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反陷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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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穿過荒原,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明霰與檀鸾身形如電,一前一後掠過蘭臺城西郊的矮丘與枯林。
明霰将封存着那縷灰黑死氣的冰晶自袖裏乾坤中取出,又取出一個精致華美的陣盤。
冰晶一至于其上,明霰催動靈力,陣盤中符文光華玄妙,為她指引着方向。
若是眼尖者,便可一眼看出,這陣盤以烏鋼制成,飾有雲紋,正是出自雲笈書院的一道溯源陣。
檀鸾緊随其後,太素目中流轉着淡不可察的青光,不斷掃視着周圍地形與氣機流動。
越往西行,地勢越是荒涼。
起初尚有零星的枯樹與荒草,行了約莫一炷香後,眼前便只剩下一片焦黑龜裂的土地。
空氣中也開始彌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混雜着鐵鏽與陳血的腥氣。
這便是蘭臺城西郊那處上古戰場的邊緣了。
“是這裏了。”明霰停下腳步,陣盤驟然活躍起來,指向戰場深處某個方位。
檀鸾環顧四周。夜色下的古戰場,廣袤而死寂。
月光慘淡,照出地面上零星散落的巨大獸骨、以及泥土中半掩的早已鏽蝕不堪的兵刃殘片。
更深處,隐約可見扭曲的、如同巨人殘骸般的陰影。
空氣中除了血腥鏽蝕之氣,更纏繞着一股歷經萬載仍未散盡的肅殺與怨憎之意。
尋常修士在此久待,只怕心魂都要受其侵蝕。
“好重的煞氣與怨念,”檀鸾低聲道,“此地陰晦,死氣在此如魚得水。”
明霰微微颔首,玉面在月色下更顯冰寒:“跟緊我,莫要離我三步之外。”
她當先躍下石碑,身形在焦土與亂石間輕盈點掠,仿佛一道融入夜色的霜痕。
檀鸾亦步亦趨,将青蓮道韻內斂,生機深藏,只以太素目觀察前路。
兩人深入戰場約數裏,地勢開始變得起伏,出現更多巨大的坑洞與斷壁殘垣。
那縷灰黑死氣的指向愈發明确,直指前方一片被高大殘破石牆半圍攏的窪地。
就在即将靠近那窪地邊緣時,檀鸾瞳孔微縮,傳音道:“真人,且慢。”
明霰身形驟停,無聲無息地落在一塊傾斜的巨岩之後,檀鸾續道:“此處有血氣殘留。”
明霰凝神感知,果然在空氣中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被戰場煞氣掩蓋的血腥味。
檀鸾雙目微阖,神識傾注于雙目,瞳孔中青光大盛,望向那片窪地。
片刻後,他搖頭,道:“此處已無生靈跡象。”
明霰眸中寒光一閃,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入窪地中心。
焦黑的地面上,殘留着一個以暗紅血跡繪制的詭異陣法。
陣紋繁複扭曲,中央處有一小灘尚未完全凝固的鮮血,顯然是不久前所留。
血跡旁,散落着幾塊靈光盡失的碎裂陣石。
明霰凝視着那道血陣,她袖中陣盤嗡鳴着,最終光華斂去,指向徹底混亂。
對方走了,走得乾脆利落,且幾乎抹去了所有可能指向自身的線索。
檀鸾緊随而至,附身細觀,同時反手打出兩枚空白的映影符箓,将血陣的紋樣盡數刻下。
“真人可曾見過此陣?”他将其中一枚遞給明霰,詢問道。
“不曾。”明霰搖頭,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卻讓四周溫度驟降。
“觀爻公子亦在城中,不若尋他一觀?”檀鸾提議。
他自己也不擅陣法一道,若是尋常陣法,他還能以太素目辯識靈機的優勢破解一二,但這血陣不僅複雜,且布陣手法,是他前所未見。
“不可。”明霰面若寒玉,冷冷道。
檀鸾看着她的神色,也反應過來。
當日四海閣拍賣時,陸觀爻也參與了驚虹流霞劍的競拍,且堪稱豪擲千金。
雖說最終他不僅放棄了競拍,還為明霰送上一筆解燃眉之急的靈石,但當日陸觀爻的行事,仍然是太過詭異了。
他微微颔首,認可了明霰的決議。
“此地已無價值。”
明霰轉身,霜白袖袍拂過半空,将那一枚刻錄了血陣紋樣的映影符箓收起。
檀鸾亦準備擡手召回另一枚符箓,就在此時,明霰的身形一僵。
她霍然轉頭,眸光如電,直射蘭臺城的方向。那張本就因僞裝的傷勢而顯得蒼白的玉容,此刻真正血色盡褪。
“怎會如此……”她低語,聲音是從齒縫間擠出的冰碴。
檀鸾心頭一凜,瞬間将太素目催發到極致,望向城池方向。
卻只見夜色沉沉,燈火闌珊,并無肉眼可見的異樣靈力波動。
“真人?”檀鸾急問。
“我布在小院側屋的禁制,”明霰聲音微顫,驚怒交加,“被破開了。”
檀鸾腦中嗡的一聲,眼前幾乎浮現出側屋之中,謝斬慈被白火與未知危機雙重困擾的畫面。
“走!”
