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之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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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
在我的記憶裏上回這麽近,還是年幼打架那次,果真醉酒誤事,下回可不能再教他喝這麽多了。
“我從前……”淩青政醉醺醺地笑着,含糊不清地繼續道,“怎麽沒發現……你生得如此好看?”
……什麽?
我一時因淩青政莫名其妙的醉話僵住,竟忘了推開他。
“或許、或許都如此想罷?”淩青政含糊說着醉話,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眸亦愈發迷離,“不然為什麽……為什麽都……”
“阿政……”
我下意識往後靠了靠,避開了彼此交織着的混沌酒氣,隔着裏衣傳來的牆壁涼意似乎教我微醺的心神清醒些許,輕聲打斷了他的醉話,“你醉了,我扶你歇息罷。”
“我、我沒醉……!”
淩青政不滿地蹙眉說着,面上的紅暈卻蔓延着愈演愈烈。
“傅雲朝……你個大白癡!你知不知道……”他醉醺醺地胡亂說着,整個身子忽然如同失力般倒向我。
“阿政……!”
我下意識擡手擁住了他,顧不得被他砸痛的肩膀,有些擔憂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問道,“你還好罷?”
“最讨厭你了……”
淩青政将自己埋在我的肩膀上,似小獸般輕蹭着本能地尋找涼意,不由得帶來些許怪異而溫熱的癢意。
“知道了,”我有些無奈地輕笑着應和,“快睡罷。”
然而,當我俯身将他安置于枕上,正欲起身之時,淩青政卻忽然極為強勢地用力抱住了我,在我耳畔呢喃着斷斷續續的醉話,卻詞不成句難以分辨。
“讨厭他們……還有……你!你……你不能……不許……為什麽……”
罷了,他醉成如此怕是講不通任何道理,雖然平日也不能。
想及此處,我便在他身側緩緩躺了下去,聽着他愈發模糊的醉話本欲就此入眠,因夏夜的濕熱不得不将他推開些許,卻不料被他呢喃着抱得更緊。
我只得無奈地輕嘆一聲,認命般放棄了掙紮,枕在他身側緩緩阖上了眼眸,聽着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思緒逐漸飄遠,倒也不知何時入眠了。
第二日。
“……傅雲朝!”
淩青政驚慌的聲音将還在睡夢中的我驚醒。
“怎麽了阿政……”我困倦迷蒙地輕聲問着,卻并未因此睜開雙眸。
“你你你……”淩青政語無倫次的聲音自身旁傳來,教我不得不睜開雙眸問他到底發生了何事。
“到底怎麽……”我睜開倦意的雙眸正欲疑惑發問,卻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戛然而止。
只見淩青政赤着被我擁在懷裏,俊美的臉龐此刻微微泛紅,望向我的眸中卻盡顯慌亂之色,隔着裏衣傳來他毫無章法的心如擂鼓。
“阿政……”我一時失語。
我也不知為何今日醒來會是如此怪異的光景,可分明昨夜是他醉酒後言行無狀折騰了我半宿,還強硬地擁着我入睡,如今這般倒仿若我的不是了。
“我……”
“你、你先将我放開!”
淩青政臉龐的紅暈愈發強烈起來,言語卻依舊似從前般強硬,徑直将我推開坐在床榻上,垂眸望向我大言不慚地問道。
“好端端地,你脫我衣服做什麽?”
“……我?”
我躺在床榻上,望着淩青政不可置信地反問道,只覺本就未曾安眠的頭似乎更痛了些,看來眼前這醉酒之人一夜過後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反而此刻倒顯得我百口莫辯。
“對!就是你!”
淩青政理直氣壯地用力颔首,“不然還會是誰?這房內還有第三個人麽?”
我聞言不由得輕笑出聲,饒有興致地似笑非笑道,“所以,你是覺得我脫了你的衣服?”
“不、不然呢!”淩青政似乎被我似笑非笑的神色看得有些發毛,理直氣壯地揚聲反問道。
“你覺得是就是罷,”我見淩青政這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心底惡劣地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側過身子單手支頤,故作惋惜地輕嘆道,“只可惜……昨夜你對我推心置腹說的那番話,我只得當酒後胡言作廢了。”
“我?”淩青政似乎有些緊張,“我、我昨夜說什麽了?”
我含笑未語,他見我這副饒有興致的神色卻愈發慌亂,茫然而急切地繼續問道,“阿朝!難道昨夜我也喝醉了?”
“淩大少爺此言差矣,”我依舊單手支頤卧在原處,見他急切的神色覺得愈發有趣,故作了然地捉弄道,“昨夜喝醉的,可僅有你一人。不僅把我誤認為你的心上人,說了好些不清不楚的話,甚至還……“
我故作為難地欲言又止,在他愈發震驚的神色中繼續道。
“言行無狀地脫了衣服,折騰了我半宿都沒……”
“阿朝……!”
淩青政未待我說完,已面色羞憤得如同滴血,慌亂地捂住我的嘴将我壓在榻上,拼命擺首道,“別再說了!”
他見我并未掙紮,蹙眉沉默片刻後,視死如歸地睜開雙眸,喉嚨滾了滾,緩緩問道,“我、我到底做什麽了?”
