,用潔白的細布妥善包紮,手法專業而輕柔。身上其他被天火灼傷的地方,也傳來了類似的清涼敷藥感。
謝斬慈沒有立刻起身。他安靜地躺着,調動全部感官,仔細聆聽。
門外走廊寂靜,樓下隐約傳來極輕微的碗碟碰撞聲和模糊的談話聲,似是客棧大堂。
他嘗試微微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是手臂。身體依舊沉重乏力,尤其是經脈髒腑深處仍舊傳來隐痛,但被那股盤踞在體內的溫涼藥力穩穩壓制着。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謝斬慈立刻重新閉上眼,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仍處于昏睡之中。
門被輕輕推開。有人走了進來,腳步放得更輕,停在床邊。
一股更加清晰的、帶着清晨露水與草木氣息的乾淨味道,混合着那股特有的藥香,籠罩下來。
謝斬慈能感覺到一道平和卻專注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觀察他的氣色。然後,一只微涼的手指輕輕搭在了他露在薄被外的腕脈上。
指尖溫熱,探出的靈力柔和如涓涓細流,帶着鮮明的生機與治愈之意,小心地滲入他的經脈,緩緩游走,仔細探查着他體內的狀況。
過了一會兒,那靈力如潮水般退去,手指也離開了他的手腕。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在床邊響起:“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裏特別難受?”
謝斬慈睫羽微顫,緩緩掀開眼簾,果然,進屋的是那個陌生少年,獨自一人,青衫素淨,眉目如遠山初霁,只含笑看着他。
對方一眼就看出他在裝睡,既不刻意點破,又不曾順着他裝睡,只習同尋常一般問他感覺如何,倒讓他一時不知如何招架。
他喉間微澀,只低聲道:“還好,多謝相救。”
少年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不會讓謝斬慈感到壓迫的距離。他目光平和地注視着謝斬慈,開口道:“昨日冒昧,不曾通報名姓,我姓檀,單名一個鸾字,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窗外的天光安靜地流淌在室內,香爐中藥香袅袅。謝斬慈心中,卻是波瀾驟起。
檀鸾,他不曾想到,這偶然遇見的少年,竟然是檀鸾。
對于一本标榜虐戀情深的言情小說而言,除卻男女主角,最重要也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便是惡毒女配和深情男配。
《身為仙界團寵,我被魔尊擄去當藥引了》的深情男二,正是檀鸾。
在原書,檀鸾是太溪谷的谷主,人稱“青鸾醫仙”,他天生“岐黃道體”,生有一雙能觀生死、斷病源的“太素之目”,醫術通神,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
芈千凰,正是檀鸾唯一的親傳弟子。她每次被魔尊謝斬慈虐身虐心、重傷瀕死,都是這位師父不惜耗費修為、動用奇珍,将她從鬼門關拉回。
而他本人,即便心悅自己的徒兒,也始終恪守着師徒本分與禮儀,默默守護,從未逾矩,是标準的正道白月光。
謝斬慈望向檀鸾,他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眉目清隽如初春山色,鼻梁高挺,唇色很淺,整個人像是用淡墨在宣紙上淺淺勾勒出來的。
唯有那一雙眼睛澄澈如秋水,和煦如春陽,似有光華流轉,又像是要将人看穿。
謝斬慈想,書裏描寫檀鸾仙姿玉貌,見之難忘,竟是所言非虛。
他喉頭微動,聲音沙啞乾澀,道:“我叫謝斬慈。”
檀鸾并未對這個名字産生絲毫異樣的反應,也是,惡貫滿盈的魔尊和超然出世的醫仙,本就尚未存在于這世界上,如今客棧裏的,唯有一個年輕修士同一個凡人罷了。
他只颔首一笑,道:“謝道友。”
這稱呼讓謝斬慈沉默了一瞬。道友,道途之友。在這九州修仙界,通常是修士之間的互稱,修士對凡人稱“道友”,甚至暗藏諷刺之意。
可檀鸾此刻喚來,語氣平和自然,那雙清透的眸子裏沒有絲毫輕視或客套。
謝斬慈迎着他清澈的目光,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閃過,他失聲道:“莫非在……檀道友你看來,我是有靈根的?”