明霰再無多言,甚至來不及招呼檀鸾。
她周身氣息轟然爆發,再不複先前追蹤時的隐蔽。
一道凜冽霜寒的劍光沖天而起,撕裂古戰場上空沉郁的煞氣與夜色,朝着蘭臺城方向疾行而去。
檀鸾面色沉凝如水,不敢有絲毫耽擱。
青光一閃,身形如一道疾掠的青煙,緊随那道驚鴻般的霜白劍光,将速度提升到極致。
時間稍稍向前推移。
蘭臺城西郊的小院籠罩在沉沉的夜色中,随着明霰和檀鸾離開,正堂內燈火已熄,唯有窗外疏落星光透過窗棂。
側屋的門緊閉着。
禁制與緊閉的門扉,将屋內的一切氣息、動靜乃至光線都嚴密地封鎖在內。
從外面感知,只如一片深沉的寒潭,寂靜無波。
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謝斬慈盤膝坐于屋中僅有的一個蒲團之上,雙目緊閉,額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上身赤裸,肌膚隐隐透出詭異的蒼白與灼紅交替之色。
體內,那源自血脈深處的蒼白火焰無聲灼燒,仿佛要将他每一寸經脈、每一滴血液都焚為虛無。
白火焚身時兇戾無匹的氣息,恰好成了驚虹流霞劍最好的掩飾。
極致的痛苦如潮水般沖擊着他的神智,他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只是将全部心力沉入丹田,守住自己來之不易的靈力。
在他身旁三尺之地,驚虹流霞劍靜靜置于另一尊劍匣之中。
那溫和浩瀚的劍意,以及那一絲如附骨之疽的陰冷死氣所散發的氣息,透過劍匣上的層層封印。
與謝斬慈身上散發的、時而冰冷死寂、時而灼熱暴烈的白火氣息,形成一種詭異而危險的平衡。
屋外廊下。
莊漣與戚秋露一左一右,如兩尊門神般守着。
戚秋露緊握劍柄,明眸一瞬不瞬地掃視着庭院中的每一處陰影,稚嫩的臉上寫滿了緊張。
莊漣看似同樣警惕,身姿挺拔,目光銳利。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他眼神的焦點時而會飄向那扇緊閉的側屋門扉,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莊漣腦海中,一些雜念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來。
白日拍賣會中,謝斬慈與檀鸾遮掩面目,驟然闖入,引得他心生懷疑警惕,但師尊卻以堪稱信任倚重的态度,卻是強行将他的懷疑壓下。
莊漣原出身于丹陽劍宮庇護下一個小型世家,在家族中雖算得上是天之驕子,但若比于整個九州,卻不太夠看。
直到半年前,丹陽劍宮宮主之女明霰挑選她的第一個親傳弟子。
雖然不知為何這位結丹後深居簡出的真人為何驟然公開收徒,莊漣還是把握住了機會。
最終的結果,亦是令他十分滿意。
拜入明霰門下後,師徒情分雖僅建立了數月,但明霰對他盡心盡力,甚至為他尋來天材地寶,擇洗靈根。
莊漣本是雙靈根天資,經此一回,便成了單靈根的天才,且是頗為罕見的陽水單靈根。
見他靈根洗定後,明霰對他更是愛護信重,将燕尋霈的心法傳授于他,助他築基。
驚虹流霞劍出世一事,引得丹陽劍宮內上下驚動,明霰私下許諾,待收回仙劍,可讓他嘗試接觸、感悟仙劍。
一直以來,莊漣都将驚虹流霞劍視為自己未來的本命法器。
可如今,劍在側屋,與外人為伴。
莊漣并不認識檀鸾和謝斬慈,也不知道明霰和他們究竟有何淵源,那所謂的邪法死氣,二人言之鑿鑿。
可究竟是否确有其事?
有沒有可能,那二人察覺仙劍珍貴,聯手做下的局,以圖将仙劍,屬于他莊漣的仙劍奪走?
這個念頭起初只是模糊的一閃,卻如同落入乾柴的一點火星,在死寂的夜色與焦灼的等待中,被無聲放大。
一絲極其微渺的灰黑氣息,悄然自他衣角邊緣爬升而上,融入他周身靈機,撩撥着他心底那點原本不算強烈的疑慮與對仙劍本能的渴望。
若是檀鸾仍在,便能一眼看出,這便是方才那縷試探明霰的死氣所分出的,一個難以察覺的細小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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