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引氣入體初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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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川口本就極少有修士往來,如今因疫病封禁,渡口更是冷清得只剩江水拍岸。
趙叔已等在那裏,身旁泊着一艘約三丈長的青色小舟,樣式古樸,通體呈流線型,似由某種青玉般的靈木煉制而成,舟身無過多裝飾,只飾有簡單的雲紋圖樣,格外內斂清雅。
“少主,謝公子。”趙叔抱拳一禮,言簡意赅,“青葉梭已備好,随時可以啓程。”
檀鸾微微一笑,率先舉步登舟。青葉梭離地約三尺懸浮,他身形輕靈,一步便踏了上去,轉身向謝斬慈伸出手。
謝斬慈看着他伸出的手,那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他沉默一瞬,并未去扶,只自己提氣,忍着經脈的隐痛,略顯吃力地登上舟舷。
檀鸾也不在意,自然地收回手,側身讓開入口。
舟內空間比外觀看起來寬敞,似運用了須彌芥子一類的空間陣法。
內部陳設簡單,一桌兩椅,一張窄榻,角落裏還有一只小小的紅泥爐,爐上溫着一壺水,正袅袅冒着白汽,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藥草清香。
趙叔最後登舟,在船尾一處凸起的玉臺上按了一下。青葉梭輕輕一震,船身亮起一層淡青色的光膜,将整個小舟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風聲與江水。
舟身輕顫,倏然破開江面,如一葉青萍滑入蒼茫霧霭,接着無聲乘浪騰起,離地數丈後,便向着東方疾馳而去。
謝斬慈透過舷窗向下望去。三川口小鎮的輪廓迅速縮小,變成一片灰瓦白牆的斑駁色塊,蜿蜒的河道如銀色絲帶,遠處群山起伏,雲氣缭繞。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離開地面,以一種超越凡俗的方式飛行。
沒有預想中的眩暈或不适,舟身極穩,若非窗外飛速倒退的雲絮與山川,幾乎感覺不到在移動。
“坐吧,站着耗費氣力。”檀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謝斬慈收回目光,轉身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趙叔已無聲地退至船尾,盤膝閉目,似在調息,也似在警戒。
檀鸾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提起紅泥爐上溫着的陶壺,倒了半盞茶水,推到謝斬慈面前,問道:“感覺如何,可有不适?”
謝斬慈先端起茶盞,水溫正好,淺抿一口,一股帶着松木清香的微甘潤入喉間,胸腹間隐隐的燥意似乎被撫平了些許。
“尚可。”他放下茶盞,頓了頓,問道,“此行需多久?”
“若中途不停,約需三日。”檀鸾道,“丹陽劍宮位于莘陽州極東栖霞山脈中,毗鄰東海,青葉梭速度不慢,但帶着你,不宜疾行,需穩妥為上。”
謝斬慈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梭着溫熱的茶盞邊緣,看向檀鸾,嘆道:“還是給你添麻煩了。”
檀鸾聞言,只輕輕一笑,神色平靜:“先前我已說過,你便是我尋覓已久的身負奇症之人,再者看過你根骨後,我更确信必要帶你上一趟丹陽劍宮。”
謝斬慈目光微滞,不解道:“這是為何?”
“你可知,燕前輩的手劄殘卷現存于何處?”檀鸾又抿了一口茶水,問。
謝斬慈身為凡人,自然不知道這修仙界中的秘事,便猜測道:“宗門之中,應當有專門存放心法典籍之處?”
檀鸾搖頭:“非也,燕前輩的遺物,均被一人保存,那人便是他的師妹霜華真人明霰,也是此行邀我前往丹陽劍宮之人。”
見謝斬慈仍舊疑惑不解,他又解釋道:“霜華真人性情孤高清冷,不喜多言,但她與燕前輩同出一門,情誼深厚,自燕前輩隕落,她多年來一直在尋覓能繼承燕前輩道統之人。
“只可惜,世間壬水靈根本就稀少,如燕前輩那般純粹的陽屬壬水,更是鳳毛麟角。你的出現,對她而言,或許也是一線希望。”
謝斬慈怔住,他來到此方世界,不過一個多月,卻已是飽嘗人情冷暖、世态炎涼,此前他一直掙紮着求自己的生存,還未曾想過自己竟會成為他人眼中的“希望”。
他垂眸望着茶盞中微漾的倒影,喉結微動,最終只說出四個字,“我明白了。”
檀鸾見他陷入沉思,也就不再多言,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古舊書冊,靜靜翻閱起來。
舟行雲上,無聲向東。
青葉梭穿梭在雲氣之中,四野寂寂,唯有舟身破開氣流的微弱嗚鳴。
舟內藥香、茶香、安神香的清冽氣息交織,時間仿佛也在這平穩的飛行中變得緩慢。
天光在左舷側緩緩推移,雲層染上越來越深的金紅色。
舟內靜谧,唯有檀鸾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謝斬慈凝望着舷窗外翻湧的雲海,心中平靜,卻仍有一絲隐憂與難以忽視的緊迫感。
自穿越以來,這具身體多數時候被陰寒的灼痛和虛弱占據,但眼下體內的藥力如春日溪流,持續不斷地滋養、修複着他受損嚴重的經脈與髒腑,帶來細微的麻癢與暖意。
他閉上雙目,思緒逐漸放空,氣息沉入丹田,仿佛不借助檀鸾給他的內視之法,也能感悟到體內那一縷微弱卻執拗的壬水靈根,于氣海深處緩緩游弋。
而在身體之外,他仿佛也感受到了某種肉眼不可覺察的氣息。
他感覺到檀鸾身上傳來的、溫和而充滿生機的青色光暈,穩定而強大。
船尾處,趙叔的方向則是一種更為沉厚堅實的淡黃氣息。
而在更外圍,青葉梭的淡青光膜之外,是無垠虛空,那裏漂浮着更為稀薄、更為混雜的點點微光,五色皆具,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謝斬慈心中一動,難道那便是天地靈氣?
