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蓮池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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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池舟遇

江南處暑過後的禦花園,自然花團錦簇到處浸染着繁花香氣,此刻晨霧朦胧楊柳依依,亂花漸欲迷人眼,教人看不真切。

我不自覺在禦花園愈行愈深,走至深處見到此刻蓮花正盛,如詩如畫般搖曳在靜谧的湖面上,散發着似有若無的清香,仿若自然提筆寫出的夏之末章。

“清宵帶露凝成夢,風生碧綠任纏綿。”我看着蓮花輕柔綻放點綴夏日的情形不禁入了迷,不知過了多久後輕聲感嘆道。

“好詩。”

身後傳來稀疏的掌聲和略帶欣賞的聲音,将沉醉自然的我忽然拉回現實。

我循聲回眸,只見一個比我年歲稍長的少年立于身後不遠處,身着玄色常服,看似身份尊貴卻認不出是何人,而那雙微微上挑的狐貍眼眸,更為他仿若修竹的風姿增添了些許魅惑。

“閣下所謂何人?”我回身望向他,不由得疑惑地淡淡問道。

“不足挂齒,”他勾唇輕笑,“如今也算花開半夏正好時,不若一同泛舟游湖,如何?”

“你會泛舟?”我聽罷不由得有些訝然,泛舟可不像面前這個看似養尊處優的少年興許會的。

“一試便知。”他有些自負地微微昂首,徑直走向湖邊。

我立于湖側看着他的背影竟莫名生出幾分猶豫來,我向來不願與陌路之人攀談,可偏偏今日花開半夏甚美,實是不願放棄如此泛舟游湖的契機。

楚國對外男的宮規并未過于森嚴,若随臣卿入宮商議政事或宗室子弟亦可經常入宮。

罷了,聽他聲音有些耳熟,許他如此不過是個閑散世子曾有過一面之緣罷?雖不像會泛舟的模樣,倒也不着我厭煩,可暫且跟上去瞧瞧。

他行至孤舟前側身回首,見我向他走去饒有興致地微微揚眉,待到我搭上他的手俯首進至舟中,他則坐于舟首回眸望向我輕聲笑道,“可坐穩了,小少爺。”

說罷他便泛起舟來,我本有些不信于他,但此刻他行舟之始雖有些晃蕩,随後倒也還算平穩,篙杆擊水的波紋随之蕩漾開去,好似鑲嵌在這接天蓮葉無窮碧中的玉帶,漸行漸遠的水聲給心底帶來無盡靜谧與寧和。

行舟就這般在碧波蕩漾的湖面上緩緩行駛,清晨的湖面彌漫着幾層薄霧,泛舟游湖至湖心時,仿若置身于散發蓮花清香的仙境畫卷之中。

行舟于湖心停下,此刻晨曦斑駁湖面似鏡,我們不禁沉浸在餘波未盡的蕩漾和睡蓮盛開的靜谧中,行舟随着微風輕蕩,如同融入天地自然間如詩如畫的美景般,一時靜默無言。

“倘若往生能為湖中睡蓮,倒也算一樁幸事。”他側身倚着舟壁,垂眸望向湖心正盛的睡蓮半晌,自顧自地感嘆道。

“猶如蓮華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我意望向那開得極盛的蓮淡淡道,“閣下志存高遠,在下佩服。但做蓮如此不易,我倒覺得,不如做那來去自如的雲,反而更自在些。”

“是麽?”他側首望向我似問非問,見我并未回應竟莫名地笑了笑,随後再度倚向舟壁,擡首望向晨曦間的雲幕輕聲嘆道,“此生怕是不能了。”

良久,當我回過神來欲喚他歸岸的時刻,卻只見他阖眸似小憩棱角分明的側顏,此人在我心中的奇怪又添了幾分,哪有人初次見面就于行舟酣眠的?

況且……他若再如此睡下去,何時才能歸岸?

想及此處,我不得不擡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輕聲問道,“你……不會真入眠了罷?”

“未曾,”他緩緩睜開帶有些許倦意的雙眸,“許是今日晨起過早了些,”說着他側首望向我,似想起了什麽般玩世不恭地笑道,“怎麽,小少爺想家了?”

“ ……”

我一時有些失言,不由得有些頭痛地輕嘆道,“随你想罷,能歸岸了麽?”

歸到岸後他未曾與我道別便向前走去,我立于岸邊倒也未曾有旁的心緒,不過萍水相逢罷了又何需多言?

