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沼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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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般近乎亵玩的狎昵觸碰,楚沉意不但未曾閃躲,反而順勢微微側首,極為順從地貼合着我的掌心。
一副全然卸下防備,收斂所有鋒芒的引誘模樣。
那雙狐貍眼眸深處的玩味笑意愈濃,就着這個被我輕撫側顏的姿勢,擡起手中的琉璃盞,仰首将杯中剩餘的蒲桃酒一飲而盡。
喉嚨滾動着任由酒液滑入,緋紅的豔色渲染着他的薄唇,幾滴殘酒順着唇角溢出,緩緩滑過下颌,最終沒入胸膛下引人遐想的水光之中。
楚沉意勾唇笑着,将空了的琉璃盞随意放回身後的池壁上,随後握住了我撫在他側顏的手腕,卻因力道不重且并未分離,而帶有某種暧昧的意味。
随着他起身的動作,我們之間的水花微濺,他高大的身形完全展露,溫熱的水流順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至勁瘦的腰腹。
他只比我略高些許,但這微妙的差異,足矣在這片燭光搖曳中将我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裏,帶來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但他眼中并無從前慣有的逼迫,只有那種仿若能洞悉一切,帶着引誘與暗示的玩味。
“自然好了。”
楚沉意輕笑,聲音因水汽氤氲與微醺酒意而低啞,掌心滾燙,帶着池水的溫度,以不容置疑的力道,輕柔而緩慢地引着我的指尖下移,直至撫上他赤裸的胸膛。
指尖傳來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仿若有種莫名的魔力,能透過皮肉與骨骼,極為清晰地順着血脈一路撞進我的靈魂深處。
他傾身靠近,薄唇似有若無地貼上我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摻雜着迷醉的淡淡酒香,聲音壓低到只有彼此能聽清,語調暧昧得宛若情人低語。
“攝政王若不信……”
他逐漸覆上我微涼的手背,引着我在那片胸膛上極輕地按了按。
“大可……仔細看看。”
掌心下傳來的心跳,似乎莫名難以察覺地加快些許。
如此溫熱而真實的觸感,言語間毫不掩飾的撩撥,以及這過于親密的姿态,不由得教我心神微漾,指尖如同被燙到般蜷縮顫動片刻。
理智在叫嚣危險,身體卻仿若被這溫熱的池水與濃郁香氣,以及眼前這個許久未見的人,以熟悉又暧昧引誘的氣息所軟化。
我正欲後退半步,拉開這危險的距離。
然而,楚沉意卻似乎早有預料,覆蓋着我手背的指尖驟然加重了力道,那力道并不疼痛,卻帶有不容置疑的禁锢意味,将我定在原處,不許逃離。
我的确如他所願般未曾再動,不是不能掙脫,而是某種內心深處被他本能般吸引的……眷戀。
此刻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顏,教我身形僵持般動彈不得,任由指尖停留在他心口,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為我帶來微妙的悸動,與我心底深處傳來的隐痛糾纏着,紊亂到不分彼此。
楚沉意那雙狐貍眼眸深處的玩味笑意愈濃,似乎掠過得逞般志在必得的微光,卻頃刻被近乎魅惑的風情所覆蓋。
他以指尖似有若無地掠過我逐漸升溫的手背,暧昧的暗示意味不言而喻。
我忽覺喉嚨有些乾澀地微微滾了滾,複而緩緩開口,聲音因這氛圍而有些低啞。
“陛下……”
我微頓片刻,意有所指地接着問道,卻帶有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動搖。
“……當真麽?”
