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成功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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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斬慈合上書卷,眼神空茫了一瞬,随即漸漸凝聚起一種近乎偏執的亮光。
他之前一直在想如何對抗白火,卻從未想過接受它的存在。
然而,白火是他的一部分,如影随形,無法割裂。對抗只會激起更猛烈的反噬。
謝斬慈慢慢坐起身,盤膝坐好,閉上雙眼。這一次,他沒有試圖去感應、吸引外界的天地靈氣,也沒有試圖去調動丹田那被死死纏繞的水核。
他只是嘗試着,極度小心地,內視己身,将意識沉入那無時無刻不在的、陰寒的灼痛之中。
同時,他回憶着《壬水真解》中關于蓄勢的闡述,想象自身丹田如無邊深潭,經脈如大地之下的潛流,嘗試以意念模拟那種“深潭納涓,潛流無聲”的狀态。
周身的空氣中再次出現了那些玄奧的靈氣光點,水藍色的靈氣受到他體內靈根吸引,如螢火一般輕盈地向他聚攏。
謝斬慈沒有讓這些靈氣貿然進入經脈,他壓制着丹田中靈根吸收靈氣的渴望,嘗試以意念引導,讓這些靈氣如溪流繞石,緩緩游走于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水霧。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當他放棄主動吸收靈氣,而是以意引勢,周身那些因他自身靈根而自然彙聚過來的、極其微薄的水屬靈氣,竟然緩緩地自發地滲透進他的皮膚,融入他千瘡百孔的經脈。
而一直對靈氣波動敏感異常的白火,這次卻沒有立刻暴起吞噬。
或許是因為進入體內的靈氣太過微弱,也太過自然,仿佛春雨入海,無聲無息。那縷蒼白火種僅僅是搖曳了一下,分出一絲極細的火線,纏繞上一縷新滲入的靈氣。
謝斬慈沒有抗拒白火,而是壓制住丹田內靈根對靈氣的渴望,忍耐着那縷火線帶來的灼燒經脈的刺痛,任由那縷靈氣在火線纏繞下緩緩消散。
白火似乎有些疑惑,它遲疑着,分出更多的火線,嘗試如往常那般,将新滲入的靈氣盡數裹住,一一灼燒吞噬。
但這一次,靈氣如薄霧一般,自周身滲入,白火來不及盡數捕捉,一絲絲,一縷縷,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水屬靈氣,以這種極其緩慢的方式,進入他的身體。
終于,一絲微涼的水靈悄然浸入丹田,融入那枚近乎枯竭的水核。
水核微微一顫,仿佛久旱龜裂的河床滲入第一滴春霖。
謝斬慈心頭驟然一熱,雖然這一絲靈氣相對于水核的乾涸近乎杯水車薪,于滄海一粟,卻如星火燎原,悄然激活了水核深處沉寂的生機。
他繼續嘗試着用意念引導更多靈氣如霧滲入,任白火遲疑試探,不争不拒。
大多數的靈氣被白火吞噬,但總有那麽幾縷,如游絲般繞過火線,在經脈間悄然穿行,彙入丹田。
終于,不知過了多久,在水核深處,一縷微不可察的蒼黑光暈悄然流轉,那是他凝聚的第一縷靈力。
所謂煉氣,引靈氣入體,煉化為靈力。
可以說,只要有靈根的人,都能感受到靈氣所在,但唯有将靈氣真正納入丹田、凝為靈力,方算叩開修行之門。
這一縷蒼黑靈力,細若游絲,蟄伏在水核深處,被重重白火封鎖,無法調用分毫。
然而它存在本身,便是謝斬慈真正踏入修行門檻的鐵證。
不知時間流逝,當謝斬慈感到心神耗盡,再也無法維持那種精微的觀想和絕對的平靜時,他緩緩退出了內視。
睜開眼睛,窗外已是暮色四合,霓霜峰頂的寒風穿過窗隙,帶着刺骨的涼意。他渾身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隐痛而微微顫抖。
但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如同寒潭深處被投入了星火。
他輕輕吐出一口帶着寒意的白氣,撐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站了起來。腿腳有些發麻,身形晃了晃才站穩。
直到這時,他才驚覺書房內的光線已然昏暗。窗外,暮色沉沉,最後一縷天光正從霓霜峰頂斂去,寒星初現。他竟在這裏坐了一整個白日。
不,或許不止。
腹中并無明顯的饑餓感,但那種超越日常打坐的、深入骨髓的精力耗竭與神識疲憊,讓他心中升起一絲模糊的預感。修士頓悟或深層次入定,有時光随神走,不知歲月。
他穩住呼吸,轉身欲将《壬水真解》的卷軸仔細卷起收好。就在他低頭系上靛藍布套的系帶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門口那道幾乎與暮色融為一體的素白身影。
謝斬慈動作一頓,緩緩擡起頭。
霜華真人明霰不知已在門邊站了多久。她并未踏入書房,只是靜靜倚着門框。
