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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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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各懷鬼胎

南梧州,太溪谷。

晨鐘暮鼓,藥香經年不散。這方坐落于群山環抱中的淨土,素來以懸壺濟世之名享譽九州,谷中靈植遍布,仙禽漫步,一派祥和。

然而今日的太溪谷,卻有些不同。

那道來自西漠的黑色流光,如入無人之境,徑直穿透了層層禁制,懸停在太一溪畔,藥王築前。

暗金色的火線勾勒出的符文,每一個字都蘊含着令人心悸的魔威,那“黃泉尊主謝斬慈”的名號,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一個太溪谷弟子的神魂之上。

不過短短數息,整座太溪谷便從晨起的靜谧,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恐慌。

谷中,不是沒有人知曉謝斬慈是誰,畢竟當初檀鸾将還是凡人的謝斬慈帶回太溪谷,朝夕相處。後來檀鸾因死氣禍患陷入昏迷,謝斬慈又日日守在藥王築前,燃燈渡厄。

但謝斬慈的姓名之所以為人知曉,更多的還是因為玄機道尊臨終前留下的那道曉谕天下的谶語,天生魔子,九州禍患,無不令人膽寒。

議論聲中,一股平和的氣息自藥王築彌漫開來,衆人只覺周身一暖,方才因魔念侵擾而翻湧的氣血,竟瞬間平複。

一道青色身影,緩步而來。

青蓮道尊依舊身着青袍,雙眼蒙着青布,面容悲憫,仿佛世間萬物之苦,他都早已看透。

他伸出一只手,輕輕一握,那道懸空的魔帖便落入掌心。指尖拂過那暗金符文,青蓮道尊靜立良久,一言不發。

周遭的長老弟子們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良久,青蓮道尊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鸾兒如何了?”

一名身着素青道袍的女弟子上前一步,恭敬禀報:“回道尊,檀師兄月前便已閉了死關,說是要沖擊金丹瓶頸,至今尚未出關。”

青蓮道尊微微颔首,道:“如此便好。”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爾等即刻離谷避禍,三日後,本座與那謝斬慈鬥法後,再行歸來。”

“謹遵師尊法旨!”衆弟子齊聲應諾,惶惶之心稍安。道尊既已應戰,那魔頭即便再兇悍,也不過是化神修為,怎敵大乘道尊?

與此同時,那道戰帖也傳遍了九州各宗。

丹陽劍宮主峰,萬仞劍壁之上。

清微道尊負手立于高崖,他接過弟子遞上的玉簡,神念一掃,那雙如劍鋒般銳利的眉宇,微微蹙起。

“父親。”明霰站在他身側,清冷如玉的面容上滿是焦急之色,道,“這不可能,謝斬慈他不可能入魔,其中必有蹊跷!”

清微道尊并未回頭,只是淡淡道:“蹊跷與否,已不重要。”他指尖一撚,那枚載着戰帖的玉簡便在掌心化為齑粉,随風散去。

“黃泉關已破,魔氣東侵,此乃九州公敵。他既自承為‘黃泉尊主’,便已是魔道巨擘,與我等正道勢不兩立。”

“可他是師兄的弟子!是曾經……”明霰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想起多年前在霓霜峰上,那個沉默求道的少年,眼中從無半分邪念。

“正是因其出身,劍宮才更不好插手。”

清微道尊打斷她,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玄機師兄臨終谶言,今日應驗。此乃天道循環,與我丹陽劍宮無關。謝斬慈魔血承襲于黃泉,與霓霜峰燕尋霈也無關。”

“傳令下去,封山禁嚴,任何人不得擅自下山,卷入此劫。”

明霰還想再開口,清微道尊卻已經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

平輿州,散修盟總壇。

坤元道尊端坐于蒲團之上,靜心調息,周身萦繞着沉穩的厚土道韻,随着她靈力的輪轉,她的氣息與足下地脈融為一體。

而在她身前,岳峙淵同樣盤膝而坐,自小衍洞天一行歸來後,她昔日的深厚積累使得她不僅順利結丹,而且修為直接穩固在了金丹中期,如今已是傲視九州年輕一輩的弟子。

“淵兒,你心不靜。”坤元道尊睜開雙眼,慈和的面容上仍然帶着溫煦的笑意,嘆道。

“師尊,”岳峙淵低聲道,“您難道未曾感覺到,地脈之中的異動,西漠之中一夜之間立起一座巨大城池,輔以滔天魔氣,我總覺得事有蹊跷,我們為何要袖手旁觀?”