楚沉意低笑一聲,那笑聲盡是愉悅與某種掌控的快意,随後攬上我的腰際,不由分說地将我向他拉近了些許。
“自然當真。”
他俯身貼近我的耳畔,溫熱的氣息與酒香萦繞而來,帶來細微的顫栗。
“孤這七日……”他意味不明地微頓片刻,似乎在享受我的細微僵硬與動搖,“很想攝政王。”
直白,露骨,毫無迂回。
宛若一把燒紅的匕首,極為霸道地刺入我心底最不願面對,又羞恥而期盼的角落,本就紊亂的心脈因此而驟停片刻,随後被更為失序的律動所填滿。
我不由得輕抿着唇,不願流露我內心隐秘的慌亂,但不受控制的耳尖微顫,卻無形暴露了我在因他而失态。
縱然我不得不承認,這七日,在處理無盡政務與面對朝堂風波,甚至在與旁人相處時,心底某個角落總萦繞着那道玄色身影,如影随形般揮之不去……
但被他就這般輕易點破,戳中了我最不願面對的期待,卻莫名帶來某種極為詭異的滿足感。
我的沉默似乎取悅了他,亦或,這一切都在他算計之中。
他攬在我腰際的手臂收緊,将我整個人強勢帶地貼上他的胸膛,連同彼此加快的心脈,都暧昧而混亂地交織在了一起。
“攝政王……” 他的薄唇似有若無地掠過我的耳際,溫熱的醉酒氣息萦繞不去,帶着誘哄般的甜膩,“……就不想孤麽?”
話音落下,我驟然僵持在原地,心神蕩漾紊亂到近乎失語。
那些刻意被理智壓抑的畫面,頃刻如同潮水般湧來。
十五歲的蓮池初遇,楓林別院的醉酒論道,十八歲紫宸殿的争執,還有這兩年那些抵死纏綿的夜晚,窒息而享受的掌控……幾近要将我殘餘的理智與清明吞沒。
想麽?如何能不想?
這長達十二載的愛恨糾葛,早已将楚沉意這個名字刻入骨血,曾經的恨意有多深,後來的吸引就有多強,如今的想念就有多……難以擺脫。
是的,我想他。
這七日,我瘋了一樣地想他。
但此刻面對他的問題,強行否認顯得可笑,承認更是将自己置于極為不堪的弱勢境地。
我微微側首,不着痕跡地避開他灼熱的氣息,被看穿的羞恥與危險在心底深處宛若毒藤般瘋長。
驅使着我擡起并未被束縛的手抵住他的胸膛,欲将他推開,結束這令我愈發失控的貼近。
楚沉意卻似乎早有防備,攬着我腰際的手臂驟然用力,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就着我推拒的力道,更緊地将我擁入懷中,胸膛毫無縫隙地相貼,全然失序的心跳混亂在一處,難分彼此。
“沉淵……”
他不再稱攝政王這個疏離的稱呼,而是換上了更私密,亦更具殺傷力的字,下颌抵在我的肩膀,溫熱的唇瓣似有若無地掠過耳畔,帶來顫動的戰栗。
“孤想清楚了。”
他的聲音放得極軟,方才的玩味已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為罕見近乎示弱的溫柔,卻又分明是最高明的引誘。
我身體微僵,甚至忘了推拒。
“從前是孤思慮不周,行事太過偏激……”
他的語調帶有極為懇切的反省,以及恰到好處嘆息般的懊悔,仿若這七日是真的在反思。
“日後……孤不會那樣了。”
他微頓片刻,似乎在享受着我紊亂的心脈與動搖,又似乎的确在下定某種決意,最終以微涼的鼻尖輕蹭過我敏感的脖頸,薄唇再度輕啓,在耳畔低啞道。
“再信孤一次……嗯?”