穿越以來,他未嘗沒有想過這具身體身負靈根的可能性,但九州循例十二歲測靈,謝斬慈的這具身體,也已經在謝家參加過測靈。
他也旁敲側擊打聽過當日景象,和尋常凡人并無不同。原書中的謝斬慈以魔入道,也并未提及過他有靈根資質。
檀鸾眸中掠過一絲了然:“原來如此,你體內那詭火,似有吞食靈力的功效。”
見謝斬慈不解,他又解釋道:“尋常測靈石的機制,就是将五行靈力打入受試者體內,觀察靈根共鳴,可對你而言,靈力入體就被吞噬殆盡,測靈石自然毫無反應。”
“原來如此。”謝斬慈聽他一解釋,便也明白過來,“既然如此,檀道友可否能看出我是何根基?”
檀鸾聞言,微微一笑,雙目青光流轉:“你不問我如何知道你有靈根麽?”
謝斬慈想,原書中說了,檀鸾的太素目可窺神魂本源,辨生死之氣,區區靈基跟腳,不過一眼就能看透之事。只不過,他自然不能将這些事情點破。他喉結微動,只道:“檀道友既有此能,何必多問?”
檀鸾笑意漸深,青光斂盡,指尖輕點謝斬慈眉心,一絲青色的靈力如霧沁入。
剎那間,謝斬慈也仿佛能窺視自己體內經脈。
不知是否因白火焚燒之故,他體內的筋絡亂作一團,舊傷虬結,千瘡百孔。
但只見筋脈彙聚之處,丹田之中,懸着一枚黯淡卻未曾熄滅的蒼黑水核,沉而不潰,氣息如浩瀚滄海,無意識地吸引着四周游離的靈息。
但那水核旁,靜靜蟄伏着一縷極細的蒼白火種,死死纏住水核,一旦有靈氣順着經脈靠近,它便分出一縷形如游絲的火焰,悄然将靈氣卷走吞噬。
檀鸾收回靈力,謝斬慈緩緩撐着床沿,試圖坐起身。
動作牽動傷勢,髒腑傳來悶痛,他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平複。
檀鸾并未伸手攙扶,只是靜靜看着,直到謝斬慈靠坐好,才溫聲道:“方才你也看到,你體內舊傷沉疴,新創疊覆,損及根本,且你靈基被白火常年灼食,靈根雖存,卻已近枯竭,更無法承受常規修行之法。”
他的話語清晰平和,将謝斬慈體內糟糕的狀況一語道破。
室內一時靜極。
窗棂投下的光斑在地面緩慢偏移,香爐中那截暗青香料将将燃盡,最後一縷細煙袅袅散入空氣,餘韻悠長。
謝斬慈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置于薄被上的雙手。十指修長,骨節分明,膚色是久未見光的蒼白,皮膚下淡青血管隐約可見。
這雙手,在原書中攪動風雲,染血無數,此刻卻連握拳的氣力都覺勉強。
片刻後,他擡起頭,直視檀鸾秋水一般的雙眸,聲音微啞,懇切道:“檀道友,可有解法?”
謝斬慈的絕境是命運所鋪就,非他一人可挽,若是生來便是凡人,唯有魔道可走,謝斬慈不願入魔,掙紮求存到白火徹底噬身那日也就罷了。
但既然知曉了自己身有靈根,理應可以修煉,他便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檀鸾的醫術和人品,原書中不吝贊譽,謝斬慈信得過。
果不其然,檀鸾的眼神并未閃躲,亦無猶疑,反而升起一絲遇見難題的躍躍欲試,他聲音清越如玉擊,道:“謝道友此言之意,可是要托我治你的病?”
謝斬慈颔首:“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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