坤元道尊靜靜地注視着她,良久,卻是擡起手,摸了摸岳峙淵紋絲不亂的發髻,道:

“淵兒,你性情剛直,但須知過剛易折,你可還記得,為何師尊要立起這散修盟。”

岳峙淵一怔,道:“因為散修沒有師門庇護,沒有修煉資源,才需要一方勢力為他們說話,統籌他們的力量。”

“正是。”坤元道尊道,“淵兒,各家宗門俱是守着自己的一方地界,但我們散修盟,不僅立于這平輿州,更是立于九州天下,一言一行,不能僅考量自身得失,更要為這九州中的所有修士考慮。”

“觀謝斬慈戰帖,他修為如今已臻化神,雖不知他如何數日之間突飛猛進到如此地步,但此戰,我們不能參與,只能靜觀其變。”

“師尊可是知道什麽?”岳峙淵的眼中閃過一絲敏銳的精光,她已然察覺到,坤元道尊是意有所指。

“我能察覺到什麽。”坤元道尊笑道,不着痕跡地別開了她的話題,“不過是活得久些罷了,淵兒,小衍洞天中你去鏡山問心,鏡山同你說的話,你需記住。”

“我所見之正邪,未必為真正的正邪;我所衡量的公正,未必是真正的公正。”岳峙淵答道,緊縮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弟子始終銘記于心。”

朔雲州,無妄劍宗。

元亨劍尊獨自坐在冰室之中,身前是一局未下完的棋。黑白棋子錯落,殺機暗藏。

他聽着弟子彙報各宗反應,臉上并無半分意外,只是平靜地落下一子。

“知道了。”他淡淡道,“此事是謝斬慈與青蓮道尊舊怨,與無妄劍宗無關。”

說罷,他閉上雙目,不再言語,仿佛早在萬年前,他便已料到有這一天。

沅湘州,飄渺仙宗。

舒雲仙子立于臨水亭中,望着池中殘荷,神色憔悴。她不過元嬰修為,夾在這些大乘道尊、化神魔頭之間,宛如狂風中的一葉扁舟。

身邊的文瑤聲禀報着各宗動向,舒雲仙子聽着,只覺胸口煩悶。她和謝斬慈也算有過幾面之緣,怎料到對方驟然有一天變成了這個樣子。

“師尊,我們該如何是好”文瑤憂心忡忡道,“南梧州與我沅湘州毗鄰,若青蓮道尊和謝斬慈……那黃泉魔尊纏鬥,是否可能波及我們?”

“我們能做什麽?”舒雲仙子苦笑一聲,聲音輕得像嘆息,“他既敢向青蓮道尊下戰書,修為必已臻至化神巅峰,甚至可能觸摸到大乘門檻。我飄渺仙宗,拿什麽插手?”

但沉默片刻,她終是取出一枚傳訊玉簡,留下一句話,便差人送往太溪谷。

信中只一句,“若事急,飄渺仙宗願暫收太溪谷弟子避難。”

待玉簡被匆匆送出宗外,舒雲仙子不再言語,她屏退了文瑤,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九州,怕是要變天了。

西漠,黑石新城。

城主府邸由原黃泉關指揮使司改建而成,謝斬慈端坐于主位之上,周身魔息內斂,若非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眸,幾乎與凡人無異。

一道暗金色的魔念自虛空掠回,悄無聲息地沒入他眉心。

剎那間,九州風雲,盡收識海。

丹陽劍宮封山禁嚴,坤元道尊靜觀其變,無妄劍宗落子無悔,飄渺仙宗隔岸觀火。

所有反應,皆在意料之中,謝斬慈臉上無悲無喜,只是告知了同伴這條消息,又安排池少游随行接應,楚寒铮身份暧昧尴尬,便留在城中。

座下,池少游高居于左側次席,一手絞着自己散落的墨發把玩,她似是極快地習慣了自己魔門的新身份,冷笑道:“看來,這九州,确實如一盤散沙。”

楚寒铮位于次席,聞言不贊同道:“即便九州各宗心懷鬼胎、暫作壁上觀,青蓮道尊本人也絕非易與之輩,切莫掉以輕心。”

謝斬慈微微颔首,墨色眸中并無波瀾:“楚道友放心,我既敢去,便有把握取勝。”

此時,黑石鑄成的營門卻驟然被推開,門中三人俱是警惕,但看見那背着天光,一步步走進來的,是一道蒼老而佝偻的身影,正是魏戎,她的手中,握着一件赤色的披風。

“尊主,”她開口,似是有些不習慣這個新的稱呼,“老身當年,曾給先陛下披挂戰袍。”

“如今尊主出征,也請尊主容許老身為您披挂。”

說罷,她上前一步,謝斬慈也起身,默許了她的靠近,任由她将那道仿佛鮮血染就的披風系在他身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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