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你規矩
關燈
小
中
大
“……裴钰?”
我有些訝然地望着他,只覺許久未見悄然于我身後執傘的裴钰并不真切。
“是,少爺。”裴钰的聲音依舊清冷如故,今日卻似乎比往日多了些難以隐匿的柔意, “屬下來遲,還望少爺恕罪。”
“哪裏的話,”我如夢初醒般勾唇淺笑着微微擺首,“前些日子屈然說你病着,如今可休養好了麽?”
裴钰來此本就為意外之喜,畢竟身旁若沒個信得過的人,諸事自然有些難辦。
“教少爺憂心,是裴钰的罪過。”
裴钰此刻俯身垂首長睫低垂,分明是極其恭順的模樣,卻莫名無形溢出些許不合情形的怡悅出來,當真好生怪異。
“這是怎麽了,”我不由得疑惑地擡手輕撫上他的額間,因指尖傳來的溫熱而關切道,“可是風寒所致的高熱未褪麽?”
“未曾,”裴钰微微擺首,聲音似乎更低了些,“少爺多慮了。”
見他如此,我有些不知所以地收回了撫于他額間的手。
“既回來了,稍後陪我去行舟采蓮罷。”
我随意拍了拍他的肩,卻不料他不知為何氣息驟然凝滞,極為隐忍地蹙眉剎那,随後又佯裝無事般微微颔首道。
“是,屬下遵命。”
“你受傷了。”
我擡眸望着他,篤定地沉聲道。
“未曾,”裴钰低聲應道,“是屬下不留神撞了臂膀。”
“如此麽。”我未置可否地轉過身去,心緒卻沉凝了幾分。
恰逢此時行舟已歸岸,下來三兩侍女手執蓮蓬嬉戲打鬧,見了我紛紛笑着屈身行禮後,笑音便宛若銀鈴似地逐漸遠去了。
我望着湖邊依舊微微搖晃的行舟,不徐不疾地俯身先行坐了進去。
片刻後,我置身于行舟短蓬籠罩的陰影下,垂眸望着裴钰愈發異常的背影許久,方才心間籠罩的疑雲此刻已有了答案。
待到裴钰俯身執槳緩緩行至幽蓮碧葉深處之時,我忽然自後重重按住了他的臂膀。
“轉過來。”
我神色如常地淡淡道。
“少爺……”
裴钰向來沉穩的眸色,此刻似乎有了些許裂痕,垂眸看着我片刻,薄唇輕啓請罪道。
“屬下辦事不力,請少爺責罰。”
責罰?
見裴钰如此恭順,我向來無瀾的心性此刻卻莫名無端地彌漫起些許陰霾來。
既然你如此想要責罰,那我便成全你。
“脫了。”
我面色無瀾地命令道。
“少爺……?”
裴钰幾近全然噤住了氣息,語調亦有些語無倫次,“這不合禮數,屬下不過是是卑賤之身,怎可……”
我依舊靜默望着他。
許是裴钰伴我數年,極為少見我此刻這副看似無瀾實則暗藏陰霾的神色,欲講的言語就如此戛然而止地扼于喉間。
随着自行舟外傳來的沉悶雷聲,外頭的雨勢似乎逐漸大了起來,雨水紛紛砸在舟蓬上愈急宛若禮樂擊鼓,教人愈發煩躁不耐。
此刻狹窄的行舟随着外頭的風雨微微搖晃,除卻雨水砸落,再無什麽旁的聲響,眸光流轉間寂靜的沉默仿若将氣息凝固壓抑得呼息不得。
“屬下遵命……”
終是裴钰先行敗下陣來,垂首輕解着衣帶,緩緩解開了腰間絲帶纏繞的結。
說起來,他今日所穿绫袍還是我前些日子單獨賞他的,與府中旁人所着規制并不相同,雖每年入夏制衣我都會單獨賞他一套,他卻依舊将其珍貴得很,并非日日穿出門。
今日犯了錯,倒想起穿起這輕薄無物的绫衫來見我了。
此刻裴钰耳尖微顫,指尖青白地撚着衣衫半褪,全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卻只覺心底彌漫的陰霾更甚,神色平靜地将他僅餘的衣衫粗暴扯下,輕薄的绫衫在掙紮間發出撕裂的微響,随後便視若無物般重重将他的身子扳了過去。
果真如此。
我垂眸望着裴钰背後觸目驚心的紫黑鞭痕,如蛛網般交織在他蒼白如雪的背上,顯得分外猙獰。
我不自覺地擡手輕撫上那片起伏的山巒,莫名指尖微顫。
然而,縱然如此輕柔的動作,卻依舊引得裴钰發出陣陣微弱的顫栗。
“少爺……”
裴钰極盡隐忍地平複着紊亂的氣息。
“別碰,髒……”
我置若罔聞地輕撫着他背後肆意蔓延的鞭痕,這些波栾起伏宛若地獄烙印般,向我無聲幽怨地訴說着往昔的苦痛。
“裴钰。”
我擡手捏住他此刻極盡回避的臉龐,他并未反抗,只神色慌亂地垂下眼簾。
“看着我。”
我捏在他臉頰上的手毫不留情地愈發用力,強行使其不得已與我眸色相對。
“少爺……”
裴钰似乎有些吃痛,卻并未有絲毫反抗之意,但他今日愈發順從,我便愈發不打算就此放過他。
“你可還記得,誰是你的主人。”
我面色無瀾地望着他,捏着他臉頰的手逐漸青筋暴起,力道狠得幾近欲楔進皮肉。
他蒼白的臉龐逐漸在掌中扭曲變形,涎水從被迫張開的齒縫緩緩溢出,往日宛若冰封之境的湛藍眼眸,此刻倒映着我神色自若的臉微微顫動。
“記、記得……”
裴钰眸光顫動得愈發顯著。
“是……少爺。”
我雙眸微眯,帶有些許審視意味地靜默望着他,晦暗不明。
裴钰亦如此狼狽地在我掌中擡眸望着我,指間溢出的皮肉逐漸殷紅發燙,分明是破碎的眸色,卻并未因此有半分閃躲。
見狀我心底的陰霾卻愈發沉重,仿若暴風雨前的暗潮洶湧,片刻後我将手中的臉龐狠狠放下,徒留滿面殷紅的指痕。
“少……”被放下後的裴钰似乎有些慌亂地想要解釋什麽,卻被劃過的驟風打斷。
“啪……!”