山風從她身側掠過,揚起幾縷霜白的發絲,那雙淡琉璃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線中,安靜地落在他身上,無喜無悲,亦無催促。
謝斬慈心頭微震。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入定體悟,絕非短短幾個時辰。
“真人。”他開口,聲音因久未言語和心神耗損而乾澀沙啞。他雙手捧着卷軸,躬身行了一禮,“晚輩入定忘時,有勞真人久候。”
明霰的目光在他蒼白如紙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手中那卷《壬水真解》,眼底深處似有極其複雜的波瀾掠過,最終歸于一片沉靜的霜雪。
“三日之期已至,見你有所得,故而未打斷。”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來師兄留下的東西,對你确有觸動。”
謝斬慈直起身,将卷軸輕輕放回書案上,語氣鄭重道:“燕前輩手澤,字字珠玑,晚輩受益良多。”
“受益幾何,是你自己的機緣。”明霰微微颔首,目光轉向窗外徹底沉下的夜色與夜色合攏下寂靜無波的丹心池,道,“少游即刻便要啓程,前往天罡寺。”
謝斬慈默然。三日期限,原是給池少游的,亦是給他的。如今期限已至,離別在即,想必這位真人心中亦是萬分不舍。
然而,她卻因他在此體悟,沒有打斷謝斬慈的入定,而是靜靜在旁護法,即便這消耗的也是她和池少游最後的相處時光。
“你因師兄手記入道,”明霰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清冷的聲音裏染上一絲近乎嘆息的悵惘,“與少游也算有半分同門之誼。可願随我前去,送她一程?”
謝斬慈擡眸,對上明霰那雙淡琉璃色的眼睛。此刻,那眼中沒有了在明法殿上的凜然與孤絕,也沒有了講述往事時的沉郁,只有一種深切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孤獨。
這孤獨并非形單影只,而是守望者目睹所珍視的一切都将逐一遠去,而自己仍要留在這座越來越空的冰峰之上。
“晚輩願往。”謝斬慈聽見自己這樣回答。
明霰不再多言,轉身向外走去。謝斬慈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簡樸卻承載了百年時光與一份珍貴道悟的書房,輕輕帶上門,跟了上去。
丹心池畔,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池水依舊幽寒,但岸邊多了數人。除了一身紅衣,眼眶微紅卻強撐着笑意的池少游,還有兩名氣息沉厚、面容肅穆的劍宮護法長老,皆作遠行打扮。
見到明霰與謝斬慈到來,池少游眼睛一亮,快步迎上,粲然一笑道:“師姑,我還以為你不來送我了。”她語氣輕快,卻掩不住尾音裏一絲微顫。
謝斬慈雖然知道池少游并非真的對明霰心有怨怼,但仍從她強撐的笑意裏,窺見那被刻意壓下的酸楚與不舍,于是斟酌詞句,開口道:
“與真人無關,是我參悟《壬水真解》入神太深,耽誤了時辰,才讓池姑娘久候。”
“師尊的書?”池少游眸光微閃,那份天真爛漫似乎又回來些許,道,“師尊寫的書,自然是很好的,看多久都不為過。你能有收獲,真好。”
謝斬慈拱手道:“燕前輩道法自然,心懷寬廣,确非常人所能及。池姑娘此去西北,前路珍重。”
明霰擡手,輕輕拂過池少游額前一縷被夜風吹亂的發絲,道:“天罡寺佛門重地,戒律清規,你既去,便不要再日日懈怠胡鬧。”
池少游笑着點頭,道:“師姑,我記着呢,師姑也要保重身體。”
那兩名護法長老對視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半步,躬身道:“霜華真人,時辰不早,該啓程了。”
明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複了一貫的清冷,她擡手,一道冰霜清輝自指尖凝成,化為一枚小小的劍符,落在池少游掌心。
“此符內含我三道劍氣,危急時可護你三次。收好。”說罷,她對那兩名長老道,“有勞二位師兄,一路務必周全。”
“真人放心。”兩位長老肅然應諾,一左一右,輕輕引着一步三回頭的池少游,踏上早已懸停在側的一道寬闊劍光。
池少游被拉着登上劍光,最後回頭望來,目光在明霰孤直的背影上停留許久。
劍光無聲掠起,載着那抹漸行漸遠的紅衣,沒入栖霞山濃重的夜色與流轉的霞光雲霧之中,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峰頂一時寂靜,只剩下呼嘯的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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