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雨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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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淵!”
雷霆萬鈞間,只聽聞熟悉的聲音,随着某種不顧一切般的力道沖擊而來。
霹靂丘巒崩摧,電光劃破天際,映照出那滾落轟鳴的巨石,也映照出方才那張将我推開時愈發蒼白的臉。
……是楚沉意。
他竟不顧自己并未痊愈的虛弱身子,于方才的險象環生中救下了我,此刻在雷霆暴雨中依舊将我緊緊箍在懷裏。
我正欲将他推開護送他下山,卻不料腳下石階竟在山崩下轟然倒塌。
一切發生得太快,不過數息之間天旋地轉,我們就這般側跌在石階旁的山林翻滾而下!
不斷撞擊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我下意識将他護得更緊。
暴雨自雷霆傾注而下,地晃山搖間只能感到彼此緊貼的身體,與耳畔呼嘯而過愈發遙遠的落石轟鳴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這場瘋狂的天旋地轉終于結束,意識在黑暗混沌着痛楚中愈發模糊,耳畔只餘轟鳴的雷雨聲和粗重的喘息。
意識即将沉溺于黑暗前,混沌之中忽然想起一個名字。
楚沉意……
他……他怎麽樣了?
在幾近将意識吞噬的痛楚黑暗裏,我蹙眉掙紮着教自己的心神強行清明些許。
極為艱難地睜開眼眸後,才發覺他依舊保持着抱我的姿勢,在暴雨中将我護于身下,額間幾縷散落的青絲被雨水浸透,淩亂地貼在側顏上,氣息微弱得教人心驚。
“……楚沉意!”
心被某種熟悉的恐懼瞬間攫緊,我下意識擡手輕撫上他的側顏,冰冷得教我指尖微顫。
“你沒事罷?你……你醒醒!”
見他沒有反應,心底的慌亂失控地翻湧而來,我撐着身子掙紮坐起,在愈發猛烈的暴雨中将他攬入懷裏。
冰冷的雨水順着我們的臉龐不斷滑落,此刻望着他毫無生氣的面容,那些被他重病垂危時日夜憂慮的回憶席卷而來,是比雨水更蝕骨的寒意。
我忽然好怕,好怕他再次離我而去,好怕這短暫的蘇醒,只是予我鏡花水月的迷蒙夢境。
“楚沉意……”
我緊緊抱着他,在他耳邊近乎失控地破碎低語。
“你醒醒……”
“我……我還沒原諒你……”
““你若敢再敢一病不起……”
“我……我就……”
未盡之言如鲠在喉,帶有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恐慌與無力。
我就怎麽?我……能怎麽?
我就再次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子一樣要殺光所有禦醫?還是抛下這喧嚣塵世随他黃泉而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恰逢此時,懷中的人卻忽然輕咳一聲,我驟然擡首,垂眸只見他羽睫微顫,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狐貍眼眸分明還帶有些許渙散,卻在看清我眼底未散的驚惶時,彎起虛弱了然的笑意,氣息微弱地淺笑着輕聲問我。
“你……你就……怎麽?”
似乎意識到方才太過失态,我有些難堪地別過臉龐,避開他那雙仿若能洞悉人心的狐貍眼眸,在暴雨中望向漆黑的山林,試圖以淡漠的姿态隐匿未平的心緒。
“臣沒怎麽,陛下多慮了。”
楚沉意卻并未在意我口是心非的否認,虛弱地撐着身子自我懷中坐起,擡手欲觸碰我的臉龐,極為憂慮的聲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沉淵,你沒事罷?”
這句話如同點燃的引信,将我強行壓抑的後怕與怒意徹底引爆。
我驟然緊攥住他冰涼的手腕,蹙眉回首,雨水順着臉龐潺潺流下,眸中的神色卻比這雷霆暴雨更為冰寒刺骨。
“誰要陛下救了!”
在暴雨中,我俯身逼近着楚沉意,愠怒與後怕幾近吞噬了我平日所有的冷靜自持。
“陛下如今的身子,陛下自己不知曉嗎?!”
“以臣的身手,完全可以避開!”
