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柔餌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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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餌迷蹤

“密會?”

我微微蹙眉,宿醉帶來的頭痛似乎因此而加劇了些,心脈的紊亂隐痛亦如影随形般教人厭惡煩躁。

韓崇如今是朝廷通緝要犯,潛逃數日皆行蹤隐秘,近日頻繁冒險現身,絕非為了尋歡作樂。

“是。”

裴钰低聲應着,撫弄着挽好的青絲繼續為我束冠。

“芙香說,那人與韓崇一樣眼生,并非熟客。”

“那人來了以後,便将芙香從接客的房中趕了出去,再未出來。”

“待到屬下帶人趕到時,二人已翻窗離去,并不在房中。”

“故而屬下推斷,他們二人見面時間極短。”

裴钰說着将玉簪固定于冠中,垂眸望向銅鏡中的我,低聲分析道。

“應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不到一盞茶。

如此短暫隐秘,交換的信息必然極其關鍵,亦或……接收某樣指令。

想及此處,宿醉未消的頭痛似乎愈發劇烈,心底原本紊亂的隐痛下,此刻更添了幾分莫名的不安。

韓崇近日冒着被追捕的風險動作頻繁,絕不會是無的放矢,定然是在謀劃什麽陰謀。

“王爺……”

裴钰正欲為我戴上那沉重的冕冠,見我面色愈差的模樣不由得指尖微頓,憂慮地關切道。

“朝會要不要……”

我知曉他的憂慮,亦知曉江渡塵所勸的不可勞神,需寧神靜養。

可如今朝局波谲雲詭,祭江大典在即,韓崇潛逃在外頻繁與不明勢力密會,楚沉意剛剛結束軟禁,态度莫測。

樁樁件件,哪一件容得我靜養?

我微微擺首,打斷了他的未盡之語,聲音因壓抑着不适而略顯低沉。

“無礙,繼續罷。”

裴钰沉默了片刻,那雙總是無瀾的湛藍眼眸裏,似乎有極細微的波瀾漾過。

有關切,有擔憂,或許還有些別的什麽,但最終卻未曾多言,只将其歸隐于平靜,低聲應道。

“是。”

随後他将那頂象征着無上權柄,同時也象征着無盡責任與枷鎖的七旒冕冠,沉穩戴在了我的頭上。

玉珠垂落于眼前,微微搖晃,本就模糊的鏡影中,我亦有些看不真切自己的模樣。

珠玉搖曳的間隙,我似乎看到了那個威儀肅穆,手握權柄到足以教朝臣敬畏,教天下側目的攝政王。

也似乎看到了背負着家國責任與愛恨癡纏,已然幾近不堪重負的傅雲朝。

鏡中的身影威儀肅穆,那雙眼眸冰冷深邃依舊,仿若一座沒有生命的精美玉像,但深處卻早已裂紋遍布,只待坍塌之日陷入萬劫不複。

沉默片刻後,我不願再看鏡中那陌生又熟悉的臉龐,起身張開雙臂,任由裴钰為我層層覆上繁複沉重的攝政王朝服。

“繼續查。” 我淡淡道,思緒已恢複了平日的冷靜,“韓崇近日冒死頻繁出動,定然有極其重要的事情在暗中謀劃。”

“興許……與祭江有關。”

祭江關乎國運,更有萬民觀禮,歷來是重中之重,亦是各方勢力容易渾水摸魚之時。

想到祭江,隐約萦繞在心底的不安陰翳愈發濃重。

楚沉意前日主動将祭江安防交由李宴殊,又允準我安排淩青政的助力協同,表面是放權示好,但以他多疑善妒的性情,真的會如此輕易不計前嫌,将如此重要的權柄交由李宴殊手中?

韓崇的異動,會不會正是受他指使?還是說,韓崇背後另有其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與野心更甚颠覆祭江的圖謀?

但願……此事與楚沉意無關。

這個念頭突兀地冒出,随即又被理智暗自無情淹沒。

我們之間早已隔着數不清的血海與算計,我竟還因近日他真假難辨的溫柔求和而動搖,甚至存有這般近乎自欺軟弱的“但願”?

真是可笑。

想及此處,只覺思緒如同糾纏不休的亂麻,理不清,斬不斷。

宿醉的頭痛與心脈滞澀,似乎亦随着這紛亂的思緒而不斷加劇。

裴钰正為我覆上朝服,指尖不經意掠過脖頸的肌膚,微微俯身低聲應道。

“是,屬下已增派暗影司精銳盯緊京城各處,幽雲騎亦暗中出動搜查此人。”

“倘若他下次再敢露面……”

他低聲說着擡眸望向我,那雙湛藍眼眸深處似有寒光掠過,言語帶有某種承諾意味。

“屬下定然不會教他逃脫。”

我低應了一聲後,室內再度陷入短暫的沉默。

當裴钰為我穿好最後一層外袍,執起桌案上那條雕琢着精美螭龍紋的玉帶時,似乎難以察覺地微頓剎那,随後如常俯身将玉帶環過腰間,緩緩扣合發出清脆的微響。

我微微垂眸,望向腰間這條玉帶。

白玉在玄色朝服的映襯下,泛着冷冽的光澤,螭龍盤繞,象征着無上權柄與帝王恩寵。

這條白玉螭龍紋腰帶……還是三日前,楚沉意結束“靜養”首次臨朝時,以我代政辛勞為名,連同其他諸多器物恩賞賜下的。

楚沉意……你到底在想什麽?

近日這真假難辨的溫柔裏,到底有幾分真情,又有幾分假意?

略微沉吟後,我終究還是問出了口,“宮裏……近日可有異動?”

“未曾。”

他垂眸調整着玉帶的位置,使其端正貼合,微頓片刻後繼續道。

“只是……府中管事言說,昨日未時三刻,陛下的近身內侍周祿曾來府中。”

周祿?我略微意外。

他是楚沉意身邊最得用的內侍之一,通常只負責禦前事務,若非重要事宜,極少親自出宮來王府。

除卻……三日前那夜傳達楚沉意親賜的安神香與孤本,而昨日再度來此,又所謂何事?

“可是陛下傳喚?” 我問。

裴钰微微擺首,已為我将玉帶整理妥帖,正執起與之相配的玉佩,仔細懸挂着低聲應道。

“并非傳喚。”

“周祿只是奉陛下之命,送來些養身補品,言說陛下知曉王爺近日勞累,特賜下以供調養。”

“得知王爺外出不在府中,他便将東西留下,言明是陛下心意,随後便回宮複命了。”

……養身補品?

是繼續不動聲色的關切懷柔,還是某種程度對于行蹤的掌控?

裴钰此時已将玉佩系好,退後半步,垂眸審視着整體儀容是否妥帖,随後望向我繼續補充道。

“另外……”

“根據宮內暗樁密報,昨夜亥時,陛下似乎驅逐了位侍君出宮,頗為動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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