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金榜題名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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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結束後的第二天,改卷工作也開始進行。
殿試是由皇帝親策,就是親自主持考試,哪怕皇帝偷懶只去随意瞄瞄,但他依然是挂名主持人......
所以殿試沒有主考官,只設八名讀卷官,其中大學士有兩人,但沒有周大學士的份兒。
此刻,文華殿內,監試大臣與八位讀卷官已悉數到齊。
讀卷官每人端坐一桌,等他們都各就其位後,收卷官把卷箱取來開封,将彌封好的試卷先取出一捆打開,按照讀卷官的官職,一卷一卷地細致地分送到諸位讀卷官的桌前,直至分完。
為了防止徇私舞弊,皇帝規定讀卷官在文華殿閱卷,并只許他們在文華殿兩廊及後面的傳心殿歇宿。
同時會派監試的王公大臣同他們一起下榻,這一切都是為了防範于未然。
不過,皇宮那麽好的環境,估計很多人想留宿的吧......
幸而,試卷只有三百多份,也就三天左右能改完。
讀卷官評定卷子的優劣時,是不能用文字評價的,而是用指定的符號标示,這都是為了防止舞弊。
标示符號依次為“圈”、“尖”、“點”、“直”、“叉”五等,即畫“○”、“△”、“、”“丨”、“×”五個符號。
得“○”最多者為佳卷,而後就所有答卷中,選“○”最多的十本進呈皇帝,由皇帝親自欽定一甲的前三名——狀元、榜眼、探花。
讀卷大臣們全神貫注地埋頭評閱,标示上符號後,就利落地放到一旁,待把自己分到的卷子看完後,再閱評其他人看過的卷子。
如此輪流傳看,這就是所謂的“轉桌”。
卷子評分有三類,“上等”、“中等”、“下等”。
評卷規則要求,在同一份試卷中,不同讀卷官的評分不能差距懸殊,就是只能有“上等”與“中等”、“中等”與“下等”的微小差異。
簡而言之,一份卷子不能同時有“很好”又“很差”的标記。
為了保證評分的公正性,如果評分差距懸殊,就會另派大臣查看試卷,以防“各存成見,有上下其手之弊”。
閱卷工作進行到第三天,諸位讀卷官也“轉桌”完畢了,試卷批改得七七八八,将近尾聲。
首席讀卷官梁大學士開始組織總核,過一遍所有試卷上的标號,進行最後的核查,核查完畢後分類彙總。
這時,其他讀卷官也參加進來,衆人圍坐一桌,各抒己見。
大臣們抓緊時間,選出最多“○”的卷子,作為一、二甲的卷子,如卷子中有圈有尖有點的,即是三甲,有“|”和“x”的就排在三甲之後了。
通常要不是策文寫得實在太爛太爛,爛到人神共憤的地步,讀卷官也不會給“|”或“x”。
夜幕降臨,首席讀卷官梁大學士終于選出本次殿試最優秀的十張卷子,這些卷子基本都有八個“○”,實際進入一甲的卷子必須全都是“○”。
他将這些卷子放到盒子裏,盒蓋輕合,捧着盒子前往禦書房。
皇帝正埋頭于堆積如山的奏折之中,眉宇緊鎖,聽聞內侍官通報:
“聖上,梁大學士求見。”
“傳他進來吧。”皇帝聞言,微微擡頭,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估摸着這是殿試的閱卷結束了,來禀報此事的。
果然,梁大學士恭敬地呈上了裝着十張卷子的盒子,禀報道:
“聖上,此乃本次殿試中,經由微臣與諸位讀卷官反複甄選,最終确定的十份最上等卷子,特請聖上禦覽。”
皇帝微微一笑,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一旁的內侍官呈遞上來。
他并未立刻打開盒子,只是說道:
“梁大人以及諸位讀卷官辛苦了,先退下歇息吧,朕評閱過後,屆時再行召見。”
“是,老臣告退!”梁大學士躬身行禮,退出了禦書房。
又過了一個時辰,皇帝終于批改好面前的奏折。
看來皇帝也不容易,加班加點少不了!
