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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作保之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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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作保之諾

謝斬慈聽明霰一席話,将池少游的過往和盤托出,心中懷疑雖未全然消散,但對于明霰的坦誠,卻不由生出幾分信服。

畢竟他心中的疑慮,比檀鸾更甚,前世閱讀原著時的片段,不斷在腦海中浮現。

時而是魔宮深處,赤鱗蛟龍盤踞在王座之下,須臾後,化作人形的女子匍匐在地,仰望着座上那道身影,眼中是近乎虔誠的癡迷。

“尊上,少游願為您踏平九州……”

時而是池少游立在魔宮地牢之中,赤色裙擺如血,她俯身捏起芈千凰的下巴,笑容妖冶而惡毒:“你以為尊上真會在意你?不過是一味藥引罷了。”

時而是最終之戰,魔龍咆哮,天地色變。

池少游的軀殼在魔念侵蝕下寸寸崩裂,她最後望向的方向,仍是那道始終不曾回眸的身影。赤鱗化作灰燼,散入永夜。

究竟是什麽,讓生性純善,又有疼愛她的師姑的池少游走上了原著中的那條路,她入魔,是因為“謝斬慈”嗎?

謝斬慈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茶盞邊緣,冷瓷沁涼,他不敢去想。

一旁的檀鸾卻已眉頭緊鎖,嘆道:“真人與池道友,俱是至情至性之人。”

說罷,他轉向明霰,道:“霜華真人,作保之約本是真人與我之間的事,至于謝道友參閱燕前輩遺澤之請,是晚輩見他才質難得,又身陷絕境,鬥膽向真人求一個機會。謝道友擔憂晚輩安危,一時失言,還請真人見諒。”

“但聽完真人所言,哪怕真人不曾提出條件,答允我二人的請求,晚輩亦是願意為池道友作保,只因不願見不曾行惡之人,因身世與際遇被世人誤解、傾軋罷了。”

“想來昔年驚虹真人盱山救鯉,亦是這般不問出身、但見本心。”

明霰聞言,眸光微動,似有霜雪悄然融了一線,她看着檀鸾清澈坦蕩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邊因檀鸾的話而神色複雜、欲言又止的謝斬慈,眼中的淡淡愠怒與審視終于散去,化作一絲悵惘與釋然。

許久,她輕輕颔首,道:“檀小友心性澄明,是我着相了。”

她轉向謝斬慈,語氣平淡無波,“我并非不講情理之人,既然你心中憂慮,待我攜檀小友向劍宮長老陳情時,便允許你随行旁聽,結束之後,便準許你查閱師兄遺物。”

“事不宜遲,我即刻向父親禀報。”說罷,明霰翩然起身,“明日此時,我會再來,帶你們前往劍宮明法殿。檀小友,陳情之事,還望你能據實而言。”

“自然。”檀鸾肅容應道。

明霰不再多言,對二人微微颔首,身影便如融入晨光般倏然淡去,只餘下空氣中一縷似有若無的寒梅冷香。

待她離去,院中重新安靜下來,晨光更盛,竹葉上的露水折射着細碎的金芒,啪嗒一聲,滴落青石。

檀鸾目送明霰身影消失的方向,片刻後才收回視線,轉向謝斬慈,眼中帶着一絲溫和的責備:“你方才太過沖動了。”

謝斬慈默然。他無法辯解自己心中真正的隐憂所在,那隐憂并非來自劍宮,而是源于自己。

難道要告訴檀鸾,自己知曉未來,知曉那個笑容明媚的少女,最終會變成何等模樣?而且,他自己又會變成什麽樣?

這話說出口,只怕檀鸾會以為他傷勢過重,損了神智。

“我知道你是為我考慮。”檀鸾見他沉默,語氣緩和下來,在石凳上重新坐下,為自己續了半盞微涼的茶,

“但霜華真人處境不易,她既已坦言至此,我們便該信她。至于池姑娘……她眼下靈光澄澈,心性如赤子,做不得假。未來之事,誰能盡知?若因擔憂未發生的可能,便對眼前需要援手之人袖手旁觀,非我輩之道。”

謝斬慈擡起眼,看着檀鸾。晨光落在他清隽的側臉,眸光清澈堅定,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執着,卻也因這份執着,而顯得格外有力量。

“我明白。”謝斬慈低聲道,将心中翻湧的疑慮與不安強行壓下,“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即便作保,言辭也需留有分寸。”

“防人之心不可無,我知。”檀鸾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下清透乾淨,“我雖應下作保,但也會在陳述時,說明我的探查僅限于她此刻狀态,未來心性如何,仍需她自身持守與造化,非一紙保證所能禁锢。如此,可好?”

