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驚虹流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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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瑤清越的嗓音透過擴音法陣,響徹全場。
她立于高臺中央,水藍裙裾無風自動,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肅穆。
全場燈光倏然暗去,只餘一道皎白光柱自穹頂垂落,如月華凝霜,精準籠罩在展臺之上。
兩名氣息沉凝、身着玄色勁裝的四海閣供奉合力擡上一方長逾五尺的寒玉劍匣。
玉匣通體剔透,表面天然生有流雲冰裂紋,內中隐約可見一道修長劍影。
即使隔着玉匣與重重禁制,一股凜冽清絕的劍意已然絲絲縷縷透出,令滿場修士神魂為之一清。
“此劍,名曰驚虹流霞。”文瑤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似帶着金石之音,“乃是百餘年前,丹陽劍宮燕尋霈真人随身佩劍。
全場嘩然。
燕尋霈,丹陽劍宮百年不遇的劍道奇才,驚才絕豔,卻于百餘年前隕落西漠之中,杳無音訊。
其随身佩劍驚虹流霞亦随之失落,成為九州劍修心中一大憾事。
誰能想到,這柄傳說中的仙劍,竟會在四海閣的拍賣會上重現于世!
明霰所在的懸閣,珠簾劇烈一蕩,一股冰寒劍意幾乎壓抑不住地逸散開來。
而對面的懸閣中,齊子骞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指節輕輕叩擊着扶手。
他嘴角那絲慣常的冷笑,此刻卻淡了下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深沉難辨的幽光。
高臺之上,文瑤對滿場的震動恍若未覺,繼續道:“此劍于三月前,被一散修偶然尋得。經數位鑒寶宗師聯合鑒定,确為燕尋霈真人遺物無疑。”
她頓了頓,素手輕擡,指尖靈光點向寒玉劍匣的鎖扣。
剎那間,清越劍鳴自匣中沖天而起,如鳳唳九天!
一道絢爛霞光随之迸發,在光柱中交織成瑰麗虹霓,幾乎照亮整個拍賣場。
劍身尚未完全顯現,那股浩然磅礴、又帶着幾分灑脫不羁的劍意已彌漫開來,不少修為較低的修士只覺神為之奪,呼吸驟促。
玉匣徹底打開。
劍長三尺九寸,劍身修長流暢,色如秋水深潭,光華內斂。
劍脊自吞口至鋒尖,天然生有一道蜿蜒霞紋,此刻正随着劍鳴微微流動,宛若有生命一般。
劍柄以萬年暖玉為基,纏裹銀白色蛟筋,尾端墜着一縷赤色劍穗。
仙劍驚虹流霞,靜靜躺在玉匣之中,時隔百年,再現塵寰。
滿場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聲與壓抑的驚嘆此起彼伏。
檀鸾與謝斬慈立在人群邊緣的陰影中,目光卻死死鎖定那柄仙劍,瞳孔俱是驟然收縮。
在旁人眼中,那是霞光流轉、劍氣沖霄的絕世仙兵。
但在檀鸾的太素目之下,在那璀璨奪目的霞光深處,一絲絲、一縷縷極淡極晦澀的灰黑之氣,正如附骨之疽,緩緩蠕動、滲透。
那氣息陰冷、死寂、污穢,與庫房中那些陶罐散發出的死氣同源,卻更加凝練、隐晦,幾乎與仙劍本身的清靈霞光融為一體。
若非檀鸾早有戒備且目力非凡,絕難察覺。
“那劍上,帶着死氣。”檀鸾的傳音在謝斬慈識海中響起,每個字都似浸着寒意。
“起拍價,”文瑤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全場的寂靜,也壓下了那清越劍鳴的餘韻,“十萬上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低于五千上品靈石。”
這個價格,讓大廳中九成九的修士倒吸一口涼氣,十萬上品靈石的起拍價,如同一道無形的分水嶺,将整個拍賣場無聲地割裂開來。
大廳中的修士們屏息凝神,仰望着一層層懸閣,等待着真正的角逐。
短暫的靜默後,一個清冷如冰玉相擊的聲音,率先響起:
“十一萬。”
是明霰。
那聲音并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寂靜,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懸閣珠簾微動,內中身影端坐如冰雕,唯有一縷冰寒劍氣,若有若無地萦繞閣間。
“呵。”一聲短促的冷笑,自對面懸閣傳來。
齊子骞摩挲着座椅扶手,狹長的眼中掠過一絲玩味,“十二萬。”
“十三萬。” 明霰的聲音毫無波瀾。
“十四萬。”
“十五萬。”
兩人一來一往,加價平穩,卻針鋒相對,分毫不讓。
場中氣氛愈發凝滞,其他幾處懸閣偶有試探性出價,旋即便淹沒在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競價中。
價格一路攀升至二十萬上品靈石,這已是許多中等宗門傾盡庫藏也難以企及的天文數字。
齊子骞的聲音再次響起,慢條斯理,卻字字清晰:“二十二萬。”
“明霰師妹,燕師弟隕落多年,遺物雖重,終究是死物。丹陽劍宮近年似乎也并不寬裕,何苦為一件舊物,傷了自家元氣?”
