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劫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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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星墜子沒入石縫,一聲幾不可聞的機括輕響響起,那道原本只容指尖探入的細縫,竟在無聲無息間向外擴開,化作一道三尺寬的石門輪廓。
石門之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寒氣夾雜着水汽撲面而來,帶着地底的陰濕氣息,謝斬慈見狀,便知道自己找對了地方,身形一晃,便閃入其中。
甬道極窄,僅容一人通行,兩側石壁粗糙,似是人工開鑿出的,謝斬慈運起雷元,雙目銀芒流轉,将周遭每一寸靈力波動都納入感知,确認并無危險後,才沿着甬道緩緩下行。
約莫百丈之後,甬道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不大,中央一方石臺,镌有繁複玄奧的陣紋,臺上靜靜躺着一卷獸皮輿圖,旁邊擱着一柄長劍,色如白玉,霞光氤氲,正是驚虹流霞。
謝斬慈呼吸一滞,快步上前。他先取起那卷輿圖,展開一看,只見其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皆以靈光勾勒,标注精細至極,赫然是通往黃泉詭境的完整路線圖。
輿圖一角,還以星力刻着幾行小字,字跡潇灑不羁,正是陸觀爻的手筆:“黃泉路險,輿圖為引,此去途遠,望自珍重。”
謝斬慈指尖摩挲着那幾行字,心中波瀾起伏。陸觀爻果然早有布局,不僅留下了脫身之路,還将驚虹流霞劍藏在這裏。
想來,玄機道尊意在讓池少游做傀儡妻子,又怎會放任她手持仙劍,徒增變數,這柄劍想必在池少游軟禁當日就被玄機道尊取走,但陸觀爻心思缜密,不知用什麽方式瞞過道尊,将劍藏在這裏,只待物歸原主。
他拾起驚虹流霞劍,收入納虛戒中,又仔細探查石窟,再無其他發現,于是,他将星墜子一并收起,收攝心神,化作一道銀芒掠向明霰的竹苑。
此時夜已深沉,竹苑內卻燈火未熄。明霰正與烈烽對坐,桌上茶盞已涼。見謝斬慈歸來,烈烽幾乎是彈射而起,銅鈴眼瞪得溜圓,急不可耐地問道:“如何?少游可還好?她怎麽說?”
謝斬慈摘下面紗,那張清俊的臉龐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冷硬。他并未提及陸觀爻與那石窟中的布置,只壓低聲音道:“我與師姐已商量妥當。大婚當日,賓客雲集,守衛雖嚴,但人心浮動,正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時機。”
“當真?”烈烽粗犷的臉上閃過一絲狂喜,随即又皺起眉,“可玄機老兒豈會無備?我們如何脫身?”
“我已探得一條隐秘路徑,位于書院東側的斷崖之下,那是護山大陣的一處盲點。”謝斬慈淡淡道,銀眸掃過二人,“屆時我會帶師姐從那裏撤離。”
明霰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異色,她深深看了謝斬慈一眼,似乎察覺到他話中有所保留,卻并未點破,只輕聲道:“如此,便有勞你了。只是此事務必機密,萬不可走漏風聲。”
謝斬慈颔首,目光轉向烈烽,道:“烈道友,我有一事相托。”
烈烽一拍胸脯,嗡聲嗡氣道:“你說!只要能救出師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帶師姐脫身後,需立刻遠離書院勢力範圍。”謝斬慈頓了頓,“你且先回天罡寺,做好準備,我們脫身後,便直接前往岐餘州,暫避鋒芒。”
這也是謝斬慈來時在內心規劃好的,天罡寺地處西北岐餘,毗鄰西漠,不僅遠離雲笈書院的勢力中心,更是通往黃泉詭境的必經之路。
将那裏作為落腳點,既能躲避追查,又能為接下來的黃泉之行做準備,實為一舉兩得。
烈烽聞言,銅鈴眼中閃過一絲遲疑,随即又被一股狠勁壓下。他重重點頭,沉聲道:“好!我這就回寺裏安排。只是師妹這邊,你務必護她周全!”
