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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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舟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回到攝政王府,湯泉宮甜膩的龍涎香與楚沉意暴怒的氣息,仿若還纏繞在周身。

脖頸被粗暴覆蓋,卻依舊隐隐作痛的吻痕,如同無數綿密的針,刺得我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嚣。

那被掐住脖頸瀕臨窒息的屈辱,與随之而來卻不受控制的詭異滿足感,交織成一張粘稠的網将我牢牢縛住。

分明無比惡心,卻又……莫名沉溺。

“裴钰,備水!即刻沐浴!”

我踏入王府大門,聲音因方才的嗆水和情緒激蕩而嘶啞不堪,帶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氣急敗壞。

裴钰沉默地跟在身後,浴室內早已水汽氤氲,巨大的浴桶中熱水翻滾,帶着安神的藥草氣息,卻絲毫無法撫平我內心的狂躁。

他上前一步,如常欲為我解開繁複的玉帶,動作沉穩克制,帶着經年累月的習慣。

“別碰我!”

我莫名心煩意亂地揮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自己都踉跄了一下。

心底的無名邪火依舊瘋狂灼燒着理智,我粗暴地扯開腰間的玉帶,任其砸落在光潔的地面上。

接着是外袍、中衣……一件件如同甩脫什麽髒污般,胡亂扔在地上,堆疊出狼狽的褶皺。

跨入溫熱的水中,我阖眼深深埋入水中,試圖用熱度驅散那令人作嘔的記憶和感覺,直到胸腔傳來刺痛,才驟然擡首,帶起一片激烈的水花。

溫熱的水珠順着臉頰滑落,模糊的視線裏,裴钰依舊沉默地立于身側。

他低垂的長睫在燭光搖曳下閃爍着忽明忽暗的光影,那總是清冷如月的面容,此刻線條繃得極緊,教人看不清神色。

但他的眸光,卻正定定望在裸露的脖頸與鎖骨處。

那裏,除了楚沉意新留下更深更重的吻痕外,還隐約透出昨夜淩青政失控時留下末曾全然消退的淡紅淤痕。

他看到了。

那雙異于常人的湛藍眼眸深處,仿若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心疼、震驚、隐忍,以及被強行壓抑,卻依舊隐約溢出的嫉妒之色在他眸底翻湧碰撞,幾近要沖破那層慣有的無瀾之色。

而垂在身側的手,早已不知何時無意識地緊攥着,指節因過于用力而逐漸泛出青白色。

我看着他這副模樣,心底那片自毀的荒蕪之地,忽然瘋狂滋長出扭曲的藤蔓。

“裴钰。“

我莫名嘲諷地輕笑着開口,聲音帶着水汽和連自己都厭惡的破碎。

“你知道……是誰做的麽?”

裴钰聞言驟然望向我,此刻湛藍的眼眸中還并未徹底平複方才複雜的心緒翻湧,薄唇微動,似乎想同我說什麽。

我卻不想聽,擡首望着他微微顫動的眸色,自顧自地,以近乎殘忍的嘲諷給出了答案。

“對,就是楚沉意。”

我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今夜瘋了,像個失控的野獸!還有昨夜,淩青政也瘋了!”

“他們,一個兩個,都是瘋子!”

溫熱的水汽教我頭暈目眩,壓抑許久的紛亂心緒此刻如同脫缰的野馬,我眼眶泛紅地望着裴钰,幾乎是嘶吼着問。

“裴钰!你告訴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也瘋了!”

裴钰渾身一震,他看着我,那雙藍眸裏翻湧的痛苦與掙紮幾乎要溢出來。

他如影随形伴我十四年,從未見過我如此失态,又……如此狼狽。

他薄唇微張,似乎想安慰,又似乎想勸解,但那洶湧着壓抑了太久的,屬于他自己的嫉妒與愛戀,在此刻,因我這副被他人标記又自暴自棄的模樣,徹底沖垮了堤壩。

那複雜的情緒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我看着他眼底那幾近難以掩飾的心疼嫉妒,看着他因隐忍而微微顫抖的唇,一種更深沉黑暗,甚至想要将他也一同拖入這泥沼之中的沖動,宛若有毒的荊棘藤蔓狠狠纏繞住我。

我忽然從水中站了起來,帶起嘩啦一片水聲,溫熱的水順着身體曲線緩緩流淌,水汽模糊了彼此的神情,卻模糊不了那瞬間緊繃到極致的氣氛。

我傾身朝他逼近,濕透的青絲貼在頰邊,水珠從下颌滴落。

我看着他下意識後退的半步,唇角卻勾起了幾分近乎蠱惑,卻又冰冷無比的笑意。

“裴钰。”

我的聲音低啞,甚至帶着危險的誘導。

“其實……你也想這麽做罷?”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自己身上的痕跡,又落回他震驚的藍眸上。

“對不對?”

他瞳孔驟縮,清冷的面具終于徹底碎裂,露出底下狼狽而真實的痛楚,他幾乎是頃刻否認,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屬下……不敢!”

“……不敢?”

我莫名輕笑一聲,驟然伸手攥住他胸前微濕的衣襟,将他狠狠拉回到我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他驟然紊亂的呼息。

“還是……不想?”

裴钰的藍眸中仿若有冰川在崩裂,那壓抑了多年幾近要将他自身焚毀的滾燙情感,在這一刻,在我這近乎自毀的挑釁下,終于徹底失控。

“屬下……”

他後面的話語,被我用一個突如其來粗暴的吻,徹底堵了回去。

這并非溫情,也不是愛戀,更像是一場搏鬥,一場發洩。

唇齒間逐漸帶着血腥氣,早已分不清是誰的,他青筋暴起的手臂猛然收緊,環住我濕潤的脊背,力道大得幾近要将我揉碎,也帶着一種窮途末路般的絕望與瘋狂。

這個吻漫長而窒息,直到我們都因為缺氧而不得不分開。

我忽然推開他,紊亂地喘息着,胸口劇烈起伏,看着他那雙因情動和痛苦顯得愈發深邃的藍眸,心底那片荒蕪卻并未得到滿足,反而湧上更深的自我厭惡。

“出去。”

我平複着喘息轉過身,背對着他,聲音已然冷得像冰。

“我自己來。”

身後是長久的沉默,只有彼此粗重的呼息聲在水汽氤氲的浴室裏回蕩。

最終,我聽到他極輕的腳步聲,片刻後是房門被輕輕合攏的沉悶微響。

浴室裏只剩下我一人,和滿室令人窒息的溫熱水汽。

我有些失力地沒入溫熱的水中,将臉龐無聲埋入膝間沉溺。

瘋了。

都瘋了。

包括我自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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