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封印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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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倏忽而過。
為了避免驚動城中忙于修複城牆、救治傷員的百姓,三人沒有從城門出發,而是直接從城池西面的城牆一躍而下,奔向遠方那片被黑沉的魔氣所模糊的天際線。
越往西行,謝斬慈幾人就越覺得古怪。
起初,魔氣随着他們的前行,确實是越發濃郁,盤踞在荒野上的魔物也愈發強大,但進一步向前,越靠近那道象征着封印的狹長裂淵,四周的黑霧之中,反而沒了魔物的嘶吼,唯有一片死寂。
不僅如此,這些魔氣化為實質凝成的黑霧,也變得稀薄起來,甚至能看見腳下焦黑龜裂的岩石,然而,魔氣的淡去非但未曾讓人覺得舒适,反而更有一種陰冷粘膩的氣息,使得丹田內靈力運轉更加滞澀。
那些原本盤踞在荒原上的高階魔物,此刻竟像是畏懼某種更恐怖的存在,遠遠地繞着這片區域游走,不敢靠近分毫。
“不對勁。”楚寒铮緊跟在謝斬慈身側,劍光在身前撐起一道愈發黯淡的光幕,“按理說,越接近魔氣源頭,煞氣應當越濃烈,可如今這般,反倒像是……”
“像是走進了墳墓一般。”池少游接口道,她腰間的驚虹流霞劍像是預感到了什麽危險,兀自震顫。
楚寒铮忽然停下,目光死死釘在前方一處隆起的土丘上,在他敏銳的庚金劍意感知之下,這方土丘下的地脈與別處頗為不同,他毫不猶豫,重劍一揮,将土丘上方的黑沙骨骸盡數拂去。
果不其然,這處土丘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似有什麽東西埋在土裏,其上镌刻着周天星鬥的圖樣,隐有金色光芒流轉,蘊含着極其恐怖的鎮壓之力,即便歷經萬年,依舊讓人神魂震顫。
“此為陸氏星陣之術。”謝斬慈道,“我們已經離封印很近了,小心避開,不要觸動封印陣基。”
“看這陣基運轉,封印似是完好,”池少游不解道,“可為何魔氣外洩,黃泉遍地都是魔物?”
謝斬慈搖頭,目光順着那些星紋延伸的方向,一直投向那片最為濃重的黑霧深處:“鎮壓天魔的封印是諸神設下,陸氏在其中添以星陣,是為加固,更為維持将這整片黃泉隔絕于九州之外的現狀。”
“那為何我們不能毀了這星陣?”楚寒铮眉頭緊鎖,雖然出發前經過了一個時辰的調息,但他畢竟不是真正步入金丹,此時面色慘白,連眉心那點朱砂痣也失去了血色。
“毀不了。”謝斬慈淡淡道,“這星陣以諸神設下的封印為鎖,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擅動封印,只會将魔氣頃刻釋放,毀去整片黃泉,甚至禍及九州。”
“走吧。”他當先一步,身形化作一道銀色流光,貼着周圍隆起的土丘疾掠而去,“貼着陣基邊緣走,莫要觸碰那些星紋。”
三人依言而行,身形在星紋陣基的間隙中穿梭,如游魚過隙。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道橫亘天地的巨大裂淵,仿佛整個世界被一柄巨斧從中劈開。兩側岩壁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金色,上面銘刻着無數繁複古奧的符文,正是諸神封印的本體。
“到了。”謝斬慈停下腳步。
三人沿着裂淵邊緣,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越是往下,那股死氣便越是濃重,連四周岩壁上諸神留下的暗金色符文,都在這死氣的侵蝕下光芒黯淡。
忽然,謝斬慈腳步一頓。
在前方一處凸出裂淵內壁的狹窄岩脊上,兩道身影,靜靜地盤膝而坐,仔細一看,竟然是兩具枯骨。
一具一襲素白長袍,早已破敗不堪,另一具則身披一件同樣破敗的赤色披風,即便歲月流逝,那披風下早已黯淡的銀色戰甲仍然透着不屈的戰意。
白袍的枯骨微微側頭,靠在另一具的肩上,他們枯瘦的、只餘下骨骼的手緊緊相握。
池少游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驚虹流霞劍在她腰間發出一聲悲鳴,仿佛感應到了舊主的隕落。楚寒铮也默然躬身,對着那兩道身影深深一揖。
即便早已預料到結局,即便心中早已為他們立起墓碑,但當謝斬慈真正直面這兩具屍身的剎那,心中仍然震動難平。
燎國末代君主山玉君謝長珏,丹陽劍宮霓霜峰驚虹真人燕尋霈,隕落于此。
謝斬慈一步步走上前,銀眸中雷元收斂,只剩下最純粹的哀恸。他蹲下身,目光落在燕尋霈那只空着的手上。
在他身前的岩壁之上,一道深深的刻痕,橫亘在那裏。
那是燕尋霈以最後的靈力,甚至是生命本源刻下的四個字。
字跡清秀,卻力透石壁,帶着一種勘破萬法的決絕。
“天魔已死。”
天魔已死?