謝斬慈銀眸微垂,淡淡道:“烈道友放心,若我性命尚存,必保師姐無虞。”
一日一夜轉瞬過去,轉眼便是初八。
雲笈書院上下張燈結彩,喜樂喧天。主峰廣場上,萬千賓客雲集,靈光結成的祥雲低垂,将整座書院映照得如夢似幻。玄機道尊換了一身燦金滾紅的道袍,滿面紅光,立于高臺之上,主持這場震動九州的婚典。
他身側,陸觀爻身着喜服,面如冠玉,唇角噙着慣有的淡笑,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卻無半分喜色,唯有讓人捉摸不透的沉寂。
他不言不語,仿佛這般喧鬧與他無關,又仿佛他早已置身事外。
而此時,客院深處,靜室之內。
明霰親自執起玉梳,為池少游梳理長發,動作緩慢而莊重,俨然一副長輩疼愛晚輩的模樣。
"少游今日,當真好看。"明霰聲音輕柔,将一縷青絲挽起,簪上一支赤金鳳釵。
池少游端坐銅鏡前,一襲嫁衣如火,襯得她膚白勝雪,額前那道赤金龍紋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宛若活物。她眉宇間沒有半分待嫁女子的羞怯,反倒透着一股肅殺的凜然。
謝斬慈垂首立于一側,月白裙裾曳地,輕紗覆面,看上去只是個安靜侍立的弟子。可他那身翩跹的裙裾下,藏着一把森光駭人的骨質長槍。
就在吉時将至,前院鐘鳴鼎沸,兩名侍女上前,意圖為池少游覆上蓋頭,請至前院之際。
謝斬慈動了,他身形未起,袖中卻迸出一縷銀芒,快若驚雷。那兩名侍女只覺頸側一麻,眼前一黑,便軟軟倒下。
謝斬慈左手虛托,壬水靈力将二人無聲放倒在地,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分滞澀。
“師姐。”他聲音壓得極低,右手一翻,驚虹流霞劍已橫于膝上,霞光如水,映得滿室生輝。
池少游呼吸一滞,伸手握住劍柄。那一瞬,劍身輕顫,似是久別重逢,“走。”她只吐一字,人已起身。
謝斬慈一把扯下面紗,露出那雙冷厲如刀的銀眸。他不再掩飾,骨槍入手,槍尖寒芒吞吐,化作一道銀芒劃破夜色,直墜東側斷崖。
池少游緊随其後,化作一道赤色長虹,撕裂滿院喜慶的紅燈籠,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灼目的軌跡,轉瞬即逝。
幾乎同一時刻,明霰袖袍一揮,案上繁複的妝奁摔碎在地,她指尖輕彈,一道劍氣悄無聲息地劃過自己左臂,鮮血頓時染透銀白道袍。
她面色一白,踉跄後退兩步,扶住門框,揚聲喚道:“來人!快來人!”
不過數息,數名弟子匆匆趕來,一見她臂上鮮血淋漓,皆是大驚失色:“真人!”
明霰氣息微亂,面色蒼白如紙,卻強撐着指向西側:“池姑娘向西而逃,速去通知道尊!”
那弟子聞言,吓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細看明霰傷勢深淺,轉身便化作遁光,瘋了一般朝前院高臺飛去。
明霰望着那遁光遠去,眼底一片清冷。她緩緩收緊袖口,遮住那道不過皮肉之傷的劍痕,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弟子動作極快,片刻便繞至後臺,低眉斂目,湊近玄機道尊身側,将那“霜華真人受傷、池少游西逃”之事,以傳音急速道來。
玄機道尊面上那慈和笑意未有半分削減,甚至還對身旁幾位宗門老祖舉杯示意,仿佛只是在聽一句無關痛癢的賀詞,然而,他那雙星目中,已然染上了肅殺的寒意。
“吉時稍誤,諸位稍坐。”玄機道尊含笑起身,聲如洪鐘,響徹廣場,“老道去去便回。”
說罷,他袖袍一拂,身形化作一道近乎虛無的星光,卻并未前往客院,而是去向觀星臺方向。
足下星石未涼,他袖袍已無風自動,十指翻飛如穿花,每一道指訣都牽引着漫天星輝,高臺四角的玉柱次第亮起,浩瀚的靈壓如海嘯般擴散,方圓千裏內的山川地勢、草木靈樞,皆在星圖之上纖毫畢現。
這是他窺探天機、推演萬物的法門,九州之大,無不可察。但那星圖中,光華刺目,映照出的卻只有一片混沌迷蒙,他竟是算不到池少游的去處。
玄機道尊的眼中,染上了一絲驚懼,他縱橫九州數百年,以天機星算之術算盡蒼生,從未有誰真正消失于他的推演之中。
突如其來的變數并未打亂他的陣腳,玄機道尊袖袍一揮,一道星力如長虹貫日,直沖雲霄。剎那間,整座雲笈書院上空,無數靈光自地底湧起,化作一道道繁複無比的陣紋,交織、蔓延,最終在九天之上凝聚成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巨陣虛影。
護山大陣,啓。
一旦此陣徹底運轉,整座書院方圓千裏,都将化作一座無法逾越的牢籠。屆時,任憑池少游插翅,也難逃封鎖。
玄機道尊指尖星力流轉,正欲将最後一道陣訣打入虛空,催動大陣徹底封禁四方。
“叔父。”一道溫潤疏朗的聲音,自他身後悠然響起,“亦或我該稱呼您,父親?還是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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