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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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求見的消息傳來,如同殿外冷冽的寒風,瞬間席卷走了微醺的醉意,以及瓊林苑內所有的靡靡之音與浮華表象。
他今夜這般重大的國宴中途來此,絕非尋常事務。
是祭江案的線索?殘鋒的蹤跡?
浔陽王或其他宗室的異動?
還是……西蜀使團入京後,暗處又有了新的動作?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着這看似歌舞升平的夜宴之下,暗流正變得湍急。
所有因聯姻而起的複雜心緒在此刻被我強行壓制,微微颔首示意知曉後,起身欲離席時恰逢與楚沉意眸光相對。
那雙狐貍眼眸依舊留有與旁人談笑自若的餘溫,卻不着痕跡地掠過些許審視,我依禮垂首後未作停留,轉身向殿外走去。
戌時的寒意似乎更濃重了幾分,夜風穿過空曠的殿前,帶來些許初冬濕冷的氣息,宮檐下連綿的燈籠亦随之微微搖曳,将裴钰靜候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見我出來,迎上前俯身行禮道。
“王爺。”
我擡手示意免禮,繼而轉向遠離殿門的僻靜回廊,裴钰則會意随行于身後。
沿途皆是葉片落盡的梧桐枝桠在月色下疏落猙獰的影子,以及泛着幽冷微光的寒霜,直至走到足夠避開可能存在耳目的轉角處時,才停了下來。
裴钰确保四處無人後,俯身貼近于耳畔,以壓得極低的聲音進行禀報。
“王爺,醜時行刺花知遙的刺客,招供了。”
聞言我眸光微凜,卻并不意外。
自那刺客試圖禍水東引失敗後,一直由暗影司繼續嚴加拷問,被撬開嘴是遲早的事,關鍵在于……幕後之人是誰。
“如何?”
我側首望向裴钰,隐約可見背後遠處殿門透出的暖光,卻已無形在黑暗中開始了新一輪的冰冷博弈。
裴钰的面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愈發凝重,湛藍眼眸映着冰冷的月色與我的身影,沉聲禀報道。
“經此人供述,昨夜子時三刻,确有蒙面人尋到他,命他刺殺花知遙。”
“并有意吩咐,倘若事情敗露,被捕後須一口咬定背後指使為浔陽王。”
“但其人聲稱,并不知曉蒙面人真實身份,只道是拿錢辦事。”
“而昨夜……”
裴钰微頓片刻,将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融進穿廊而過的寒風裏。
“陛下亥時二刻,曾傳召禦史中丞容硯清至禦書房觐見,期間屏退了所有宮人內侍,大抵半個時辰後,容硯清方出。”
容硯清?
他做為祭江查辦中象征帝王制衡之意的棋子,近日行事倒算得上規矩,至少明面上未曾有明顯逾矩或偏袒之舉,而楚沉意昨夜密召他……到底所謂何事?
僅僅是為了祭江案的進展?還是在那獨處的半個時辰內進行新的布局?昨夜意圖禍水東引的刺客,會不會正和此有關?
“容府可曾有異動?”我低聲問,将目光落在被慘淡月色籠罩的枯枝上。
“未曾。”
“據暗樁回禀,容硯清于子時回府後,自上朝前并未再外出,看似并無異常。”
看似并無異常……有時恰恰可能是最大的異常。
昨夜的時間恰好能微妙應上,子時三刻蒙面人雇傭刺客,而容硯清則亥時二刻入宮,子時左右離宮回府,這其中自然有足夠的運作時間傳遞指令。
那場意圖嫁禍浔陽王的滅口刺殺……會是楚沉意安排的麽?借容硯清之手聯絡刺客,并在明知監視下安排周密計劃,瞞天過海?
可這些終究只是推測,還缺乏确鑿證據,縱然懷疑此事可能與楚沉意有關,但容硯清是出身清流世家的朝廷命官,并非可嚴刑拷打的江湖亡命之徒。
即便提審也不過是打草驚蛇,得不出什麽有意義的答案,反而授人以柄。
線索似乎又纏成了一個死結,為沉凝的心緒愈添煩亂。
“另外……”
裴钰直起身子,垂首自懷中取出被蠟封的微小卷軸,将其遞至我面前,俯身低聲耳語。
“這是方才有人神秘交由暗影司南門值守衛兵之物,言明事關重大,必須交由王爺親閱。”
“衛兵見其形制蹊跷,未敢擅專,驗過無毒後,便即刻交由屬下轉呈。”
我垂眸接過那蠟紋陌生的微小卷軸,此刻在月色下泛着幽暗的光澤,其式樣并非為暗影司內部通訊所用,亦不同于隐密書信往來的江湖暗樁。
到底會是誰,在如此敏感的時刻,用這種方式傳信給我?
“可知其人身份?”
我端詳着卷軸微涼的蠟封紋路,在心底靜默思慮排查所有可能。
“暫且不知。”
裴钰微微擺首,湛藍眼眸中亦帶有疑慮的凝重。
“據當值衛兵描述,來人言簡意赅交付後便即刻離去,未留片語。”
“且此卷軸材質與傳遞方式,皆非屬下所知任何勢力的常用規制。”
未知的傳遞者,神秘的卷軸,指定我必須親閱……會是什麽?
祭江案的真兇線索?殘鋒的藏身之處?西蜀使團的暗中圖謀?
還是……關于楚沉意?
亦或這一切的迷霧背後,所未曾觸及到的真相?有關真兇的答案……會和這枚來歷不明的神秘卷軸有關麽?
思慮至此,心弦不由得悄然繃緊,憑借着對探究真相的本能欲望,我垂眸在朦胧昏暗的月光下,碾碎了那枚陌生的蠟封,緩緩展開了內裏薄如蟬翼的卷軸。
起初的短暫疑惑過後,在辨識字跡的數息間,原本因微醺酒意與線索支離破碎而略顯煩亂的思緒,如同被一道無聲卻猛烈的雷霆劈中,捏着卷軸邊緣的指尖因此而難以抑制地僵持片刻。
竟然是他?
怎麽會……是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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