那這黃泉詭境中,這裂淵之下,鎮壓的究竟是什麽?若是天魔已死,為何封印還在?為何這無盡的魔氣還在折磨着燎國遺民?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四個字刻在了石壁上,也刻在了那些繁複的封印符文之上,形成了一絲極小的松動。
這松動極其微小,若非謝斬慈時刻以雷元感知,根本無法察覺。但這足以讓他頭皮發麻。
燕尋霈在生命的最終時刻,為何要寫下這四個字,為何要主動破壞黃泉的封印?
謝斬慈伸手,指尖輕顫着撫過那四個字。石壁冰冷,那刻痕卻仿佛還殘留着最後一絲靈力的餘溫,像燕尋霈臨終前仍未冷卻的執念。
"天魔已死……"池少游喃喃重複,淚水未乾,“師弟,師尊留下這話,是什麽意思?”
謝斬慈沒有立刻回答。他銀眸中雷元流轉,順着那絲微小的松動,一寸寸探入封印裂隙之中。
那裂隙極細,常人肉眼難辨,可在他雷元感知之下,卻如一道通往深淵的窄門,門後是無盡的虛無與死寂。
“跟我來。”他低聲道。
謝斬慈指尖雷元微吐,那絲裂隙便循着他靈力的侵入而有所感應,隐隐有擴大之勢。
“不可!”楚寒铮立即厲聲喝止,“謝道友,這可是天魔封印,若封印打開,釋放天魔,九州将會遭遇滅頂之災!”
謝斬慈卻未停手,他聲音冷硬,不容置喙:“父親既留下了‘天魔已死’四字,又親手松動了封印,必有他的道理。”
池少游一步踏前,驚虹流霞劍已然出鞘,霞光如流水般護住謝斬慈身側:“楚道友,師尊行事,從無虛發。他既敢動這封印,我們便敢闖一闖。”
“你們……”楚寒铮看着二人決絕的神色,握劍的手青筋暴起,終究是長嘆一聲,“罷了,若真有什麽不測,我楚寒铮便陪你們走這一遭。”
謝斬慈不再多言,骨槍一抖,槍尖雷元化作一道銀色細線,順着那絲裂隙,精準地切入封印符文之間。
不過呼吸之間,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暗通道,便在封印之上硬生生撕開。
通道之後,入目所見,是一方極為寬闊的石窟,不似天然形成,像是被人以無上偉力,硬生生從整塊混沌原石中剖開。四壁也并非尋常岩石,而是一種晶瑩剔透的暗金色晶石。
它們密密麻麻,如蜂巢般鑲嵌在石壁之上,那晶石中流淌着微弱的光華,仿佛凝固的神血。
這才是天魔封印的根基,上古諸神以血凝就的這一方石窟,才足以将天魔之種牢牢封禁于內。
然而,這神聖的遺跡之中,卻被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所充斥。
并非預想中的污濁腥臭魔氣翻湧,而是另一股陰冷詭谲的氣息,仿佛能凍結神魂,破面而來,它濃稠如墨,沉澱在石窟底部,如同一泓死寂的冥河。
謝斬慈駭然發現,自己丹田內那剛剛吞噬了魔氣的刑火,此刻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蜷縮在氣海深處,微微顫抖,不敢有絲毫異動。
這裏的死氣,與當年驚虹流霞劍上所浸染的如出一轍,卻濃郁百倍,和小衍洞天中天然凝成的死氣泉眼又截然不同,透露着一股子詭異的人為積聚之感。
楚寒铮面色蒼白,原本被劍河洗去的、關于那把烏金匕首的記憶在他神魂中松動,他悶哼一聲,險些跪倒在地。
謝斬慈一步步走向石窟中央。這裏的死氣最為濃郁,幾乎化作了實質的黑色冰晶,而在這死氣凝成的絕對的黑暗中心。
是一具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屍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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