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攬腰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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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腰問君

王忠領命而去後,禦書房內再度陷入沉寂,只餘我與楚沉意二人。

在無聲彌漫的馥郁龍涎香中,他沉腕落下蕭殺之子,我亦未曾多言,思慮片刻後開展最終的包圍之勢。

棋局在沉默中繼續鋪展,黑白交錯,殺意四起,如同我們之間從未停止于無聲處聽驚雷的博弈,仿若方才那場關于“新寵”的言語交鋒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我們看似凝神思慮,但彼此都知曉心思已不全在棋盤。

我在推算花知遙從王府到宮中的時間,預設着他到來時可能的狀态,以及楚沉意可能會有的反應。

而楚沉意在落子的清脆微響間,低垂的眸色亦晦暗不明,唯有攻勢淩厲依舊。

直至我将最後一枚白子,落在一個看似填補空隙,實則連通兩處潛伏勢力的位置……

棋盤已滿,再無落子之處。

劫材已盡,局面徹底凝固成一個互相牽制,誰也無法一舉擊潰對方的複雜平衡,如同我們此刻的處境,如同這祭江案,如同朝堂上每一股互相撕扯的力量。

依舊未分勝負,又是和局。

我與楚沉意隔着兩敗俱傷的厮殺棋局眸色相對,仿若上天都在無聲諷刺我們之間糾纏至此卻難分勝負的關系,棋局和不了,我們之間,更和不了。

楚沉意随手将指間黑子扔回棋罐,發出清脆的微響,似乎想同我說什麽的剎那,門外傳來王忠恭敬而清晰的通傳聲,打破了方才那片刻的凝滞。

“陛下,王爺。”

“花知遙……到了。”

他側首望向殿門,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傳。”

随着沉重殿門被緩緩推開的聲響,花知遙走了進來。

他依舊身着我離府時今日賞他那套月白紗衣,步履因微醺而略顯虛浮,帶着與我身上如出一轍的潇湘閣暖甜香氣。

垂首行至禦前後姿态恭順地依禮深深跪伏下去,聲音因酒意而微啞,帶着勾人的軟糯。

“草民花知遙,參見陛下,參見攝政王殿下。”

“陛下萬歲,殿下千歲。”

楚沉意未曾立刻叫他起身,而是身體微微後靠,将幽深莫測的目光落在花知遙單薄的脊背上,帶有居高臨下的平靜審視,如同殿內濃郁的龍涎香般,為他施加着無形的壓力。

“擡起頭來。”數息以後,楚沉意終于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花知遙依言擡首,許是來得匆忙,未曾細致整理的青絲從略顯松散的衣襟滑落,白皙的臉龐泛着淡淡的緋紅,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更添豔色。

他并無尋常伶人面聖的驚恐或卑微,那殊麗的容顏因酒意醺然和迷離眸色愈顯純真與媚态,任由楚沉意不明喜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滞流連,倒與昨夜初聞我身份時的驚惶判若兩人。

楚沉意垂眸靜默望着他片刻,他的神色未變,既無驚豔,亦無訝異,如同在審視無關緊要的尋常玩物般,平靜得近乎漠然。

至少,表面上如此。

而花知遙就這般承受着天子沉默的目光,眼眸因醉意朦胧而水波潋滟,帶着獨屬于他那個年紀不知天高地厚的好奇與靈動。

我将這一切盡收眼底,看着他們二人過于平靜自然的模樣,心底深處原本隐約萦繞的疑慮反而更甚。

雖說看似并無明顯的異變痕跡,但并不能全然排除關聯,僞裝或許本就是棋局的一部分。

“陛下今日傳你來,是想品鑒一曲,”我适時開口,打破了這短暫的沉寂,對花知遙勾起清淺笑意,“不若……就來一曲貴妃醉酒,如何?”

貴妃醉酒,表面是貴妃失寵後借酒澆愁的哀怨,內裏卻暗含着宮廷女子的身不由己與複雜心緒,曲調婉轉,情感層次豐富,正适合試探。

花知遙聞言轉向我,眼眸深處的醉意迷離未散,彎起全然依賴又帶着邀寵意味的笑意,微微颔首順從道。

“是,殿下。”

他緩緩起身,紗衣拂動帶來些許與酒意交融的暖香,在這空曠肅穆的禦書房內,彈奏琵琶唱起來。

許是酒意未散,恰好貼合劇中貴妃的微醺醉态,此刻這曲貴妃醉酒,竟唱得比昨夜那折玉堂春更入木三分。

清越中帶着媚骨天成的婉轉動人,将貴妃從期待到失落,從強顏歡笑到借酒放縱,最終歸于凄清孤寂的癡怨演繹得淋漓盡致。

但在這極致的魅惑與哀婉之下,昨夜那游離于戲外的玩味疏離猶在,唱到海島冰輪初轉騰時,眼波流轉間,似不經意般含笑掠過我身旁的楚沉意,又自然收回,仿若只是随意一瞥。

我斜倚在棋榻上,姿态閑适地反手支頤,目光看似專注落于花知遙的臉龐,唇角帶着欣賞般的淺淡弧度,仿若全然沉醉于這美妙的曲音之中,實則所有心神都凝聚在餘光所見的楚沉意身上。

楚沉意只靜靜聽着,以修長的指尖在棋案似有若無地輕叩,依舊是那副不明喜怒的模樣,目光看似落在花知遙身上,又宛若透過他落在虛空某處,仿若并無任何波動的異常。

但當花知遙唱至醉卧君前君莫笑的高潮尾聲時,楚沉意指尖微頓片刻,原本莫測的平靜氣息似乎沉滞些許,卻只恍惚而過,快得幾近抓不住。

一曲終了,餘音似還在萦繞着袅袅龍涎香的梁間萦繞。

花知遙微微喘息,臉頰緋紅更甚,他收斂姿态後,盈盈一拜,正欲行禮謝恩。

我卻在他行至面前的剎那,依舊維持着倚坐的閑适姿态,極為自然地攬住了他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将他踉跄着帶向身側,這個動作極為親昵,亦帶有不容拒絕的強勢意味。

花知遙微不可聞地輕呼一聲,瞬間的僵硬後,便極為乖順地放松倚靠過來,月白紗衣與我的淺青常服交疊着,手臂傳來他因酒意而發燙的溫熱與柔軟。

我側首望向對案的楚沉意,那雙幽深難測的狐貍眼眸,在掠過我攬着他腰際的指間時,終于翻湧起暗流難掩的裂痕。

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攬着懷中溫熱的軀體,唇角緩緩勾起略顯慵懶的淺淡弧度,指尖似有若無地摩挲着他的腰際,意有所指地詢問道。

“阿遙此曲……”

我的聲音在空曠寂靜的禦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帶着展示所有物般的微妙挑釁笑意。

“陛下以為,如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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