我玩心大發地微微揚眉,他後知後覺地松開了緊捂着我的手,坐直了身子面露難色地待我開口。
“自然是……”我故作玄虛地悠然起身,淺笑着擺首道,“有些忘了。”
随後我轉身正欲如此吊着他的胃口徑直下床,卻不料忽然被身後極大的力道拽了回去,但預料中的鈍痛卻未曾襲來,反而感到奇怪的柔軟。
我緩緩睜開雙眸,只見淩青政臉龐的紅暈依舊未曾消退,卻罕見地凝神正色道。
“阿朝……我……”
我見他如此,亦疑惑而探究地淺笑望着他,欲知曉下文。
“少爺!此刻已……啊!!”房門驟然被推開,傳來侍女急切而慌亂的聲音,“少爺恕罪!奴、奴婢……”
“……看什麽看!”淩青政似乎被吓了一跳,側首對她極為不滿地呵斥道,“還不滾出去!”
“是!奴婢、奴婢這就退下!”侍女語無倫次地說着,慌亂地起身關上房門。
我正欲說淩青政對下人也太兇了些,才恍然發覺那侍女如此慌張失色的緣故,竟是我們二人此刻怪異的情形……
因為我身下并非簡單的被褥,而是……隔着被褥枕在淩青政的腿上!
更何況方才我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和淩青政赤着的上身,以及他遍布紅暈的可疑面色,床榻邊又到處都是散亂的衣物,任誰來此都會誤會罷?
我有些尴尬地起身站了起來,對淩青政故作輕松道,“對了阿政,說來此刻我們應去學……”
“阿朝,”淩青政怒意消退後再度正色道,“昨夜我……”
“……你還真信了?”
我輕笑着解釋道,“方才是逗你的。是你昨夜醉酒後念叨着熱把衣服脫了,随後就入眠了,什麽也沒說。”
淩青政得到答案後不但未曾如我所料般放松下來,面色反而愈發陰沉,見他這般模樣,我心底倒的确生了幾分探究的意味。
“阿政,你不會……真有心上人了罷?”
“是哪家的……”
“傅雲朝!”淩青政罕見地疾言厲色打斷了我的話,蹙眉将長枕扔向我,眼眸萦繞起幾分我看不懂的複雜神色,“我讨厭你!”
這是怎麽了?
我有些茫然地望着淩青政,是我方才玩笑開太過了麽?可平日他又并非如此敏感的人來着?
難道……他喜歡那個方才闖入的侍女,因被她誤會了才遷怒于我?
想及此處,我的眉心不由得驟然跳了跳。
這……也并非全然不可能。
貼身侍女本就可做成親前的通房丫鬟,只是我多年來只視屈然為姐姐,倒險些忘卻了這個不成文的規矩。
更何況我雖與淩青政同為十五,因着他放蕩不羁的幼稚性子我從未将他當做男人看待,直至昨夜以前,我都只覺得他這麽多年都只是曾經那個愛打架的小男孩,更忘了今年生辰過後他就可以娶親,方才這貼身侍女不會真是……
我有些尴尬地想着,擡手輕撫上他此刻低垂的頭顱試圖寬慰道,“阿政,其實你不必如此。”
淩青政聞言擡首望向我,桃花眼眸中依舊萦繞着怒意與委屈交織的複雜神色。
“倘若你真的喜歡她,我向淩世叔好生言說就是了,”我見他逐漸睜大的眼眸,只以為他是羞于說出口,便繼續寬慰道,“她的身份雖難為正室,但納為侍妾還是……”
“傅、雲、朝!”
淩青政仿若這才聽懂我的意思,咬牙切齒地喊着我的名字,憤然用力打落我的手。
“你把我當作什麽人了!我與那些侍女毫無交集,連、連她們姓甚名誰都分不清楚!你如此想莫不是……”
“并非如此麽,”我見狀莫名松了口氣,垂首望着淩青政淺笑道,“阿政莫要介懷,方才我不過随口一提罷了。”
我說着俯身将地上的裏衣拾起遞給他,“快起身罷,若今日遲了,夫子又要說你了。”
淩青政原本陰沉至極的面色因此而驟然消散,如夢初醒般睜大了雙眸道,“學堂……!”
“糟了!方才她來,定然是辰時以後了,”淩青政接過裏衣慌亂系上,随後站起身撿起地上的衣物急切地穿着,“阿朝你也快些,按照我平日的習性,此時定然過辰時了!”
“什麽?”
我本見他如此急切有些好笑,聽罷卻不由得微微睜大雙眸。
“辰時?罷了,我們動作快些,應當來得及。”
因今日起得太過匆忙,我們連早膳都未曾來得及用,便坐進了趕往學堂的車轎,路上又偏偏偶遇些周折,待到我們抵達明德學府時,已然過了辰時二刻。
“夫子,”淩青政站在我前面輕聲叩門道,“我們今日無意來遲,還望夫子網開一眠罷。”
随着學堂內哄笑片刻,夫子将門打開,蹙眉望向淩青政肅然道,“連網開一面都能說錯,可見平日所學極為不認真!”
他訓斥着淩青政,轉而見到身後的我輕嘆道,“罷了,念在傅雲朝是初犯,今日你們先進去罷。”
“多謝夫子!”
淩青政喜聞樂見地笑着行禮後便拉着我進門,卻聽到夫子渾厚的聲音自後傳來。
“今日課堂所學抄寫三遍,明日我要翻閱。”
“知道了夫子……”
淩青政邊拉着我走至桌案,邊拖着長音哀聲回應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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