他卻忽然頓住了腳步,回眸望向我神秘莫測道,“不必介懷我是誰,有緣自會相見,小少爺。”

天底下竟有這般自負的人,我哪裏好奇他是誰了?我竟有些後悔方才答應他一同泛舟游湖,結識了這般奇怪的人。

罷了,後悔也是無用,既來之則安之,往後見不見得到還尚未可知,又何必徒費心緒?想及此處我亦緩緩向外走去,此刻也是時候該向太後請安了。

慈寧宮。

“雲朝,”太後似乎頭疾有些發作,眸色不由得帶了些許倦意,“八月初二是你外祖父六十大壽的壽辰,你舅父此回……倒是難得阖家共歸京都。”

太後說着擡手撫上我的臉龐,神色無形透露着慈愛,“他常年在外征戰,自你年幼一別後,已五年未見他了罷?他對你向來甚是疼愛,此番借着壽辰應能在京都多住些日子,姨母也剛好能見見你這位剛及笄的表姐出落得如何了。”

“表姐?”

我不由得想起今早殿外的争執,這位被太後賦予厚望的表姐我年幼倒經常見得,幼時曾與她發生争執不歡而散,而後因她随舅父鎮守邊疆便再未相見。

雖不喜她嚣張跋扈的性情,此刻我卻只得望向太後應道,“此番我也同姨母般想見她呢。”

舅父是蕭家嫡長子,比太後和母親要年長三歲,自然對這兩位年幼的雙生妹妹甚為喜愛。

聽聞因母親自幼愛纏着他玩鬧的緣故,比起生性沉默寡言的姨母,他與母親更為親近幾分,因此對我也自然愛屋及烏。

在我年幼之時,舅父便常來府中看望我和母親,只不過……他與父親之間向來勢同水火。

聽聞當年父親本向蕭家滿門誠心求娶此生僅此母親一人,而後成婚不到三年便執意納妾,舅父自然對父親心懷不滿,甚至親臨來府中揚言要狠狠教訓他。

最終還是外祖父趕來将他帶回府中,因顧着與傅家的世交情誼并未發作,但臨行前也并未給父親什麽好臉色。

年幼與舅父一別俨然五年,聽聞塞外苦寒,雖常有家書予母親傳來,卻也并不知曉這些年來他到底過得如何……故而聽聞此番舅父阖家回京,我心底自然是欣喜的。

忽然不知怎地我想起了傅雲霆,便向太後随口問道,“姨母,傅雲霆可來過慈寧宮請安麽?”

“傅雲霆?”太後聽我提及他的名字微微蹙眉,“卯時三刻他倒來過一回,因我與皇帝下朝有要事相商,便教宮人打發了。雲朝,你尋他做什麽?”

“無事,”我微微擺首道,“只是我今日不願和他一同回府,想教他先行一步罷了。”

“既如此,姨母差人将他送回去就是了,”太後聽罷對此事無甚在意,“雲朝若不喜他,素日也不必強求。區區庶子罷了,縱然你父親憐他幾分,又能掀起什麽風浪?”

她說着好似想到什麽般擡手撫上我的臉龐,關切地問道,“是不是昨日他教你受委屈了?”

見我擺首後她仿若心安了些許,繼而正色說道,“雲朝,只要姨母和蕭家還在,這世上你就不必怕任何人。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的父親。”

“多謝姨母關懷,”我聽及此處,自然由衷心生感動,太後這些年來待我可謂稱得上極好,宛若母親般別無二致,“姨母自幼待我關懷備至十年如一日,雲朝沒齒難忘。”

“一家人這麽客氣做什麽,”太後淺笑着微微擺首,随即看着我半晌,有些心生感慨道,“先帝當年去得突然,姨母又膝下無子……”

她垂眸望向我的眸色逐漸溫柔起來,“這些年來姨母一直把你當親生子嗣來養,自然見不得旁人教你受半點委屈。”

我擡眸望向太後眉宇間的疲倦不禁有些心疼,她與母親同為雙生子模樣自然生得極為相似,可我卻看得出她與母親溫婉端莊的表象下深處的不同。

那是一份與三十二歲女子極為不符的蒼涼寂寞與滿心疲倦。

“您與母親本就一母同胞,若姨母願意,雲朝自然也算姨母的子嗣。”

太後聽及此有些訝然,似乎并未料到我會這樣講。

“況且母親也常與我講,以後不論何時,都要把姨母當成生母般對待,切不可教姨母傷心。”

“好孩子,”太後聽罷向來淩厲的鳳眸竟彌漫開些許薄霧,擡手撫上我的臉龐欣慰地說道,“雲朝願這般想,姨母就知道,這麽多年沒疼錯人。”

與太後道別之時,她本欲差人去尋傅雲霆送他回府,我卻想着尋他一人倒也不必如此興師動衆,更何況不論他去何處都與我毫不相乾,便婉拒了她的好意,言道我在宮內随意走走便回府罷。

離開慈寧宮後,我便動身向風間延的住處走去,因曾多次尋他的緣故,此回倒也算得輕車熟路,推門而入後終是看到了風間延熟悉的身影。

他正端坐于樹下看書,神色凝重,側首見來人是我,眸色逐漸靈動起來淺笑道。

“璟行,你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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