“何須陛下……”
“沉淵。”
楚沉意對我罕見疾言厲色的斥責卻并未動怒,反而面色沉靜地低聲喚着我的字,在電光再次劃破天際的暴雨中顯得格外清晰。
冰冷的雨水劃過他蒼白的面容,那雙狐貍眼眸的深處,卻盡是平靜的微光,任由手腕依舊被我緊攥着篤定道。
“你,還在乎孤。”
我所有未盡的怒言莫名戛然而止,失力般緩緩松開了緊攥他的指尖,垂落在被雨水浸透的沉重禮服裏。
楚沉意似乎總能看穿我。
總能看穿我的怒意是源于後怕的擔憂,總能看穿我淡漠的姿态不過是隐匿關切的僞裝。
此刻我的确無法否認,但殘存的理智和尊嚴也教我不願承認。
我有些慌亂地在暴雨中微微側首,不着痕跡地避開他那雙慣會攝魂奪魄的狐貍眼眸,卻被他雙手驟然扶上我的肩側,以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我牢牢禁锢。
“沉淵。”
他聲音低沉,穿透暴烈的雨聲,帶有不容抗拒的認真,在雷鳴間隙顯得異常清晰,仿若帶有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直抵我的靈魂深處。
“看着孤。”
我似乎莫名真的被他蠱惑般,不由自主地回首望向他,望向那雙在雨夜中依舊流光溢彩,此刻卻盛滿了深情的狐貍眼眸。
“孤知曉,你動怒,是因擔憂孤的身子。”
他難得如此正色地說着,每個字都重擊在我搖搖欲墜的心上。
“孤又如何不知?可孤……做不到看着你有危險,還無動于衷。”
他微頓片刻,冰冷的雨水順着他清減的下颌滑落,眸色卻深邃如潭。
“孤這條命,是你救的。”
“縱然因護你周全而還你,孤亦……死而無憾。”
聽聞他如此決絕的言語,我終是徹底亂了心弦,望着他蒼白卻堅定的面容,不由得在暴雨中微微失神。
他終究還是知道了。
知道了這半載我那些隐秘的付出,也知道了我那夜不惜以命換命也要救他的決絕。
他用那雙盛滿深情的狐貍眼眸凝視着我,在漸濃的雨勢裏對我真摯清晰地剖白。
“孤都知曉。孤知曉你這半載為孤做過那麽多事,殚精竭慮,獨撐朝局,甚至……”
言及此處,他極為痛惜地掠過我心口的位置。
“不惜以命換命,也要救孤。”
我定定地望着他,心弦已因他而淩亂地徹徹底底。
“孤承認,十二年前孤騙過你。”
他言語沉痛,卻未曾回避。
“但如今,從前那個對你滿心算計的楚沉意,在飲下斷魂散時就已經死了。”
他扶在我肩側的雙手微微收緊,仿若帶有某種深入人心的力量。
“孤願意把孤這個人,和這顆心,以後都交給你。”
“任憑處置,絕無怨言。”
又是一道刺目的電光劃破天際,映照出那雙寫盡複雜情愫的狐貍眼眸,也映照出倒映在他瞳孔中我失神沉淪的蒼白容顏。
“沉淵……”
他近乎懇求地輕聲喚我,聲音在雷霆暴雨中幾近被淹沒,卻又無比清晰地傳入心底。
“給孤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好不好?”
本就搖搖欲墜的心防,在他這番驚心動魄的剖白與罕見的脆弱交織下,徹底轟然倒塌,潰不成軍。
我靜默望着他,未曾言語。
然而,我的沉默,在雷霆萬鈞中蔓延,他似乎已然知曉了我內心深處的答案。
楚沉意在暴雨中俯身逼近,帶有寒涼雨水與似有若無的龍涎氣息,對于這個即将到來的吻,我未曾抗拒。
起初是失而複得的輕柔觸碰,在我唇齒微張的縱容默許下,驟然變得熾熱而濃烈。
如同此刻雷霆萬鈞之勢的暴雨,帶有毀天滅地般不容抗拒的力道,漫長瘋狂地不斷深入糾纏。
冰冷的雨水順着我們交貼的臉龐流淌,彼此的氣息被瘋狂掠奪,窒息感與近乎毀滅的快意叫嚣着攀升至巅峰。
我終于緩緩阖眼,任由自己在這黑暗的暴雨中徹底沉淪,決絕地回應着他。
這個吻漫長而瘋狂,仿若要将這整整長達十月的分離,以及所有擔憂怨恨與從未熄滅的愛意盡數在此傾頹。
直至所有的氣息徹底耗盡,我們才不得被迫分開,在暴雨中極為紊亂地呼息着。
我眼眶酸澀地泛紅,望着咫尺間同樣氣息紊亂的楚沉意,心底萦繞着失而複得的悸動,同時也有被他看穿的負氣,聲音帶着吻後的低啞,卻也有口是心非的狠戾。
“楚沉意,日後你若再敢騙我,”我在暴雨中俯身逼近他,泛紅的眸色冰冷無比,“我就做一個親手弑君的亂臣賊子。”
聽聞這般大逆不道的冰冷言語,他卻并未動怒,反而如同聽到了最缱倦綿長的情話。
蒼白的唇間泛起無比真切,甚至帶有放松釋然的淺淡弧度,用那雙溫柔得幾近将我溺斃的狐貍眼眸,深情而珍重地望着我。
“倘若日後孤再騙你,不必沉淵動手。”
他擡手輕撫上我冰冷的側顏,在雷霆萬鈞的暴雨中,對我一字一句地起誓道。
“孤……會自行了斷。”
心底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于此刻徹底崩斷。
悸動如野火燎原,我再也無法抑制,在暴雨中驟然擡手扣住他的後頸,再度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方才的被動承受,此刻是近乎粗暴的索取與糾纏,仿若要将這十二年的怨怼,這十月的分離與痛楚,盡數傾注于這個漫長而瘋狂的吻裏。
暴雨如注,雷霆不休。
漆黑的山林間,唯有兩具緊密相擁的身影,在冰冷的雨水中,交換着彼此的體溫與近乎暴戾的吻,宣洩着禁忌的熾烈愛意,仿若要将彼此的靈魂熔鑄進骨血深處,再無分離。
這混亂的雨夜,這失序的山崩,似乎都只是為了印證,有些孽緣與情劫,終究是逃不掉。
而我……也不想再逃了。
楚沉意将我推倒在泥濘濕滑的草地上,玄色祭服沾滿了泥水,沉重地貼在身上。
他灼熱的唇離開我的唇瓣,沿着下颌一路向下,流連在敏感的脖頸處舔舐着,濕冷的雨水與他滾燙的呼息形成鮮明對比,激得我渾身戰栗,難以自抑地發出隐忍的喘息。
理智尚存一線,我試圖推開他,聲音在雨聲和情動中破碎不堪。
“楚沉意……”
“不可以……別、別在這裏。”
他置若罔聞,反而惡劣地舔過耳畔,帶來難以言喻的顫栗,蠱惑般引誘道。
“真的麽?”
