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谑半真含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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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學府開堂過後,日子自然随之百無聊賴地按部就班起來。
除卻休沐日前往行宮看望風間延,以及愈近的淩青政生辰,近日實在再無旁的事情可期待。
恰逢今日午後學府所講實在無趣,淩青政又因準備後日的生辰宴未曾來此,故而索性獨自逃了學,欲去祝離玉那尋個清淨。
卻不料,才剛踏入清風閣的門檻,便無意看到了那雙狐貍似的狹長眼眸,此刻正循聲微微訝然地回首望向我。
“小少爺?”
他今日身着淺青常服,幾縷碎發垂在額間,手持檀扇微微搖晃,狐貍眼眸中盡是風流笑意,好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既如此有緣,難得今日只有小少爺一人,不若賞臉陪我上樓聽戲罷?”
我微微揚眉望着他,只覺今日也太不湊巧了些。
今日來此,本是欲尋祝離玉的,如今碰到了他,自是不好教旁人知曉我與祝離玉的牽連,故而只好無奈應下了他的邀請。
竹影前來奉茶過後,諾大的桌案便只餘我們二人,此刻身側那人正悠哉品茶聽曲,仿若世間從未教他憂愁的事故。
“今日這曲玉堂春倒唱得不錯,”他微搖檀扇側首望向我随意道,“只不過……”
他仿若想起了什麽般收起檀扇,将茶盞輕置于桌案上。
“你可知,祝離玉為何許久未曾出臺?我倒是有些想聽他唱的昆曲了。”
聽及此處,我執茶盞的指尖不着痕跡地頓了頓,随後側眸望向他佯裝不知地淡淡道。
“我亦許久未來清風閣了,此事我倒并不知曉。”
“連小少爺都不知麽?”
“這倒好生奇怪,”他再度展開檀扇在面前微微搖晃,眼眸深處盡是看不真切的風流笑意,“今日我問過竹影,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
他的話語到此戛然而止,吊足了人胃口後才再度輕笑着開口,“前些日子被一位貴人贖了身去,以後怕是再難聽到那動人心弦的昆曲了。”
我輕抿了一口盞中剛好七分燙的雨前龍井後,垂眸望着月影紗外若隐若現的伶人縱情唱着玉堂春的身影,不由得想起了祝離玉那日所遭遇的慘狀,故而對此事不置可否般未曾回應。
“小少爺這是後悔了?”
他玩味地笑着再度收了檀扇,以扇骨輕擡我的下颌迫使我側首看他。
“早知如此,還不如那日我買下送你,至少還能因此博得美人一笑不是?”
面對如此過分輕佻的舉動,我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不着痕跡地回首躲過那微涼的扇骨,垂眸望向戲臺之上的伶人冷淡道。
“你多慮了。這戲,誰來唱都是一樣的。”
“只不過,倘若你這般慣以錢財視物的人能少些,他們也不會過活得如此艱難。”
身側之人似乎并未想到我會如此,餘光所見的動作仿若僵持了剎那,随後耳畔莫名傳來難以言喻的荒誕笑意,不由得教我回眸望向他。
他笑得厲害,卻又極力壓抑着,仿若是不想讓這笑聲驚動了臺上咿咿呀臺的唱腔,又仿若是不想教我瞧出他此刻過分的失态。
于是那笑聲便都悶在了他與手臂構築的這片小小天地裏,只有微微震動的肩頭和脊背的起伏,洩露了這洶湧放肆的笑意。
只見他半束的青絲因發笑顫動的動作而滑落幾縷,鋪散在竹青雲紋的錦緞衣袖上,發間那支玉簪亦随之他自以為隐忍的笑意輕輕顫動着,青絲落在清茶的水面上,漾開層層細微的漣漪。
笑了好一陣,他才似笑夠了般略擡起臉,眼角已然沁出了些許生理性的淚光,在清風閣昏黃的長明燈下宛若碎星般微微閃爍,卻莫名因那過分稠麗的容顏而添了幾分蠱惑的意味,像極了話本中修煉成精善于攝魂奪魄妖狐。
此刻望向我那雙水光未褪的狐貍眼眸深處,盡是荒誕又不可置信的笑意,聲線因方才的過度壓抑而帶着幾分低啞的磁性與未褪的笑意。
“我的小少爺……”
“你方才說……我這般人?”
“……笑什麽。”我壓抑着心底的疑惑,垂眸望向他淡淡道。
“我……我自然是……”,他似乎單是回應這句話,就又勾起了新的笑意,不得不抿了抿唇才勉強略帶正色地接下去,“是因為……”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盡然充斥着荒誕笑意的風流玩味。
“你我……本就是同類。”
聽着他輕佻又充滿篤定的話語,我卻并未因此而愠怒發作,只擡手執起茶盞雲淡風輕地抿了一口有些涼意的清茶,側首垂眸望向他淡淡道。
“和你?”
我平淡地說着将茶盞置于桌案之上,此刻玉堂春已随着臺下衆人的喝彩而逐漸落幕,在愈發靜谧下來的氣氛中,我微微俯身貼近那雙依舊枕于小臂上的狹長眼眸,微微蹙眉略帶寒意道。
“我們永遠不會是一類人。”
“如今不是,以後……更不是。”
而近在咫尺的那雙狐貍眼眸,淺褐的瞳仁仿若在剎那間微微縮了縮,片刻後再度彎起那風流狡黠的笑意,微微起身至與我相同的高度,高挺的鼻尖幾近與我相撞。
如此眸色直面相對間,那雙狐貍眼眸仿若想在我平靜的雙眼中探究出什麽,最終卻一無所獲般率先敗下陣來,回身輕倚于後側執扇微微晃了晃,以致于周遭都是他所散發的檀木香氣。
“不是便不是罷。”
他再度恢複了何時都無甚所謂的輕佻模樣,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地扇了扇。
“小少爺這麽大火氣做什麽?”
“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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