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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重返綏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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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重返綏蘭州

侯三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三個月前,鼠爺病了,渾身起疹,咳血,沒幾天就沒了。屍首好像是被四海閣來人拉走的,說是統一處理,防着疫病傳播。”

屋內一時寂靜。油燈昏黃的光暈搖曳,映着三人神色不一的臉。

“你那位朋友,現在何處?”謝斬慈問。

侯三臉上露出為難神色:“他告訴小人這些後,沒兩天就離開望川了,說是去南邊碰碰運氣。小人也不知他去向。”

檀鸾自袖中取出五枚下品靈石,放在桌上:“消息若屬實,這些是你的。若我們發現你有所隐瞞,或故意誤導……”

侯三眼睛死死盯着靈石,咽了口唾沫,賭咒發誓:“小人句句屬實!若有半字虛言,天打雷劈!”

謝斬慈又道:“那你可知,鼠爺生前住處?”

見侯三連連點頭,他從桌上的靈石中點出一枚,推至侯三面前:“此乃定金,明日帶我們去鼠爺生前住所一趟,餘下再付。”

侯三略顯失望,但還是一把抓過靈石,揣進懷裏,點頭哈腰:“成!明日一早,小人在客棧門口等二位仙師!”

打發走侯三,屋內重歸寂靜。

“此人言語不盡不實,但關于鼠爺和四海閣的關聯,或非空xue來風。”檀鸾走回窗邊,望着濃稠的夜色。

“明日先去那人住所探查,再設法印證吧。”謝斬慈望向檀鸾,見他眉間仍有倦色,道,“子時将過,歇息吧。”

次日清晨,天色陰晦。

檀鸾與謝斬慈甫一步出客棧,便看見侯三等在門口,見二人到來,忙迎上來,神态比昨夜恭謹不少。

“二位仙師,這邊走,路有些僻靜。”侯三在前引路,,沿着一條荒草叢生的小徑向西。

越走越是荒涼,廢棄的田埂,傾頹的土牆,偶見幾處孤墳。空氣中彌漫着江岸特有的水腥氣和植物腐敗的味道。

約莫走了七八裏地,前方出現一片丘陵緩坡,坡上林木稀疏,隐約可見殘垣斷壁。

“這就是鼠爺平日裏待的地方。”侯三指着坡上道。

三人登上緩坡,一片破敗景象映入眼簾,這裏似乎曾是某間祠堂廟宇,如今大半坍塌,野草蔓生,梁柱腐朽,看不出原本模樣。

二人分散開來,仔細探查。

謝斬慈着重檢查地面足跡和殘留痕跡,檀鸾則展開神識,配合太素目,細細感應空氣中是否殘留異常氣息與靈力波動。

忽然,檀鸾目光一凝,停在西北角一根半倒的石柱根部。那裏石縫間,有一小片顏色略深的泥土,若非目力非凡,極易忽略。

他走過去,俯身細察。泥土微潮,與周圍乾裂的地面不同,隐隐透出灰暗之色。

這種色澤,與他在三川口病患體內拔除的死氣同源而異質,更為駁雜,像是接觸過大量沾染死氣之物後留下的污染。

“此處,”檀鸾指尖虛點那處,“應是鼠爺存放過那些問題丹藥的地方。死氣雖被淨化符箓處理過,但已微微侵染地脈,痕跡難消。”

侯三遠遠站着,不敢靠近,臉上寫滿忐忑。

檀鸾起身,目光投向石柱後方一片被野草半掩的亂石堆。

他并指淩空虛劃,一道柔和青光拂過,野草伏倒,露出石堆底部一個不起眼的、被碎石刻意遮掩的縫隙。

縫隙內,卡着一小塊邊緣焦黑的硬皮。

謝斬慈上前,小心将其取出。

硬皮似是從某種賬簿或冊子上撕下,質地特殊,上面寫着幾行小字,墨跡已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

“今日收海先生辟谷丹叁箱,依囑分與疤臉張、獨眼李等七處,餘一箱自存,此丹價廉,然服之體倦,心疑,海先生言,盡數售完後,上面另有厚酬,慎言。”

字跡潦草,記錄到後面,筆跡越發淩亂,心疑二字更是墨點深重,透出執筆者的不安。

二人對視一眼,檀鸾将手記迅速收于袖中。

草草以靈石打發了那侯三,二人緊趕慢趕,回到客棧之中,待到房門阖上,隔音禁制布下,才放心研究。

“海先生,應是暗指四海閣中人。”謝斬慈喃喃低語道,“這應當是鼠爺手記。”

“若是四海閣,這海先生還有上線,恐怕就在四海閣主閣。”檀鸾接口,聲音沉凝。

這本手記幾乎已經讓他們能夠确定,含有死氣的辟谷丹與四海閣關系極深,且幕後之人在四海閣中的地位,想必超然。

如今,唯一的可能向四海閣更上層查探的機會,就是那場即将舉行的拍賣盛會。

檀鸾收起殘片,神色平靜,眸底卻如凝寒潭。“我們得去綏蘭州。”

