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暖閣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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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春深

午後,潇湘閣。

滿室酒香缭繞,暖融如春。

絲竹之聲輕柔曼妙,我斜倚在主位上,攬着懷中的花知遙,指尖似有若無地摩挲着他的腰際,聽他伏在我胸膛說那些真假難辨的西州風月轶事。

面前的長案珍馐美酒如流水般羅列,金盤玉盞的微光映出極為奢靡的華彩,侍女們垂首侍立兩側,不時上前布菜斟酒,動作輕巧,悄無聲息。

我身着淺青常服,姿态閑散,懷中的花知遙亦然,指尖正玩弄着我散落的青絲,擡眸同我用那種介于玩笑與試探之間的靈動語調風月笑談。

初聞身份的畏懼已随着昨夜攬月閣的奢靡晚宴消散,此刻因微醺而愈顯慵懶媚态,偶爾輕笑,眼波流轉間,确有幾分動人心魄的意趣。

聽他談及西州風物時,我任由他把玩着青絲,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接過侍女跪奉的玉露桃夭,将微涼的玉盞抵至他唇邊。

在他嬌嗔的半推半就間,酒液逐漸順着他的喉嚨滾動而愈減,全然一副任君采撷的順從姿态。

可我知曉,他不是。

他太自然了,自然得仿若天生就該在此處,在這暖香酒氣裏,扮演一個新得寵的玩物。

可昨夜在聆音閣初遇時,他眼眸深處那遠超年歲的游刃有餘與戲谑玩味,絕非一個普通伶人所有。

自昨夜将花知遙高調贖身後帶回王府的攬月閣起,這場戲已鋪陳得足夠張揚。

奢靡無度的日夜宴飲,有意傳出的暧昧傳聞,以及此刻的親昵姿态,皆是為浔陽王布下的餌。

倘若花知遙是浔陽王在祭江案中的關鍵聯絡人,那麽此舉定然會比下獄拷打更亂他陣腳。

正思忖間,手腕傳來欲拒還迎的微弱力道,花知遙白皙的臉龐略顯緋紅,眼波迷離地推拒着,身上萦繞着與酒意交融的淡淡香氣,聲音是撩人心魄的甜膩。

“殿下……”

他擡眸望向我,微微上挑的眼尾緋紅,連同月白紗衣裸露的鎖骨都因酒意透着淡淡的粉色,真假難辨地嬌嗔求饒道。

“阿遙……不行了。”

我未置可否地淺笑着,心知眼前人這醉态,至少有三分是僞裝。

一個自幼輾轉風塵,多年周旋于達官顯貴之間的伶人,酒量絕不會如此淺薄。

但他演得的确好,眼波迷離,腰肢松軟,連同呼息的節奏都刻意放緩拉長。

恰逢此時,輕水垂首行至身側,屈膝行禮後低聲禀報道。

“王爺,宮裏……來人了。”

“是陛下身邊的王內侍。”

……王忠?

我心底不由得掠過極快的訝異,這戲本是做給浔陽王看的,楚沉意怎會在這個時候派人來?

難道花知遙并非僅是浔陽王一人的棋子,與楚沉意也有我所不知的關聯?

無數推測在心底瞬間構建拆解,但面上神色未變,依舊維持着那副閑散微醺的模樣,甚至連攬在花知遙腰間的手都未曾松開,只淡淡吩咐道。

“外面天寒,請王內侍進來罷。”

“是,王爺。”輕水退下。

王忠踏入這滿室暖香的潇湘閣時,在絲竹悠揚中看到主位之上的旖旎春色,腳步難以察覺地頓了一瞬,旋即恢複如常,垂眸行至身旁恭謹行禮道。

“奴才王忠,參見王爺。”

“王內侍不必多禮。”

我側首望向他淡淡回應,指尖輕晃着玉盞中的玉露桃夭,另一手在花知遙腰間似有若無地摩挲着随意問道。

“陛下此刻派人來,是有要事?”

王忠垂首更低,似是不敢多看,只如是應道。

“回王爺,陛下口谕,傳王爺……禦書房續弈。”

續弈?前日那局未終之棋?

今日本為休沐,在我縱情享樂時的忽然傳召,僅僅用這個借口,的确算不得高明,但卻充滿了楚沉意本人行事捉摸不定的莫測作風,倒也不算奇怪。

只是……

懷中的花知遙,似乎在聽聞陛下傳召時,柔軟的腰肢仿若有剎那極細微的僵持。

垂眸望去,卻只見他依舊乖順地伏在我胸膛,一副不勝酒力後全然依附的醉意模樣,如同那片刻的異樣只是我的恍惚錯覺,卻惹得疑雲更濃。

又是雙重棋子的戲碼麽?

楚沉意……你還真是偏愛這種長遠布局,不知何時竟埋下了花知遙這顆遠在西州的棋子。

有趣,真是有趣。

思慮至此,我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輕笑道。

“陛下……倒是好雅興。”

王忠不敢接話,只讪笑着将身子躬得更深。

我不再為難他,将玉盞中殘餘的玉露桃夭喂入花知遙唇齒微張的口中,以指尖拭去他蜿蜒溢至下颌的酒液微光後,才淡淡道。

“既然如此,王內侍請回罷。”

“本王……随後便來。”

“是,奴才告退。”王忠如蒙大赦,再度躬身行禮欲退。

閣內絲竹未停,暖香依舊。

我看着懷中擡眸望向我的花知遙,那雙漂亮的眼眸中萦繞着酒意氤氲的水霧,帶着恰到好處的眷戀與依賴。

“阿遙,”我俯身放下玉盞,以指尖掠過他溫熱的側顏,淺笑着低聲道,“等本王回府。”

王忠轉身後即刻垂首離去,步伐比來時似乎快了些許。

花知遙微微颔首,依依不舍地從我懷中坐起,聲音因酒意而有些軟糯。

“是,阿遙知曉。”

站起身後,我未曾更衣,有意帶着滿身浸透的微醺氣息與暖香,以閑散模樣作為試探,對侍從淡淡吩咐道。

“備車,入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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