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誰主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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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主真言

陰暗潮濕的死牢裏,唯有火把噼啪作響。

他聞言驟然站起,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栅欄,指節用力到微微顫抖,那雙顫動的桃花眼眸深處盡是難以置信的痛楚與急切。

“我是淩青政!淩青政!”

他劍眉緊蹙地望着我。

“傅雲朝,你真的……都不記得我了?!”

……傅雲朝?

聽聞這個名字,混沌的頭顱又開始隐隐作痛,如同無數根綿密的細針在顱內穿梭。

我後退半步,帶着不安的茫然和警惕,重複着那個在心底盤旋許久的疑問。

“我……是誰?”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要從我臉上找出任何一絲僞裝的痕跡。

最終看着我依舊全然陌生警備的眼神,似乎被徹底刺痛般,深吸一口氣,強行壓抑着翻湧的情緒,壓低的聲音鄭重而急促。

“你是傅雲朝!是楚國的攝政王!你之所以會在這裏,會失憶……”

“是因為北涼聯合二十四部犯邊,你領兵親征,遭遇了雪崩!”

“而你最敬重的舅父,鎮北侯……”

他的聲音逐漸帶上了刻骨的恨意,驟然指向牢房外那虛無的方向。

“就是被你身邊那個僞裝得人模狗樣的北涼君主,風間延所害!”

舅父……鎮北侯……

雪崩……風間延……

這幾個陌生又熟悉的詞逐漸聯合起來,宛若重錘般狠狠砸向我意識深處那片被封存的冰湖。

“哐當——”

我手中緊握的龍紋玉佩應聲落地,溫潤的玉身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邊角瞬間迸裂開細碎的紋路,如同我此刻驟然被擊中的心神。

“不……不可能……”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抗拒着這駭人聽聞的真相。

阿延他……他怎麽會?

那個眉眼溫柔,對我關懷備至,陪我下棋,為我吹簫的阿延?

他怎麽可能是……

可心底深處,那些被強行壓抑關于“風間延”這個名字帶來的悸動與不安,以及近兩個月來記憶非但未恢複,反而愈發昏沉的詭異感,在此刻彙成了冰冷的洪流,沖擊着搖搖欲墜的信任。

他說我是他的雲璟行,這兩月來給我無盡溫暖與安寧。

但因他近日偶爾流露的陰郁,與他數次阻止我深思過往而産生的不安預感,此刻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纏繞得我幾近窒息。

“阿延說……”

“我自幼是他的伴讀。”

我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語調卻帶着自己都無法說服的微弱。

“說我是……雲璟行……”

“雲璟行?!”

淩青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底瞬間燃起憤怒的火焰,他雙手用力搖晃着栅欄,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傅雲朝!分明你我才是自幼一起長大的!”

“你忘了?五歲我們剛認識就打了一架!忘了每年上元燈會,我總把我最愛吃,你卻最讨厭的糖糕硬塞進你嘴裏,看你皺着一張臉!”

“忘了我們一同入仕後争過多少回,吵過多少架!”

“分明……分明是你!”

他說及此處莫名眼眶泛紅,聲音竟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

“是你十九歲那年,在榻前拉着我的手,要和我重新開始的!”

“如今你卻都忘了!憑什麽……憑什麽只有你一個人忘了!”

他的話語如同最猛烈的飓風,裹挾着那些被塵封以後仍舊鮮活熾熱的過往,強行撬開了我記憶的枷鎖。

無數破碎的畫面伴随着劇烈的頭痛洶湧而來。

五歲相識時的扭打,燈會上被強塞糖糕的無奈,朝堂不得已的争鋒相對,還有……還有那個醉酒後失控的吻,以及我倉惶的逃避……

劇烈的頭痛排山倒海般襲來,我痛苦地悶哼一聲,抓住冰冷的栅欄堪堪穩住,指節因為太過用力失了血色,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幾近跌倒。

“阿朝!你沒事罷?!”

淩青政見狀,急切之色溢于言表,下意識伸出手,隔着栅欄緊緊覆在我冰涼的手背上,帶着灼人的力量。

恰逢此時,一個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着山雨欲來的陰沉。

“璟行。”

“睡不着……怎麽不叫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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