檀鸾話音落下,屋內一時寂靜。

燈影昏黃,在謝斬慈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光斑。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檀鸾袖口方才沾染的、來自那荒祠的細微塵土,又緩緩移開,望向窗縫外望川城沉沉的、無星無月的夜空。

“可有什麽顧慮?”檀鸾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将謝斬慈從瞬間的凝滞中拉回。

謝斬慈擡眼,對上檀鸾的目光。那目光依舊澄澈,帶着詢問,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檀鸾太敏銳,自己方才那短暫的沉默,已落在他眼中。

“并非不願。”謝斬慈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異樣,“只是,綏蘭于我有些舊事。”

檀鸾眸光微動,示意他說下去,他對謝斬慈的過去,确實是所知甚少。

謝斬慈極輕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将胸腔裏某種滞澀的東西一同排出。

“我出身綏蘭州,曾是綏蘭州修仙世家謝家的一名奴仆,後來,我逃出了謝家,翻越盱山來到南梧州,更名換姓,無人知曉我去了何處,是生是死。”

他将過去說得簡短,三言兩語帶過,但檀鸾還是聽出個中深意。

尋常宗門中的侍弄之人,雖名義上為仆,實則來去自由,如太溪谷這樣人際簡單的,趙叔等護衛比起仆人,更像是客卿。

但檀鸾知道,或許是因為位于西方邊陲,接壤西漠,綏蘭州的情狀較之外地不同,修仙者以世家形式緊密團聚,盤根錯節,更是等級森嚴,奴仆被視為主家財物。

“我明白了。”檀鸾颔首,聲音溫和而清晰,“此去确有風險。既如此,拍賣會我一人前往即可。你留在望川,或另尋穩妥之處接應。”

“不可。”謝斬慈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便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他擡眸,目光與檀鸾相接,沉靜如深潭:“我早已更名換姓,形貌氣質亦與當年不同。如今身具靈力,即便與謝家人恰好遇到,也未必能認出我。”

檀鸾眉間憂色未散,輕輕搖頭:“未必。世家中人,對血脈、氣息感知或有秘法。綏蘭是謝家根基所在,四海閣拍賣魚龍混雜,若萬一謝家人将你認出,那……”

“沒有萬一。”謝斬慈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自有分寸,讓你一人赴綏蘭,不行。”

他頓了頓,看向檀鸾腰間那枚在昏光下流轉溫潤清光的青蓮佩,聲音低沉下去:“此事牽扯太深,你獨去,我不放心。”

檀鸾一怔,望着謝斬慈。燭火在他眼中跳躍,映出那片沉靜之下不容動搖的堅持。

許久,檀鸾輕嘆一聲,不再勸,只道:“那你需答應我,此行一切謹慎,若有絲毫風險跡象,立即告訴我,不可逞強。”

“好。”謝斬慈應得乾脆。

“此去綏蘭,路途不近。”檀鸾複又開口,聲音已恢複慣常的平靜,“拍賣會應當設在綏蘭州主城蘭臺城,距離此地,青葉梭全速行駛,約莫也要三四日功夫。”

“不僅如此,”謝斬慈接道,“既是拍賣盛會,又以你煉的丹藥為噱頭,除卻我,你也有被認出的風險,我們最好都改換形容,不以真面目示人。”

“如此,便要準備幻形符箓了,”檀鸾道,心中已開始盤算所需物事與靈石花費,“午後我出去一趟,将所需物品備齊,待到兩日後,我們便出發。”

謝斬慈聞言,眉頭微蹙:“為何是兩日後?遲則生變,既有線索,是否即刻動身更為穩妥?”

屋內燈火一晃,映得檀鸾眸色清潤。他微微搖頭,看着謝斬慈,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可還記得,明日是何日?”

謝斬慈一怔,下意識地在心中默算。随即,他神色倏然一凝,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是了,明日,是他體內那道如跗骨之疽的白火詛咒七日一度發作的日子。

自從與檀鸾相識以來,每一次發作,都由檀鸾以靈力相助、鎮壓,但他沒有想到,檀鸾在這幾日的勞累奔波之中,還将這件事記挂在心上,算得分毫不差。

“此去綏蘭,前路未蔔,難有安穩時刻讓你度過此關。”檀鸾語氣緩和下來,帶着一種不容辯駁的篤定,“待兩日後你無恙,我們再出發不遲。”

謝斬慈垂眸,提及謝家舊事時勾起的些許滞澀,悄然間被檀鸾這一句提醒化去,一時間,萬千思緒湧上心頭,又被他一慣的沉默強壓下去,他最終,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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