“沉淵……不想要麽?”
與此同時,他那只不安分的手已然解開腰間繁複的玉帶,不輕不重地揉按了一下。
“嗯啊……”
被他觸碰的地方如同燃起烈火,身形如同滿拉之弦,緊繃到極致,只能徒勞地輕抵着他的肩推拒道。
“陛下……陛下久病初愈……”
“不……不該……”
然而,楚沉意似乎将我的勸阻聽成了另一種意味。
那雙在雨夜中幽暗如淵的狐貍眼眸掠過更深的占有欲,他有些粗暴地扯開濕重的禮服,直至露出內裏。
冰冷的雨水激起一陣寒顫,卻又被滾燙所覆蓋。
“怎麽?”
楚沉意在我耳畔低笑,氣息灼熱,帶着惡劣的玩味。
“沉淵覺得孤如今滿足不了你?”
“孤的身子……”他故意停頓,動作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好得很。”
雨水沖刷着臉龐,在他熟穩的挑逗下背叛了意志,泛起微紅。
心底莫名萦繞着在荒郊野外如此親密的刺激與背德感,摻雜在對他身體的擔憂和此刻無法抗拒的沉論,幾近要将我逼瘋。
“陛下……”
我望向身上那雙在雷霆中顯得愈發妖異惑人的狐貍眼眸,聲音不自覺有些顫抖。
楚沉意似乎被我無法抵抗的模樣所取悅,徹底不再克制,雨水與泥濘沾染了彼此的身體,如同野獸般荒誕。
我難耐地啃噬着他的鎖骨,留下帶有痛意的殷紅齒印,卻徒惹得他愈發兇狠,将我推向更深的情淵。
“沉淵……”
他的聲音自耳畔傳來,帶着情動時的低啞與不容錯辨的深情。
“孤愛你……”
這句告白如同驚雷,在我沉淪的意識中劈開幾分清明。
我纏緊了他,仰首迎上他灼熱的目光,斷斷續續地回應道。
“我……也愛你。”
楚沉意微頓,逐而珍重地吻上我左眼下方他素來沉迷的淺痣。
不久後,就在即将抵達巅峰的邊緣,遠處隐約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火把搖曳的光亮。
……是搜救的禁軍!
我瞬間緊張起來,身影不由得繃緊,壓抑着低聲道。
“楚沉意……”
“有、有人來了,放開我。”
他惡劣地将手指塞入我口中,阻止我發出旁的聲音,卻未曾停滞半分,在耳畔用氣音輕挑道。
“那孤的攝政王可要小點聲……”
“不然被發現當朝攝政王竟在此與他的陛下做這等野合之事,該怎麽辦呢?”
口中被異物填滿無法言語,極致的緊張與快意交織。
楚沉意見我迷離地微微擺首,愈發惡劣地在耳畔低語。
“攝政王,把勾引孤的手段都拿出來….…”
“孤說不定……能放過你。”
在漸近的搜救聲中,羞恥與快意逼得我幾近崩潰,只能在他耳畔含糊不清地破碎求饒道。
“求……求陛下……”
他卻不滿足于此,蠱惑般追問。
“孤的攝政王要求孤什麽?不說清楚……孤怎麽疼你?”
神智在欲念與羞恥中浮沉,聽着愈近的搜救聲,口中被他好整以暇地攪弄着,涎水難以抑制地溢出。
我慌亂到了極點,只得嗚咽地繼續含糊求饒道。
“求陛下……給臣。”
楚沉意似乎被此取悅,以近乎兇狠的征伐結束了這荒謬的一切,随後為失神的我攏好衣衫,橫抱而起,走向不遠處的火光與禁軍。
“臣等護駕不力,萬死難敵其咎,請陛下與攝政王殿下責罰!”
楚沉意似乎興致頗豐,面臨跪伏垂首的衆人并未降罪,只淡淡道。
“山崩并非人力可預料之事,孤與攝政王無礙。”
他似乎垂眸望向懷中因極度羞恥而裝睡的我,意味不明地輕笑道。
“還好有……攝政王護駕。”
“都起來罷,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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