他的臉被打得偏過去,垂下的長睫仿若不受控般劇烈顫動着,在臉龐投下淩亂的陰影,随着昏暗的行舟微微晃動。
随後望向我的瞳孔驟然放大,湛藍的眼眸中盡是不可置信的破碎微光。
“這是我初次打你。”
我平靜地望着他右頰緩緩浮起的殷紅指痕,淡淡問道。
“可知緣由麽。”
“屬下愚鈍……”
裴钰擡眸望着我,臉頰似乎因疼痛而微微顫動,喉嚨滾動着顫聲低應道。
“我是想要你記住,”我淡淡說着,擡手撫上那逐漸腫脹起來的殷紅指痕,“你對我,不該有秘密。”
“是……”裴钰湛藍的眼眸深處莫名劃過異樣的微光,喉嚨滾動着咽下紊亂的喘息,唇角卻微微揚起些許微弱的弧度,“屬下知罪,但憑少爺做主。”
“是麽,”我見狀只未置可否地微微揚眉,緩緩按下那道殷紅指痕,引得裴钰咬唇悶哼,“那便說說,這傷……是怎麽來的。”
“是……劉管事做的。”
裴钰擡眸望着我遲疑片刻,仿若下了什麽決心般低聲說道,“那天夜裏,我亦未曾歸府。”
那天夜裏?
我眯眸回想着,心底莫名恍惚過某人那雙狐貍似的雙眼,原是和那殺一萬次都不嫌多輕浮浪蕩子的一夜。
雖然最終是他從有毒的浴桶中救了我,亦勉強算得我半個救命恩人,但那日若并非遇見了他,也不會落得無法歸府與他共擠一間客棧的下場。
“屬下那日如約去清風閣接您,”裴钰眸色仿若因提及此事而有些黯淡,“清風閣的人卻說……”
他微頓片刻,垂下眼簾低聲道,“您……和一位公子先行離去了。”
“然後呢。”
我垂眸望着裴钰似有閃躲的神色,再度張手捏住了他臉頰,強迫他不得不與我眸色相對。
“然後……屬下找遍了京城所有的客棧,”裴钰被迫與我相視的湛藍眼眸中似有微光顫動,喉嚨滾了滾低聲道,“找到那家客棧的時候,掌櫃說您……早已睡下了。”
“所以,你就如此在棧外等了我一夜?”
我不由得有些驚詫。
“是……”裴钰的眸色随着言語愈發黯淡,“屬下無用,教少爺遭此劫難,自是無顏歸府。”
“第二日您自宮中歸來暈厥後,屬下便被家主喚去了書房。”裴钰低聲說着,有一縷細碎的額發緩緩垂落,遮住了些許黯淡的眉眼。
“此事與你何乾,”我垂眸望着你微微蹙眉,沉聲問道,“他為何要罰你?”
“家主經劉管事知曉少爺那夜并未歸府,便将此與宮內有關的事一并質問屬下,我……”
裴钰微頓片刻,垂眸低聲道,“屬下同家主說,那夜……您與屬下在一起。”
“裴钰……”
我聽罷對此事大抵了然于心,原本沉郁的陰霾似乎消散些許,心緒卻莫名複雜難言起來,無聲盤旋而過的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你又何故如此。”
“因為……我是少爺的人。”
裴钰此刻的眸色沉靜如深潭,卻與方才的黯淡不同,眸底不知何時泛起些許異樣的漣漪,修長的指節在身側微微蜷曲,似是極為糾結的模樣。
許是感到吃痛了罷。
我後知後覺地想着,緩緩松開了捏着他臉頰的手,輕撫上那殷紅錯亂的指痕,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翡玉,指尖卻蘊含着些許不容掙脫的力道。
“還疼麽。”
我勾唇揚起往日那副清淡的淺笑,似有若無地摩挲着那錯亂的紅痕,輕聲問道。
“少爺……”
裴钰仿若有些失神,此刻半褪的衣衫松散地斜挂在肩頭,露出大半蒼白的胸膛,脖頸間躍動的筋骨仿若未化的雪痕,逐漸蜿蜒進被我籠罩的陰影裏。
“屬下……不疼。”
他定定望着我,湛藍眼眸微微顫動着倒映出我的身影,全然不複往日清冷沉寂的神色。
“那便接着陪我采蓮罷。”
我勾唇輕笑着垂首替他攏好方才被我弄亂的绫衫,似乎發覺幾處已有了撕裂的斷痕,“待到明日,我賠你套新的。”
“不必了少……”
裴钰微微擺首正欲出言婉拒,對上我驟然陰沉下來的眸色,唇間的話就如此無端地停滞了下來,終是緩緩颔首輕聲應道。
“多謝少爺……”
“這才對麽。”
我再度勾起清淺的笑意,似有滿意地微微颔首,将他腰間的絲帶緩緩纏繞成死結。
“雨停了,陪我采蓮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