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驚四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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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
“前朝琴師顧清徽舊藏——知徽古琴一張!”
……知徽?
此言一出,教滿堂賓客神色為之一變,短暫的寂靜後,是壓抑不住的低聲議論。
我維持已久的平靜面容,亦因此而有了片刻恍惚的裂痕。
顧清徽,似乎就是那位傳聞中那位,文帝當年雍州巡游時,三請歸宮的隐士知音,更聽聞二人有久居行宮之情。
而後曾任先帝的禦用琴師,授予他畢生所學,最終在先帝意外崩逝後再度隐退,其琴藝冠絕當代,更聽聞其琴音,甚至有滌蕩清心之效。
他的那把知徽古琴,亦是當年文帝請他歸宮之時的禦賜,已随他流轉半生,見證過無數絕響,在衆多文人雅士心中,它早已不僅僅是簡單的樂器,更是代表着超然物外的風骨與境界。
此琴随着他隐退消失多年,無數文人欲以重金求之,最終卻苦尋不得,其價值,怕是早已無法用金銀衡量。
誰都未曾想到,這把失傳已久的古琴,竟會于此處,自他們眼中大不如前的将軍府嫡子——淩青政手中送出。
所有的目光,都帶着難以置信與審視的意味,再度投向此刻正端坐于席間,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覺,與我隔空相望的淩青政。
他與我自幼相伴長大,自然知曉我最擅古琴。
幼時他縱然音律不通,卻常常于我撫琴之時靜默陪伴在身側,雖說最終大多以酣睡收尾,但待我赤誠之心,十年後仍舊亦然。
我隔着滿堂的喧嚣賓客與他相望,壓抑着心底的驚愕對他極為鄭重地微微颔首,同他那雙仍舊帶着張揚傲意,卻又難得略顯柔和的桃花眼眸,無聲地流轉。
此刻天地間似乎只餘下我們兩個人,在這片寂靜的波光流轉中,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随後的絲竹聲于宴廳之中此起彼伏,觥籌間逐漸玉盞交錯。
待到我将那套雨過天青的杭綢常服更換完全,這場生辰宴最終的壽星獻藝環節,也随之緩緩拉開了帷幕。
此刻的水榭琴案早已備好,我卻并未徑直走向琴案,而是轉身自裴钰手中,緩緩接過方才淩青政所贈的知徽古琴。
在無數道或訝然探究或期待矚目的眸光中,我微微俯身,将知徽輕置于水榭中央的琴案之上。
指尖輕輕拂過那冰涼的絲弦之時,心間只覺一種難以言喻的空靈契合,逐漸油然而生。
當第一個音符自弦間緩緩流淌而出之時,我似乎這才意識到,世人為何獨對這把古琴狂熱由衷。
此番琴音,同以往我見過的所有名貴古琴都極為不同。
琴音清越松透,蒼古渾厚,餘韻綿長悠遠,仿若當真将顧清峰那份超然物外的風骨,無形融入了音律之中。
這曲我曾彈過多年的《雲澗問道》,似乎也在此刻指尖撫過的音律間,終于得以真正的問道而融合圓滿。
一曲終了,餘韻猶存。
滿堂寂靜片刻,随後自席間忽然爆發出或由衷或熱烈的掌鳴與贊嘆。
我緩緩起身依禮致謝,含笑的眸光再度掠過席間的淩青政。
而這次,淩青政卻故作姿态地微微別開臉龐,但那微微上揚的難掩笑意,以及方才眸中被我捕捉到的流光溢彩,在我眼中,他的心思早已被其表露無遺。
這份超越世俗價值的生辰贈禮,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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