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争鋒異心

關燈
争鋒異心

“兄長,你回來了。”

“傅雲霆,”我走至他面前橫眉冷聲道,“你在這做什麽?”

是了,此刻面前的人是我的庶弟傅雲霆,按理來講我們好歹也算同父異母的兄弟,彼此應當親厚些才是,而造就如今局面的原因,還要從很多年前說起。

傅雲霆的生身母親原是父親的妾侍柳氏,半夜時分早産最終血崩而亡,原本按照族譜,庶出的身份是用不得雲字輩的,父親憐他自小沒了生母,故将襁褓之中的傅雲霆交由母親撫養,還特許他雲字輩的名字,自此他便成了外人眼中不倫不類的嫡次子。

他降生之日本是處暑,卻罕見雷霆萬鈞暴雨傾城并非祥兆,父親為紀念柳氏故為他取了霆字為名。

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并不知曉這些,那懵懂的幾年因着我和傅雲霆僅差一歲的年紀,除了淩青政以外他也是我極好的玩伴,因他怕黑我雖常取笑于他,卻常常陪他同卧而眠,如親兄弟般無二致。

直到我十一歲那年的父親生辰。

先帝禦駕親征援戰北涼,卻未曾想遭敵暗算重傷駕崩,一代天驕年僅二十三歲便長眠于皇陵。

太後那年不過十九,還膝下無子,因先帝駕崩之時還并未冊立太子,外祖父蕭國公為防楚國世族各攜皇子分裂生亂,便扶持年僅四歲的長子楚沉意登基,太後則教其位分低微的生母陪葬于皇陵,自此垂簾聽政,外祖父本就為兩朝重臣,自此以後更是權傾朝野。

而在朝堂之中我的父親——當朝左相,是那時處于核心的人物,同時也是名義上太後的家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故而父親生辰那夜,府中自然賓客如雲熱鬧得很,那天夜裏我們都睡不着,便結伴在府中花園玩耍,玩累了正欲歸卧卻看到不遠處的房門并未合上,還隐約傳出激烈的争執,一時間引得我們好奇心性愈重,便靜悄悄地走了過去偷聽起來。

卻不想竟是父親醉酒後與母親的争執,我們藏匿于房門外側耳聆聽時都未曾想過,那将是我們的關系走向分崩離析的晚上。

我只記得那個夜晚傅雲霆最終面若死灰,松開了常年緊撰着我衣袖的手,旁若無人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而我亦僵在原地看着他與我漸行漸遠,知曉從此以後一切都無法回頭。

自那日以後,傅雲霆看向我的眸中一改從前的眷戀依賴,取而代之的是藏于眸底的恨意和再也看不清的陰霾,而我待他也不似從前親近,整個人的心性逐漸冷了下來。

母親在衆人面前向來是溫柔得體的,從未聽過像昨夜那般失控的言辭,在我的記憶裏稱她為賢妻良母并不過分,可父親這些年與她相敬如賓卻并未舉案齊眉,我以為大抵高門夫妻都是如此,便沒有放在心上。

那個晚上我才知曉沒有我以前的日子。

母親嫁入傅家以前,原與當今太後同為蕭國公府中年幼的雙生嫡女,與我的父親傅昱衡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後更是得先帝提筆賜婚使得成親那日盛筵難再。

他們本是神仙眷侶羨煞旁人,成婚兩年後母親生下我,使這個家更是幸福美滿。

但好景不長,生下我不到半年的光景,父親便自外領回一位懷有身孕的煙花女子,揚言要納為側室,也就是傅雲霆的生母柳氏,在先帝的敲打下只得先給了她妾侍的位份,後先帝崩逝幼帝即位,她還未等到産子晉為側室便撒手人寰。

從那晚的争吵來看,似乎父親一直在懷疑柳氏的死與母親脫不了乾系,又礙于母親背後的蕭家,所以多年來一直與她保持着明面上相敬如賓的距離,卻再無半點兩小無猜的少年夫妻情分,母親也因此心氣郁結,身子愈發弱柳扶風。

父親對傅雲霆自幼便憐愛不已,在那個冬日他假意被我推下水落下寒疾後,使得因早産本就孱弱的身子更加雪上加霜,父親頭回罰我在祠堂跪了一整夜,那日恰逢母親留宿宮內未歸,父親雖并未安排下人看着我,我卻像是同自己賭氣般在祠堂跪了徹夜,并未想過去尋父親低頭認錯。

反倒是傅雲霆在夜半時分像是在門外偷偷來過,我佯裝不知,內心深處卻已然開始厭惡于他,如此虛情假意,是做給誰看?

幾個時辰前在自小一起玩的花園池塘邊誣陷我推他下水,我從未想過那個愛攥着我衣角跟在我身後的弟弟,會變成這副模樣,也或許……是我從未認清過他罷。

既如此,以後我只當你是傅雲霆,想與我勢同水火的傅雲霆。

“兄長,”傅雲霆不明心緒的聲音緩緩響起,使得我從幾年前的種種回憶中醒覺過來,“你受傷了?”

說罷他自顧自地抓起我的左手,看到手間的布條雙眸眯了眯,似乎有些不悅道,“這不是淩青政的衣物,兄長今日去找誰了?”

“與你無關,”我寒聲回應,不着痕跡地抽回我的手,“做好你分內的事。”

傅雲霆聽罷卻并不似從前般擺出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反而長眉微瞥,周遭的氣息仿若籠罩上一層又一層的陰霾,教人無法看清他真正的內心深處。

他就這般定定地看着我,教我愈加厭煩,眸光流轉間看到他與我有七分相似的眉眼,甚至連狹長眼尾的細痣都生得相差無幾,我心底便如同看到某種肮髒的東西般抗拒厭惡,傅雲霆此刻應當也是如此。

可我們二人又不愧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縱然此刻暗流湧動,表面上卻雲淡風輕好似無事發生。

“兄長既不願告知便罷了,”傅雲霆垂眸望向我的手淡淡道,“可兄長的手總要喚府醫來看才是,”他說着再度神色難辯地望向我,緩緩說道,“畢竟兄長的這雙手……可寫得一手教人念念不忘的好字呢。”

“傅雲霆,”面對他對我慣用左手提字的習慣如此知悉,我壓抑着心底的煩躁繼續道,“你倒是閑雲野鶴無事可做,好好籌備你的生辰宴罷,明日,還有一份大禮等着你。”

“是麽?”傅雲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向前半步輕聲說道,“兄長的賀禮向來教人期待,如此,我便回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