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驚虹殘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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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壁之上,竟有一道極深的劍痕,橫貫整面牆壁。
那劍痕并非凡俗兵器所能留,其內蘊藏的劍意雖已消散大半,卻仍殘留着一股溫潤而磅礴的氣息,如春風化雨。
池少游輕呼一聲,立即飛身前往石壁前,伸手撫上那道橫貫岩壁的劍痕,道:“師弟,這是師尊殘留的劍意。”
剎那間,石室內風雲變幻。
眼前的岩壁、壁畫、燭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霞般的赤色,緊接着,光影流轉,一道虛幻的身影,自霞光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身着素白長袍的男子,眉眼如畫,俊逸出塵,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是燕尋霈。
“有緣人。”虛影開口,“若你以靈力觸此劍痕,便說明你已閱盡石壁血淚,亦是有心之人。”
謝斬慈、池少游、楚寒铮三人屏息凝神,靜靜聽着這跨越時空的留言。
“吾名燕尋霈,本欲尋通路,引燎國遺民重返九州故土。”虛影踱步,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向了無盡的東方,“以吾一人之力,并不足以破開歸墟關隘,故吾竭盡心力,終将一道密函遞出。”
“數日前,吾得回信,那信來自……”虛影驟然扭曲了一瞬,又迅速回歸平靜,但那沒說完的半句話,卻如同被抹去了。
“道尊慈悲為懷,神通廣大,答應助我打通歸墟。”燕尋霈的聲音忽然變得飄忽,仿佛隔着一層無形的紗,“然,人心難測。吾雖願以性命相托,卻不得不防萬一。”
他擡起手,虛空中似有流霞彙聚,化作一柄長劍的虛影,正是驚虹流霞劍。
“此劍,名驚虹流霞。”燕尋霈虛影輕撫劍身,目光溫柔而鄭重,“吾本欲攜此劍同往,然歸墟險惡,吾恐此行一去不返,故将此劍留于此地。”
他頓了頓,尾音終帶上一聲嘆息:“若吾不幸隕落,後來者若能閱盡壁上血淚,便是有緣之人。望你能持此劍,繼吾之志,尋那真正能救燎國遺民于水火之人,打通歸墟,送他們回家。”
話音落下,虛影緩緩消散,化作點點流霞,沒入石壁之中。那道劍痕依舊橫亘在眼前,而石室內,卻再無燕尋霈的半點氣息。
池少游怔怔地看着空蕩蕩的石壁,喃喃道:“師尊……”
楚寒铮蹙眉思索道:“燕真人留下的關于那道尊的具體信息,似是被刻意抹去了,如此看來,我們仍然是毫無頭緒。”
謝斬慈的腦海中,此時卻電光火石閃過一個念頭。
不對。
若燕尋霈将此劍留在此地,以待後來者,那這柄驚虹流霞劍,為何會出現在九州?
唯有一種可能,便是有人先他們一步,來過這間石室,取走了驚虹流霞劍,又抹去了石壁上關聯到那位道尊具體身份的信息。
但既然如此,他為何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石室整座毀去,反正密室裏的信息僅限于燎國皇室所知,謝長珏死後,實際上就已經成為失傳的秘密,還偏偏要留下些許行跡,令後來者能探到?
況且,石室的鑰匙在魏戎手中,又極其隐秘,若非有驚虹流霞劍的指引,謝斬慈幾人甚至都無法找到密室的方位,這個後來者,又是如何知道這裏、如何進入這裏的?
他轉向楚寒铮,竟是極為規矩地行了一禮,沉聲道:“楚道友,我有一事相求。”
楚寒铮見他驟然嚴肅,微微一怔,但謝斬慈多次有恩于他,忙擡手虛撫,道:“謝道友,你這是做什麽?”
“我知你師尊對你恩義甚重,但我心中真相,仍缺最後一角,需要你如實道來,為我補上。”謝斬慈目光如電,看向楚寒铮。
“楚道友,你如實道來,當初驚虹流霞劍最初是由青蓮道尊送往無妄劍宗劍河一事,你是否知曉?”
楚寒铮聞言,身形猛地一僵,他緩緩低下頭,避開謝斬慈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銀眸,也避開池少游灼灼的赤金龍瞳。良久,他發出一聲極輕的、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出的嘆息。
“是。”
這一個字,耗盡了全身力氣。
他擡起頭,臉色蒼白如紙,眼底翻湧着劇烈的掙紮與痛楚,聲音嘶啞:“謝道友所料不差,驚虹流霞劍,是我師尊從劍河中盜走,送入四海閣拍賣的。”
池少游本就因師尊虛影消散而眼眶泛紅,此刻聽聞此言,一步踏前,周身赤焰升騰,将石室映照得忽明忽暗,怒斥道:“你說什麽?這事和齊子骞那厮還有關系”
她死死盯住楚寒铮,仿佛要将他看穿,厲聲道:“謝師弟先前還與我講過,當時驚虹流霞劍流入四海閣時,同時有人借四海閣大肆散布含有死氣的辟谷丹,致使綏蘭、南梧二州疫病蔓延,死傷無數,此事莫非也與你們有關?”
