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分析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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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山問道,雖于靈力所耗不多,但鏡山給出的三問,無不緊扣衆人道心關竅,耗盡心神,且那點鏡山給出的助于穩固神魂的靈光,也需短暫消化。
故而,待楚寒铮完成問道後,幾人并沒有急于離開,而是短暫商量了一下,便決定在這片恢弘山壁下歇息一晚,待到明日,再繼續尋找新的機緣。
天色逾晚,小衍洞天內雖無日月,但那永恒沉郁的暗青色天光也随着時間的推移顯得越發深邃,問道鏡山光滑如鑒的壁面,将山腳下這片區域映照得朦胧而靜谧。
幾塊相對平整的岩石被清理出來,權作歇息之處。池少游與楚寒铮狀态最差,一個心脈新愈、神魂疲憊,一個剛剛經歷道心震蕩、險些石化,此刻皆已服下丹藥,各自尋了角落盤膝入定,沉入最深層的調息之中。
岳峙淵則選了稍遠些的位置,玄衣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氣息沉靜如淵,默默守護,也自行消化着鏡山問道所得。
謝斬慈與檀鸾并未離得太遠,就在山壁下一塊凸起的巨岩陰影中并肩坐下。岩石擋住了鏡山本身散發的微光,也隔開了遠處幾人的氣息,自成一方相對私密的小天地。
“感覺如何?”謝斬慈側頭看向身旁的檀鸾,聲音壓得很低。白日裏檀鸾為救治池、楚二人,又經鏡山叩問,即便有青枝輔助,消耗也定然不小。
檀鸾微微搖頭,發間那截青枝在昏暗中流轉着溫潤的光暈,絲絲生機滲入發絲。“無礙,青枝生機沛然,反哺甚多。”
他頓了頓,眸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清亮,望向謝斬慈,“倒是你,白日取那青枝,後來又入識海救人,心神損耗恐在我之上。”
謝斬慈沒有否認,只是道:“尚可支撐。”他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膝上橫放的白龍骨槍冰冷的槍身,目光投向遠處沉沉的黑暗。“有些事,需與你分說。”
檀鸾神色一正,輕輕颔首:“我也正想問你。自入門後便各歷險境,所知信息,需得互通。”
夜風拂過灰白砂地,帶來遠處山巒間若有似無的嗚咽回響。在這片詭谲的天地間,兩人之間的靜谧卻有種難得的安穩。
謝斬慈整理了一下思緒,先從自己踏入洞天後的遭遇說起。惑心蕨的幻境,他并未言明細節,只說此物能直指本心記憶,頗為兇險。
提及救莊漣,他語氣平靜,三言兩語帶過,重點放在了莊漣幻境核心竟是蘭臺舊事,以及對方因白火而起的激烈反應。
“看來蘭臺一事,在他心中已成心魔。”檀鸾輕聲道,“當日你、戚秋露都替他隐瞞,反而在他心中滋生更重魔障。”
謝斬慈對此并不甚關心,道:“當日事态緊急,他闖進側屋時,天罰刑火發作,我也不曾瞧得真切,至于戚秋露如何選擇,個人造化罷了。”
檀鸾輕嘆一聲:“我總覺着,那日幕後黑手将我和霜華真人引出城外,莊漣又偏偏在那時貿然闖入,引動死氣樞陣,背後沒有那麽簡單,今日楚道友的行為,更加深了我這種想法。”
“你的意思是?”謝斬慈眸光微動,明白過來,“莊漣當日也是如楚寒铮一般,受到死氣控制,方才做出如此魯莽之舉。”
“正是。”檀鸾嘆道,“當日錯處或許不在他,可他後來受困于此,道心生瘴,下回見面,或許我們也可提點他一二。”
謝斬慈對此不置可否,在他看來,檀鸾就是太過善良,莊漣在蘭臺城中可能是受到死氣控制,但他後來因自尊受挫,對分明是幫了他的戚秋露口出惡言,行為舉止實在令人生厭,這可俱是莊漣自己的選擇。
但面對檀鸾那雙清亮如春水的眼睛,他說不出什麽駁斥的話,于是點頭應下,又将話鋒帶開,道:“之後,我遇見了一處死氣凝聚的骨潭。”
他詳細描述了那死潭的詭異,潭底無盡白骨,以及潭心那截逆奪死氣而生的青枝,至于自己如何赤身踏入潭中奪取青枝的過程,卻依舊是一筆帶過。
“就在即将觸到青枝時,”謝斬慈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罕見的滞澀,“潭底所有殘念,似乎被一道更強的意念統合,沖入了我的識海。”
他擡起眼,看向檀鸾,眼底銀芒在昏暗中一閃而逝:“那是一道清晰而絕望的叩問。”
檀鸾屏息凝神。
“黃泉路斷,輪回寂滅,敢問吾皇,何處歸鄉?”
