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危情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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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情暗湧

深夜的卧房裏彌漫着濃郁的草藥苦澀氣息,燭火搖曳着,将淩青政昏迷的容顏映得忽明忽暗。

他躺在我的床榻上,面色蒼白如紙,呼息微弱,那支淬毒的箭矢雖已取出,但禦醫戰戰兢兢的話語猶在耳邊。

“淩副尉能否醒來,全看造化……”

造化?

我坐在榻沿,擡手想要觸碰他的臉,卻又怕驚擾了這脆弱的生機,僵在半空。

獵場上他硬生生受下那一箭的畫面,如同鬼魅般在眼前揮之不去,那一刻心脈驟停的恐懼,此刻化作綿密如針的痛楚,啃噬着理智。

“阿政……”

我低聲喚他,終是未曾觸碰他的臉龐,而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冰涼的手,聲音沙啞得厲害,在寂靜的卧房裏顯得格外空洞。

“你怎麽那麽傻……”

我低聲呢喃着,像是在問他,也像是在問我自己。

“你不是說過恨我麽?不是說過你我早已殊途麽?為何……還要替我擋下這一箭?”

“淩青政,你真是……世上最大的傻子。”

我望着那雙曾經燃燒着桀骜與熾熱的桃花眼眸,此刻只餘教人心慌的沉寂,心底難以抑制地想起他昏迷前最後的眼神,複雜得教我心窒。

有溫柔,有釋然,或許……還有我從未讀懂的東西。

“我們之間……怎麽會走到這一步?”

我緊握着他冰涼的手,試圖傳遞暖意,但不知何時自己竟已比他更冷。

“争權奪利,互相傾軋,到頭來……你卻為我擋了箭。”

淩青政的生死未蔔,讓我無法再用從前的思慮說服自己。

自十七歲那年入仕開始,我早已習慣了步步為營的算計,習慣了游刃有餘的掌控,甚至習慣了将他推開才能得以保護他。

可當我意識到他可能永遠離開,當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他那雙帶着恨意卻依舊鮮活的眼眸時……

我才發現,那些所謂的理智權衡和顧全大局,在此刻是多麽不堪一擊。

“阿政……活下去。”

我俯下身,靠近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和威脅與哀求矛盾交織的語氣低語。

“你若是敢死,我就是追到陰曹地府,也要把你抓回來……”

“讓你親眼看着,那些害我們的人,會有什麽下場。”

這是我第二次在他面前,流露出近乎脆弱的執念。

上一次……還是十五歲那年。

吵架和好後的游獵,他為了救我與白虎搏鬥昏迷,我第一次抱着他不受控制地落淚。

而此刻亦然。

“只要你醒過來,你想怎樣對我都行。要恨,要報複,甚至要我性命……我都接着。”

我依舊自言自語地說着,從幼時初見打的架,說到年少時一起策馬狂奔的肆意,再到後來朝堂上的針鋒相對……那些曾被我刻意遺忘,被理智冰封的過往,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再度洶湧而出。

我甚至還說了那日醉仙居的馬車裏,未曾說出口的辯解。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夜色漸沉,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窣聲,如同毒蛇游過草叢,剎那間教我警覺起來。

有人在外面。

我眸色微凜,将所有的脆弱與失态在剎那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置身權鬥多年磨砺出的冰冷與銳利。

我輕輕将淩青政的手放回錦被中,垂首替他掖好被角,動作依舊輕柔,周身的氣息卻已變得危險。

我靜默站起身,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如同暗夜中潛行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走至門邊。

驟然拉開房門後,只見門外竟是即将轉身離去的傅雲霆。

以及他臉上還未來得及收起,摻雜着探究與嫉妒的神情,在撞上我冰冷目光的瞬間,身形微怔。

僅此一瞬。

片刻後傅雲霆再度挂上那副溫潤得體的淺笑,只是那淺薄的笑意未抵達眼底。

“兄長,雲霆聽聞淩副尉受傷,心下擔憂,特來探望。”

“見兄長在內,不敢貿然打擾,故而……”

“探望?”

我冷笑着打斷他,向前逼近一步,陰沉的眸澀如同利刃般落在他臉上,将他所有僞裝寸寸剝開。

“傅雲霆,你再說一遍,是探望,還是窺探?”

傅雲霆難得見我如此冰冷地向他施壓,身形微顫,似有幾分慌亂,随即又被更強的鎮定掩蓋,再度揚起幾分牽強的淺笑道。

“兄長誤會了,我……”

“收起你的心思。”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話,再度向前逼近半步,每個字都帶着淬冰的寒意。

“傅雲霆,記住你的身份,記住這裏是誰的府邸。”

“不該你看的,別看。”

“不該你聽的,別聽。”

“不該你想的……”我俯身逼近他有些慌亂的神色,寒聲給予他最後的警告,“想都別想。”

“我不管你在打什麽主意,卧房裏面的人,”我微微側首示意了一下房內,“若再有半分差池,無論是不是你做的,我都會算在你頭上。”

我知曉他們兩個自幼便不合,故而望着他微微收縮的瞳孔,勾起殘忍而冰冷的笑意。

“到時候,別說你這身看似風光的官袍,就是你那條命,我也一并收了。”

傅雲霆臉上的血色終于褪盡,他垂下眼簾,遮住眸中翻湧的複雜心緒,恭敬地後退半步低聲道。

“雲霆……不敢。還望兄長放心。”

他後退幾步,轉身離去,背影在月色中顯得有些倉皇,卻又帶着幾分隐忍的倔強。

我垂眸望着他離去的背影,眼中沒有任何波瀾,直至那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我才緩緩合上房門,靠着冰冷的門板,阖上眼眸,将方才眼底翻騰的殺意與疲倦,一并壓下。

傅雲霆,你最好真的不敢。

否則,我不介意讓這府裏的水,染得更紅一些。

當我望向床榻上依舊昏迷的人時,眼底的冰寒逐漸被更為複雜的心緒取代。

阿政,你看。

這府邸,這朝堂,乃至這天下,盼着你死,盼着我瘋的人,太多了。

所以,你必須醒過來。

在我殺紅眼,将這污濁的一切都拖入地獄之前……醒過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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