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笑祭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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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盡最後一道殿門的阻攔,我與淩青政如同浴血修羅,終是踏入了紫宸殿。
殿內彌漫着濃郁的苦澀氣息,與楚沉意慣用似有若無的龍涎香。
晨曦的春光透過高窗,在冰冷的金磚投下和煦的光影,卻驅不散這寝殿內深入骨髓的陰寒與死寂。
映入眼簾的景象,幾近教我心脈驟停。
龍榻之上,那張我曾魂牽夢繞的妖冶臉龐,因清減而棱角愈顯分明,此刻是近乎破碎的蒼白。
而蕭硯塵,正側對着我們,俯身粗暴地扼着楚沉意的下颌,迫使那失去意識的唇齒微張,将手中那碗漆黑的藥汁,毫不留情地向他口中灌去!
“……楚沉意!”
那個名字不受控制地自唇畔撕心裂肺地溢出,心底只餘從未有過的驚懼與滔天殺意。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慌不擇路地沖過去的,只記得那一刻眸中倒映着的,是蕭硯塵瘋狂得逞的動作,和楚沉意昏迷間無力吞咽,藥汁順着唇角蜿蜒流下的刺目畫面。
蕭硯塵驟然側首,見來人是我,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綻開極度扭曲癫狂的笑意,順手将空了的玉碗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傅雲朝!你來晚了!”
他狂笑着張開雙臂,仿若在欣賞自己最得意的傑作,陰森扭曲的笑聲在空曠的殿宇中回蕩。
“你的好陛下,已服下北境特有的斷魂散!三日之內,必将國喪!”
“你還是輸了!永遠輸了!”
我幾近喪失了理智,執起長劍帶着雷霆之怒向他劈去,恨不得即刻将他碎屍萬段!
然而,就在劍鋒即将觸及他脖頸的瞬間,理智痛苦地掙紮着将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送入心底。
解藥!他可能有解藥!
剎那間,我手腕猛偏,灌注了全身力道的劍鋒堪堪擦着他的脖頸錯過,最終狠狠刺入了他的左肩。
劍鋒狠狠刺入他左肩的力道之大,幾近将他釘穿,他下意識哀嚎一聲,踉跄着跌倒在地,殷紅的血跡迅速在地上洇開詭異的圖案。
但我已無暇他顧。
我冷然棄劍,俯身撲到龍榻邊,顫抖着将楚沉意輕柔扶起攬入懷中,昔日那具向來蘊含着無盡精力的身軀,此刻清減得可怕。
而那雙總是流轉着玩味戲谑,仿若能蠱惑人心的狐貍眼眸正無力低垂着,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脆弱的陰影。
那張惑世妖顏,因久病和毒藥的侵蝕,呈現出一種易碎的美,仿若輕輕觸碰就會消散。
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痛楚,宛若冰冷無情的手将我驟停的心脈死死攥住,酸澀與恐慌如同毒藤般瘋狂蔓延。
“……楚沉意!”
我指尖顫抖着撫上他的臉龐,傳來的冰涼教我心底愈發慌亂,向來沉靜的聲音此刻盡是難以抑制的哽咽痛楚。
“你醒醒,你看看我!”
“你不是說過會等我回來嗎!”
“你不是說過你的攝政王若半載不歸,就禦駕親征去北境尋我嗎!”
“我……我回來了,我聽你的話回來了……”
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恰好砸在他泛紅的眼尾滑落,宛若一滴遲來的淚。
他就這般安靜地靠在我懷裏,如同失去靈魂的玉雕。
此刻漫天的恐慌與無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幾近要将我的靈魂也拖入地獄吞噬。
楚沉意,我聽你的話回來了。
可你……卻要離我而去麽?
淩青政沉默地靜立一旁,骨節分明的手握在劍柄上,指尖因過于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就這般垂眸看着我,正如這些年看着我為楚沉意所做的一切,那雙總是帶着不羁笑意的桃花眼眸中,此刻盛滿了為我而痛的悲痛與某種更深沉的落寞。
他愛了我十三年,如今親眼見我為了另一個人如此失态崩潰,他的心痛,或許比我更甚。
但他未曾言語,只是靜靜站在那裏,如同沉默的雪山,分擔着殿內窒息的悲痛。
理智再次本能般在極致的痛楚崩潰中掙紮着,無形地叫嚣着告訴我要穩住。
不能亂,或許還有機會。
我驟然擡首,将殺意盡顯的冰冷眸色頃刻轉向蜷縮在地的蕭硯塵,他的面容因疼痛而扭曲,唇角卻依舊帶着癫狂的笑意。
“蕭硯塵!”
我執起龍榻上的利劍指向他,聲音冰冷刺骨。
“你若想活命,就把解藥拿出來!”
“解藥?!哈哈哈哈……”
蕭硯塵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笑得渾身顫抖,牽動傷口,鮮血流得更兇。
“北境斷魂散,入口封喉!解藥早就被我親手毀了!”
“傅雲朝,你最愛的楚沉意,已經無力回天!”
“認命罷!你已經徹底輸了!”
最後一絲希翼被徹底碾碎。
暴怒如同岩漿,終于徹底沖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我輕輕将楚沉意放回榻上,為他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仿若對待絕世珍寶。
随即執劍起身,居高臨下地以還在滴血的劍尖指向他,神色冰寒得沒有一絲溫度,在他尚未收斂的狂笑中,将長劍再度狠狠刺下!
“啊——!”
這一次,是右腿。利刃穿透肌骨,将他狠狠釘在地上。
“你不說,”我垂眸望向他因劇痛而猙獰的臉,神色平靜得可怕,卻比任何咆哮都更教人毛骨悚然,“皇城司,有的是辦法讓你說。”
我面色無瀾地拔出劍,任鮮血噴濺在衣擺上。
“皇城司七十二道刑罰,總有能撬開你這張嘴的辦法。”
“阿政。”
我微微側首,望向一旁的淩青政,此刻我的面色陰沉得可怕,那是連自幼一同長大的他都從未見過,比北境厮殺血戰中更甚的冰冷殺伐之色。
“你替我去禦醫署,将所有禦醫都請來。”
徹底的暴怒反而教我莫名平靜下來,望着淩青政因駭然而驟縮的瞳孔,面色陰沉地寒聲道。
“讓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救駕。”
“而我……”
我再度将冰冷無瀾的眸色,垂首轉向在地上蜷縮着痛苦喘息,卻依舊怨毒瞪着我的蕭硯塵。
而眼神,仿若已然在看一個死人。
“現在要送這位逆賊……”
我以滴血的劍尖輕輕劃過那張顫抖的臉龐,最終停留在下颌,将其被迫擡首望向我,唇間莫名泛起幾分意味不明的惡寒笑意。
“……去見見皇城司的七十二道刑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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