謝斬慈看着檀鸾眼中那抹洞悉與周全,知道對方并非盲目熱血,心中稍定,點了點頭。

檀鸾看着他平靜卻難掩蒼白的臉,沒再多說什麽,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便轉身回了自己房中。

謝斬慈獨自坐在院中石凳上,晨風微涼,吹動他額前碎發。他望着遠處霞光籠罩的層巒疊嶂,心中卻無半分欣賞景致的閑情。

明霰的故事,檀鸾的承諾,池少游天真的笑靥,與記憶碎片中那偏執癫狂的赤影交織碰撞,讓他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與茫然。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日光漸烈,曬得青石地面微微發燙,謝斬慈才緩緩起身,走回廂房。

翌日,約定的時辰将至。

謝斬慈與檀鸾并肩立于院中,山風拂過,帶來遠峰清寒的霜雪氣息。

明霰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小徑盡頭,依舊是一身素白,神情清冷,唯有目光掃過檀鸾時,微微颔首。

“時辰到了,随我來。”

她并不多言,轉身引路。三人随之踏上另一道更為寬闊的虹橋,向着丹陽劍宮深處,那象征着宗門法度與威嚴的明法殿而去。

虹橋之下,雲海翻騰,霞光萬丈。前方殿宇輪廓在雲霧中若隐若現,肅穆莊嚴。

明法殿位于主峰半腰,虹橋盡頭,一方巨大的白玉平臺托起巍峨殿宇。

殿身以深青色靈岩壘砌,莊重古樸,檐角如劍指天,在流轉的霞光中泛着冷硬光澤。

尚未靠近,一股無形的肅穆威壓便已彌漫開來,令人心神不自覺收緊。

踏上平臺,腳下玉石傳來恒定微溫,與霓霜峰的清寒截然不同。

殿前立着兩尊異獸石雕,非獅非麟,目蘊靈光,栩栩如生。數名氣息沉凝、服飾統一的劍宮弟子按劍而立,目不斜視,唯有在明霰經過時,無聲躬身行禮。

殿門高達三丈,此刻洞開。

內裏空間極為開闊,穹頂高懸,繪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道紋,隐隐與外界氣息相連。

殿內數十根合抱粗的玉柱自然散發出的柔和明光,将整個大殿照得亮如白晝,卻又絲毫不顯刺目。

大殿上首,設着數張古樸寬大的紫檀座椅,此刻已有數人端坐。

居中一位老者,白須白發,身着白色道袍,面容清癯,神情溫和,卻不怒自威。

他氣息淵深如海,與整座栖霞山地脈隐隐呼應,正是丹陽劍宮宮主,清微道尊明陽。

其左右下首,分別坐着三四位氣質各異、但無不威儀內蘊的修士,當是諸峰長老。

檀鸾與謝斬慈随明霰步入殿中,剎那間,數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他們身上。

那目光中帶着審視、探究,以及屬于高階修士自然而然的精神威壓。謝斬慈只覺呼吸微窒,周身空氣都仿佛凝滞了幾分,他垂眸斂息,脊背卻挺得筆直。

檀鸾則神色從容,上前幾步,對着上首衆人躬身一禮,清越聲音在大殿中響起:“太溪谷後學檀鸾,見過清微道尊,見過諸位長老。”

明陽目光落在檀鸾身上,尤其在他腰間青蓮佩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聲音沉緩:“青蓮道尊高足,遠來是客,不必多禮。”

“霰兒,”明陽道尊看向自己女兒,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堅持召開此次長老會議,言明有關池少游之事,需有太溪谷檀小友作證。如今人已在此,你有何話說,便說吧。”

明霰上前一步,素白身影在宏偉殿宇中顯得格外清峭孤直。她先是對父親及諸位長老行了一禮,方才開口,聲音清冷如故,卻字字清晰:

“父親,諸位長老。霓霜峰丹心池中赤鯉化形,名喚池少游,此事想必諸位已知曉。近日宮中頗有議論,言其身為妖族,縱使眼下無害,終究非我族類,隐患難測,或應施加禁制,或需嚴加看管,甚至有除之後患之聲。”

她略一停頓,淡琉璃色的眸子緩緩掃過幾位面色肅然的長老,繼續道:“少游自開啓靈智,便居于丹心池,受劍宮靈氣滋養,未曾踏出霓霜峰半步,更從未有過傷人害命之舉。其化形,亦是感念師兄點撥之恩,勤修不辍所得,并非憑借血食邪法。”

“然,空口無憑。”明霰轉向檀鸾,“檀小友身負太素目,可洞察本源,辨明生死邪正。日前我請其為少游探查靈體神魂。今日請檀小友至此,便是請其以太溪谷之名,以醫者之眼,為少游正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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