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暗潮隐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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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隐現

轉眼到了十一月十七。

今日下朝後,我終是回到了闊別兩月的攝政王府。

府門前石獅靜默,朱漆大門洞開,裴钰一身玄色勁裝,長身玉立恭謹候于階下。

見到我的車駕,他慣常清冷的神色掠過幾分微動,而湛藍的眼眸亦如冰封湖面,波瀾不驚。

但當我搭上他的掌心與他不經意眸光相對時,似乎泛起幾分漣漪,卻又即刻被他壓抑着平息。

“王爺。“

裴钰依禮後退半步,俯身向我行禮,神色依舊沉穩,聽不出情緒。

我微微颔首,徑直走向書房,他于身後沉默跟上,步履無聲,如同我最熟悉的影子。

攝政王府的書房內,香爐袅袅萦繞着獨屬于我的玉栀瑤華香淡雅氣息,而非近月宮裏無處不在的龍涎香那般霸道甜膩。

書房內,一切如舊。

桌案整潔,墨硯已備,顯然我不在的日子裏也被精心打理過。

裴钰默然上前,垂首為我研墨,動作精準得不帶任何冗餘,亦如往昔,只是那低垂的長睫下,眸色似乎比往日更深沉些許。

我執起朱筆,開始批閱離府期間積壓許久的緊要文書,他早已能替我處理政務,但有些線,必須由我親手來牽。

室內唯有研墨的細微聲響,以及紙張翻動的簌簌聲。

然而批閱文書許久,心神卻難以全然凝聚,只因我能感到裴钰的視線似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仿若欲言又止。

這十年,他知曉我與楚沉意之間發生的所有事,從最初不明身份慣會調笑我的神秘少年,到入仕後的八年生死博弈,直至如今這般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纏。

他在擔心,亦或是……別的。

去年沐浴時那次近乎失控自毀的強吻過後,我們雖心照不宣地再未提起,無聲将關系退回原位,但有些東西,終究不同了。

思慮至此,我不由得放下朱筆,擡眸望向裴钰。

他正低眸磨研漸濃的墨汁,棱角分明的臉龐在窗外透進的晨曦微光裏顯得格外清冷,也映照出眼眸深處那片愈發晦暗的湛藍。

“裴钰。”

我淡淡開口。

“你有心事。”

他研墨的動作未停,只有那道長睫微顫剎那,顧左右而言他道。

“王爺不在這兩月,屬下已将府中緊要事務處理完畢,桌案那些是篩選後需您親覽的……”

“裴钰。”

我打斷他,略微複雜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湛藍眼眸上,那裏分明冰封着萬千心緒,卻固執地不肯溢出分毫。

“本王知曉你在擔憂什麽。”

我微頓片刻,想起近月紫宸殿的日夜,想起楚沉意那雙時而戲谑時而幽深,時而深情得教人心悸的狐貍眼眸,試圖用最簡略的話語描述我們之間複雜難言的狀态,聲音不由得逐漸放緩。

“但我們現在……很好。”

這“很好”二字,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蒼白。

如今我們并非全然信任,因彼此根深蒂固的多疑底色,依舊不可避免地保留着底線。

但那份吸引與靠近,如同罂粟纏繞古樹,已然深入骨髓,彼此掙脫不得,亦不願掙脫。

裴钰聞言,握着墨錠的指間驟然收緊一瞬,随即故作自然地緩緩松開。

他沉默片刻,終是微微颔首,只是聲線低沉了幾分。

“屬下……知曉。”

這便是裴钰。

他永遠知道界限在哪裏,即便心緒已如驚濤駭浪,表面依舊是那片最深最靜的海。

這份克制,曾是我最倚重的沉穩,此刻卻教我心底掠過微不可察的……歉疚。

去年那個因楚沉意而自毀般強吻他的秋夜,仿若不可修複的疤痕,就這樣無形橫亘在我們之間。

午後,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棂,帶來些許暖意。

我剛批閱過那份有關浔州議案改制的奏章,有些疲倦地習慣性靠于裴钰身上微微阖眼。

他則于身後靜默揉捏着頭顱兩側有些發痛的經xue,他的手法向來極好,總能無形緩解我的倦怠。

這是他如影随形的十五年,我們之間的信任與親近,早已如同呼息般自然。

就在這片刻的寧靜中,未經通傳,書房門落便被毫無預兆又不輕不重地推開。

我倏然睜眼,只見楚沉意竟一身玄色常服,未着龍紋,如若無人之境般踏了進來。

他甚至并未正冠,墨發僅以玉簪半束挽起,就這般闖了進來。

他容顏本就生得過分妖異,此刻褪去龍袍威儀,更添幾分年少時的恣意風流,尤其是那雙狐貍眼眸,波光流轉間帶着溢于言表的神秘與勢在必得的笑意。

只是楚沉意臉上慣有那副仿若世間萬物皆在掌控之中的狐貍笑意,在眸色觸及室內景象時,明顯陰沉了一瞬。

他看到了裴钰按在額角的手,也看到了……我放松倚靠在他身上的自然姿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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