謝斬慈一字一頓,将那句蒼涼的诘問複述出來。短短數字,在這靜谧的夜色中,卻仿佛帶着千鈞重量,壓得周遭空氣都為之一凝。
“緊随這道叩問之後,我看到了一段幻象。”謝斬慈繼續道,聲音更沉,“無數模糊的身影,朝着玉階之上的一道身影跪拜,哭問歸鄉,然後……”
他沒有詳細描述那駭人的地獄一般的圖景,匆匆兩語帶過,然而檀鸾何嘗不明白他的意思,沉默良久,道:“據傳,小衍洞天是上古時期天魔之戰中,被大能交手撕裂的空間碎片,故而蘊含上古靈機,死氣極致之處,反孕生機至寶,這本符合陰陽互化之理。”
“但那道意念更為奇詭,”他頓了頓,擡手輕輕拂過發間青枝,“若是上古殘存,則恐怕觸及更深秘辛,我們都認為黃泉是封禁死絕之地,但那些生靈卻口口聲聲稱黃泉關乎輪回……”
他沒有說下去,這段殘像背後所隐含的秘密,未盡之意,兩人都明白,九州之中隐藏太多秘辛,這方修仙世界,究竟是建立在何等散沙之上的高塔。
“此事關聯太大,眼下信息太少,空想無益。”謝斬慈按下心中翻騰的疑慮,将話題拉回更緊迫的現實,“但另一件事,我以為已可确定幾分。”
檀鸾目光一凝:“楚道友之事?”
“嗯。”謝斬慈點頭,目光掃過遠處楚寒铮打坐的、依舊有些僵硬的背影,“匕首上的死氣精純詭異,能侵蝕神魂、模糊甚至篡改記憶,與蘭臺城中的死氣同源。楚寒铮受其影響,才會在密林中突然失控襲擊池師姐,之後又在看似昏迷時,暴起發出那致命一擊。”
他停頓了一下,讓檀鸾消化這些信息,然後緩緩說出自己的推論:“關鍵在于,楚寒铮對自己如何得到匕首,記憶一片模糊,但楚寒铮素來深居簡出,又極度忠心于宗門,他所交往的人,是極為簡單的。”
“你懷疑,無妄劍宗,或者說,齊子骞本人,與這死氣之禍有脫不開的乾系?”檀鸾沉聲問,語氣并不意外,顯然也早有類似猜想。
“起初是懷疑,但當你說到楚寒铮記憶不止一次被篡改時,幾乎可以斷定。”謝斬慈語氣斬釘截鐵,“劍宗是九州巨擘,楚寒铮自身亦是少年天才,能在其記憶中不知不覺地頻繁動手腳、種下暗示,能有何人?”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冰冷的銳意:“唯有朝夕相處、授業傳道、被其視作圭臬的師長,唯有他毫無保留信任的師門。”
檀鸾緩緩吐出一口氣,望向鏡山那幽幽的壁面,道:“此事的确非同小可,但楚寒铮今日受池道友點撥,心中已有所明悟,或許也是一個開端。”
“但他道心根基受師門影響太深,今日雖暫悟,實則危機未除,神魂與那道新悟的劍心尚不穩定,如履薄冰。”謝斬慈冷靜地分析,“這也是為何鏡山饋贈的靈光,他消化起來似乎格外艱難。”
“接下來,我們需更加留意楚道友的狀态。”檀鸾收回目光,看向謝斬慈,“此事,是否要告知岳道友和池道友?”
謝斬慈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暫且不必,岳峙淵心性高潔,但她畢竟身後有散修盟,立場或受宗門掣肘,至于池師姐,她性子直率,知曉後恐難以在楚寒铮面前全然掩飾情緒,反而可能刺激到他,或打草驚蛇。”
“更何況,我們現在僅有猜測,對無妄劍宗,還需要從長計議,尋找更為确鑿的證據才是。”
檀鸾點了點頭,認可這個處理方式,他嘆道,眉宇間染上一分隐憂:“此間種種,似有一張無形之網,且無論是蘭臺城中被作為死氣樞紐的驚虹流霞劍,還是如今可能牽扯其中的無妄劍宗與齊子骞,再到那詭秘的黃泉,這一切……”
他并未說下去,似是怕讓謝斬慈傷心難過,畢竟目前來看,這一切,都與那位因所謂劫數而神秘失蹤的驚虹真人燕尋霈牽系頗深,甚至于,燕尋霈似乎就是這場暗潮漩渦的中心所在。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閉目調息,但心中思緒卻如潮水般湧動,鏡山沉默矗立,倒映着這方自上古承襲的無日月的昏蒙青天,這一夜,無人能真正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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