最後的尾音微微上揚,仿若帶有不易察覺又近乎脆弱的小心翼翼,與往日強勢霸道的楚沉意截然不同。
這罕見的示弱,比任何強勢的逼迫都更具殺傷力。
但我知道,我無比清晰地知道。
我知道湯泉宮是他的棋盤,每一縷無處不在的龍涎香都是他設下的煙霧迷障,而這副得天獨厚足矣魅惑人心的皮囊,這雙近在咫尺,風情萬種又深不見底的狐貍眼眸,是他最鋒利也最溫柔的武器。
楚沉意,他太清楚了,他比誰都清楚,我抗拒不了這個。
抗拒不了他偶爾流露,如同此刻這般專注而柔軟的注視,抗拒不了他引誘般的低語與靠近,抗拒不了他這種精心調制出,混合着悔意深情與脆弱引誘的溫柔。
他就像深谙獵物習性的獵人,總能精準地找到我最脆弱的理智防線,然後用我最無法抵抗的方式,蠱惑人心般地引誘我連同魂魄都為他沉淪失守。
楚沉意……
他真是這世上最可惡的人。
他明知我對他早已情根深種,深陷泥沼之中不可自拔,卻還要一次次故作天真無辜地看着我為他失控、掙紮、妥協。
他比誰都更洞悉我是怎樣愛着他,那似乎是他與生俱備的敏銳本能,更是他生來就能熟撚用于操控人心,亦或操控折磨我的天賦。
他敢如此肆無忌憚,是因為他篤定我會縱容,而此刻他表演般的接近與引誘,是因為他算準了我終究無法真正向他伸出抗拒的手。
他享受着我因他而起的每一次動搖,貪心地想要我一次次為他打破原則失控,反複咬上那看似甜美實則虛無的魚鈎。
我可惡的陛下,真是慣會以花言巧語哄騙人心的……混賬。
可是……
心底另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低語,軟禁七日,已是對他帝王尊嚴的極大折辱。
于情,我們之間剪不斷理還亂。
于理,朝局不能長久無君,各方勢力已在觀望,僵持下去只會教暗中窺伺的勢力有機可乘。
這或許是一個臺階,一個教這緊繃關系暫時緩和,教這場瘋狂博弈暫緩的契機。
縱然這可能又是新一輪算計的開始,但此刻,似乎也并無更好出路,不論真情假意,我都只能順勢而下。
或許……這已是他身為帝王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又或許……這七日禁閉,當真教能他有哪怕僅有片刻真情的反思?
理智與情感,算計與期望,分裂般的兩個聲音在心底激烈地交鋒。
一個冰冷地分析着所有風險與過往教訓,另一個,卻被這溫熱的懷抱與熟悉的氣息,以及那一聲沉淵和罕見的示弱,攪得心緒全亂。
我任由他抱着,沉默了片刻。
時間在氤氲水汽中仿若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充斥着彼此失序的心跳聲與無聲的博弈。
最終,那枚覆蓋在我手背的白玉雲紋戒,掌心下他平穩有力的心跳,以及這七日來獨自面對權力之巅無盡寒意的孤寂……妥協般悄然壓倒了最後警惕的稻草。
我緩緩阖眼,再度睜開時,眼底複雜翻湧的情緒已被強行壓下,只餘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随後微微側首,唇似有若無地貼上他的耳廓,以極低的聲音,帶有近乎嘆息的妥協與疲倦,做出了決意。
“……好。”
我感到擁着我的手臂,因我的回應難以察覺地僵了一瞬。
“臣……” 我繼續道,聲音輕得如同夢呓,卻帶有某種決絕般字字清晰,“最後再信陛下一次。”
話音落下,楚沉意退開些許,攬着我腰際的手卻未完全松開。
他專注地望着我,那雙狐貍眼眸深處恍惚掠過我看不懂的明亮微光,卻即刻被更為深沉的複雜心緒所覆蓋。
原本覆着手背的指尖緩緩擡起,轉而撫上我的側顏,輕柔而暧昧地摩挲着,無名指上那枚玉戒的溫潤觸感,此刻異常清晰地傳來。
那雙近在遲尺的狐貍眼眸,在溫熱的水汽氤氲下愈發迷離,妖孽橫生的臉龐随着彼此溫熱的呼息逐漸靠近。
這個帶有微醺酒意的吻,就這般溫柔地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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