這話語看似規勸,內裏的譏諷與挑釁卻如淬毒的針。他在提醒明霰,也在提醒所有人,丹陽劍宮已非昔日鼎盛。
明霰所在的懸閣,珠簾無風自動,一股凜冽寒意驟然擴散,靠近那懸閣的下方修士,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二十五萬。”她的聲音更冷,如萬載寒冰崩裂,斬斷了齊子骞所有的言語機鋒。
齊子骞臉色微沉,狹目之中寒光一閃。
他正要再次開口,一個略帶散漫的笑聲,卻自六層那不起眼的角落懸閣中傳出:“三十萬。”
陸觀爻。
他斜倚在欄邊,折扇輕搖,仿佛只是随口報出一個數字,而非足以買下一座小型靈脈的巨款。
滿場嘩然。
齊子骞猛然轉頭,目光如劍,刺向陸觀爻所在的懸閣。明霰的珠簾亦停滞不動。
陸觀爻恍若未覺,甚至舉起茶盞,向下方高臺示意,姿态閑适得仿佛在自家後院賞花。
“三十一萬。” 齊子骞從齒縫中擠出報價。
“三十五萬。” 陸觀爻笑容不變。
“三十六萬!”
“四十萬。”
競價陡然變得激烈,且完全脫離了明霰與齊子骞的節奏,被陸觀爻以一種近乎戲谑的姿态,推向了令人窒息的高度。
齊子骞面色鐵青,胸口微微起伏。四十萬上品靈石,即便對無妄劍宗長老而言,也絕非小數,更遑論如此揮霍,只為賭一時之氣。
陸觀爻此舉,已非競拍,而是明目張膽的攪局與示威。
明霰沉默着。珠簾之後,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有那越來越盛的寒意,幾乎要将懸閣凍結。
高臺之上,文瑤面不改色,依舊維持着完美的儀态,但攏在袖中的手,指節已然微微泛白。事态的發展,已然超出了她的掌控。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明霰的聲音再次響起。
“四十一萬。”
她報出的價格,只比陸觀爻多了一萬,卻仿佛抽乾了所有情緒,只餘下孤注一擲的決絕。
齊子骞冷哼一聲,終是未再開口,只陰沉地坐了回去。
陸觀爻折扇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随即化為更深的笑意,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無趣,也未再出聲。
高臺之上,文瑤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再次開口,聲音清越依舊,卻帶上了明顯的确認意味:“地字五號閣貴賓,出價四十一萬,可需再斟酌?”
她在給明霰臺階下。仙劍雖好,但明霰是已有本命劍的劍修,若代價太大,便得不償失。
尤其明霰方才被齊子骞言語所激,又有陸觀爻攪局,恐有鬥氣之嫌。
珠簾之後,明霰身姿筆挺,袖中手指卻已緊握成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她唇瓣微啓,準備吐出“确定”二字時,懸閣的側門簾幕,被極輕地掀開一道縫隙。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閃入,正是檀鸾與謝斬慈。
懸閣內除明霰外,還有一男一女兩名年輕弟子侍立左右。
男子面容英挺,氣質沉穩,女子明眸皓齒,眼神靈動。
此刻見外人闖入,兩人俱是一驚,下意識便要拔劍。
“且慢。”明霰擡手制止,目光如電,掃向檀謝二人。
她認得這二人是方才在下方巡視的四海閣臨時執役,但此刻二人氣質與方才判若雲泥,令她心生熟悉之感。
“冒昧打擾,事關重大,請仙子屏退左右。”檀鸾傳音疾速,同時指尖一彈,青蓮玉佩在明霰眼前一閃而逝。
明霰瞳孔微縮,她瞬間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對兩名弟子道:“漣兒,秋露,你們去門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師尊!”那名叫莊漣的男弟子急道。
“快去。”明霰語氣不容置疑。
莊漣與戚秋露對視一眼,咬牙應下,警惕地看了檀鸾二人一眼,迅速退至門外。
“檀鸾小友,這位應當是……謝斬慈,你們怎麽在這裏?”明霰的目光鎖定二人,語氣中帶着探究和懷疑。
檀鸾開門見山道:“真人,那驚虹流霞劍有問題,被死氣侵染,且這死氣與如今青梧、綏蘭二州的疫病息息相關……”
他三言兩語,極為簡略,卻将疫病、藏有死氣的辟谷丹,以及四海閣的異常說得明白。
懸閣之內一時陷入沉默,閣外竊竊私語連成一片,文瑤不疑有他,只以為是明霰對價格陷入猶豫,正要出言緩和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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