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光膜外,幾顆游離的、帶着潤澤清涼之意的淡藍色光點吸引。
幾乎是一種本能,丹田深處,那枚沉寂的蒼黑水核,幾乎難以察覺地悸動了一瞬。如同沉睡的深海,被遙遠的月光拂過,漾開一絲微瀾。
那淡藍色光點仿佛被無形絲線牽引,也緩緩向他靠近。
與此同時,那縷緊緊纏繞着水核的蒼白火種,猛地一縮!
沒有預兆,一股直接刺入靈魂深處的尖銳寒意驟然爆發,蒼白火線驟然明亮,死死勒緊水核,将那一絲剛剛泛起的共鳴漣漪粗暴鎮壓、吞噬。
謝斬慈眉心驟然一跳,猛地睜開眼睛,一口逆血沖上喉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角青筋迸現,冷汗涔涔而下,整個人如同剛從冰水中撈出,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謝道友!”檀鸾一直分神留意着他,此刻神色一變,手中書卷無聲滑落。他身形一閃已至謝斬慈身側,一掌按在其後心靈臺xue,另一手并指如風,連點其胸前數處大xue。
沛然溫和的青色靈力洶湧而入,化作無數道涓涓細流,迅速護住謝斬慈劇烈震蕩的心脈與識海,同時如同最靈巧的織網,将那驟然爆發、試圖進一步肆虐的陰寒白火之意層層包裹、安撫、壓制。
“凝神,守一!勿要抗拒我的靈力!”檀鸾的聲音帶着罕見的急促,清越的語調直接貫入謝斬慈混亂的識海。
謝斬慈牙關緊咬,下唇已被咬出血痕。他依言竭力收斂幾乎要潰散的心神,固守靈臺最後一點清明,引導着檀鸾渡入的溫和靈力,與體內那股狂暴陰寒的沖擊對抗。那感覺,如同在怒海狂濤中死死抓住一塊浮木。
片刻之後,在檀鸾精純靈力的持續安撫和壓制下,那白火的躁動終于緩緩平息,重新歸于沉寂,謝斬慈喉頭腥甜漸退,氣息卻仍動蕩難平。
檀鸾并未立刻松手,指尖青光流轉,仔細探查謝斬慈體內狀況,尤其是神魂受損情形,眉頭越蹙越緊。半晌,他才緩緩撤回手掌,臉色略顯凝重。
“你方才這是在嘗試引氣入體?”檀鸾看着謝斬慈慘白如紙、冷汗浸濕鬓角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問道。
“我亦不知。”謝斬慈回答,“方才只覺看見無數光點,和我丹田中隐隐有所感應,便下意識将其引動。”
只是嘗試引動,便已招致如此反噬。那白火對靈氣波動的敏感與敵意,遠超想象。
檀鸾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道:“原來如此,靈舟渡海僅靠修士支撐頗費靈力,故而都會刻下聚靈陣法,以引動天地靈氣為舟楫,借勢而行。”
他歉疚道:“你身處聚靈陣法之中,一時靈機牽引,本能引動陣中游離靈氣,也是正常,是我疏忽了。”
謝斬慈見他面露自責,反倒寬慰道:“無妨,而且方才,我确實感應到了外界靈氣,尤其是水屬。我丹田內的水核,亦有共鳴。”
檀鸾眸光微動,道:“你能在如此兇險的反噬下,仍捕捉到那一絲共鳴,足見你靈根本源并未被完全吞噬,只是被死死禁锢,但那白火屬實陰詭,方才你若再深入一絲,或是我不在近前,神魂受損,恐有潰散之虞。”
謝斬慈默默聽着,微微颔首,心中那點猶疑更盛。
莘陽州,丹陽劍宮,真的是他的生機所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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