楚寒铮面色蒼白如紙,面對池少游如炬的目光和謝斬慈沉靜卻銳利的注視,他無力地搖了搖頭,道:“死氣辟谷丹一事,我并不知曉,也與我師尊無關。”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繼續道:“我只知,師尊……齊子骞,他常說那燕尋霈的劍,憑什麽被認為仙劍,不知自己比燕尋霈差在哪裏,自知道驚虹流霞劍進了無妄劍宗,他便動了貪念,暗中施法,将劍盜走。”
“他本想占為己有,可劍到手後,才發現劍身之內,竟纏繞着一股詭異的死氣,污穢不堪。莫說是催動劍意,便是靈力稍弱者觸碰,都會被那死氣侵染神魂。師尊大失所望,此劍于他而言,成了一塊燙手山芋。”
楚寒铮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繼續道:“他本想悄悄将劍放回劍河,當作無事發生。可就在那時,一個神秘人聯絡了他。”
“那神秘人告訴師尊,他有辦法蕩滌仙劍之上的死氣,無需歸還劍河,只需師尊将劍交由四海閣寄拍即可。至于報酬,那人說,他不要別的,只要此劍最後拍賣所得的靈石,盡數歸他所有。”
池少游氣得渾身發抖,赤金龍瞳幾乎要噴出火來:“齊子骞這厮竟然做出如此鼠竊狗偷之事!”
謝斬慈卻異常平靜,銀眸中雷元微閃,冷冷道:“楚道友,那神秘人,究竟是何模樣?”
楚寒铮慘然一笑,搖了搖頭:“那人自始至終,都以黑袍遮面,聲音也經過法術處理,聽不出男女老少。”
謝斬慈銀眸中雷元一閃,聲音冷硬如鐵:“齊子骞乃無妄劍宗長老,縱使貪念橫生,也絕不會輕信一個藏頭露尾的陌生人。那人若想利用于他,必然拿出了足以令他信服的信物,證明自己确有蕩滌死氣之能,更證明,他的身份,值得齊子骞去賭這一把。”
楚寒铮聞言,面色愈發慘白,指節捏得發白。他深知謝斬慈所言非虛,師尊行事向來謹慎狠辣,絕非會輕易被人玩弄于股掌之輩。他沉默良久,終是長嘆一聲,從納虛戒中取一物來。
那是一枚色澤普通的玉簡,看似不過是最為平凡的傳訊之物,楚寒铮将其托在掌心,送至謝斬慈面前,聲音乾澀:“謝道友,此物,是那神秘人與師尊通信時,其中一封。我趁師尊不備,偷偷藏下了它,不知是否有用。”
謝斬慈接過玉簡,指尖雷元微吐,并未急于探入神識,而是先以一絲極為精純的雷靈力,沿着玉簡的表面紋理,緩緩掃過。
他略一沉吟,便從納虛戒中取出另一枚玉簡來,色澤溫潤,材質上品,正是檀鸾在太溪谷時,與他互通音訊所用。
兩枚玉簡并置掌心,更顯得楚寒铮取出的那枚玉簡平平無奇來。二人眼中滿是疑惑,池少游開口道:“師弟,你這是何意?”
謝斬慈并未立刻回答池少游的疑問,只是将兩枚玉簡湊得更近了些。他指尖輕顫,一縷細微的壬水靈力,便如靈蛇般探入兩枚玉簡的紋理之中。
“玉之為物,生于土,凝于火,卻成于水。”謝斬慈低聲自語,“每一塊玉料的質地、紋理、乃至其中殘留的水意,都與其産出的水源息息相關。”
“太溪谷中,太一溪穿谷而過,是故檀鸾所用的玉簡,水意澄澈,靈性盎然。”
“而楚道友這枚玉簡,雖看似平庸,材質亦是九州随處可見的尋常之物,但其內裏浸潤的水意,卻并非平輿州那般江河奔湧、泥沙俱下。”
他銀眸中雷光一閃,道:“恰恰相反,這枚玉簡的水意,同樣清冽、靜谧,甚至與檀鸾那枚玉簡的水意,同出一源。”
“太溪谷?”池少游驚道,“若是青蓮道尊,他将仙劍送到無妄劍宗,引齊子骞盜走,置于四海閣拍賣,再以死氣丹藥攪亂九州局勢,這究竟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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