皇帝打開盒子,拿出裏面的卷子,一份一份地仔細看着。
待翻到容铮那份答卷時,他目光停留了良久。
其實卷子目前尚未拆開彌封,也就是依然看不到卷上的姓名,按理由,皇帝不會知道是哪個考生。
但因為皇帝在殿試當天,停留在容铮旁邊看了一會,容铮那手字寫得太好了,行雲流水、大家風範,實在令人一眼難忘。
皇帝心裏對容铮是非常贊賞的,可能是反複看到、聽到這個名字,所以他讓人查了下。
倒是讓他意外,他的夫郎竟然是武安侯爺失蹤多年的哥兒,不過那都是到了京城後的事了,那會容铮已經連中四元。
而且,他也不覺得武安侯的手能伸到科舉考試中來。
容铮生于一個小小的貧困村,出身可以說非常寒微,但他一路考來,連中五元,這意味着他幾乎得到了所有閱卷考官的認可,這不得不承認,非常了不起。
到了如今的這次殿試,朝中大臣選出了最優秀的十份試卷,依然有容铮的。
皇帝不得不好奇,容铮到底能寫出什麽樣的文章?
他神情更加認真和專注,細細地閱讀起來。
第一遍,他震驚于容铮的觀點,居然十分契合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确實想嘗試做一下創新,開民智,也就是給老百姓做基本知識的啓蒙,算學就是他第一個實踐項。
要想推廣到平民百姓間,就必須改革語言文字,讓晦澀難懂的語言變得通俗易懂,使得普通老百姓能習得一定的知識。
這是他讓國子監的典籍廳修書的原因。
當然,能揣摩出他想法的,不單止容铮一個考生,這裏的十份卷子,有七份的觀點都是“以陶鑄國民為第一要義”。
然而,只有容铮的那一篇文章,論述中巧妙地融入了“不過于開放,又不過于抑制!”的深刻見解。
這種既不失開放包容,又保持适度控制的觀點,完美契合了皇帝的心中所想。
這個少年郎,尚未涉足官場,竟能擁有如此成熟的思想,其見識之廣、思考之深,甚至超越了朝中某些固步自封的大臣。
朝中一些大臣因循守舊、冥頑不靈,不能領悟他心中想法就算了,甚至反對他推廣算學,說什麽一旦開民智,會讓國家失去對民衆的控制,多次阻攔他的做法。
他當然知道會有這個隐患,但他必須要做出嘗試,只有當更多人投入到國家建設來,集思廣益,才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為開創盛世奠定基礎。
他本可以遵循先帝的足跡,安安穩穩地做一位守成之君,但他不想。
他有非常大的抱負,要發展經濟,建設強盛的大國,還要穩定邊疆,若有機會,他甚至要對外征戰,開疆拓土。
又看了第二遍後,他想:或許,容铮會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劍”吧!
四月十五日清晨,皇宮的太和殿前,一片莊嚴肅穆,傳胪大典正在進行。
天空湛藍如洗,幾朵白雲悠然飄過,仿佛也在為這三年一度的科舉盛事添上一抹喜慶。
陽光透過繁複的琉璃瓦,灑在地面上,閃爍着耀眼的光芒,映襯着即将揭曉的榮耀。
諸位進士穿戴着禮部事先備好的新進士朝服,頭戴三枝六葉頂冠,按殿試後定下來的三甲名次與順序,分立在太和殿外,諸位王公大臣等朝官之末。
随着禮官一聲高亢的奏請,皇帝祁奕煊緩緩步入太和殿,坐上龍椅。
樂章随即奏起,旋律悠揚,既莊重又不失祥和。
階下的司禮官鳴鞭三次,聲音響徹雲霄:“傳胪大典開始!”
首席讀卷官梁大學士,行三跪九叩禮,将殿試的大金榜捧上皇帝禦前的黃案中。
丹陛樂聲再次奏起。
鴻胪寺官引領着新進士進入太和殿裏,然後緩緩展開聖旨,莊重宣讀:
“四月十五日,聖上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第二甲四十五名,賜進士出身,第三甲二百七十七名,賜同進士出身。”
念完這句後,開始唱榜:
“一甲,第一名,容铮。”
鴻胪寺官将容铮引出列,只見新科狀元,豐神俊朗,氣度不凡。
傳胪官還在唱:“一甲,第二名,徐柏舟。”
再唱:“一甲,第三名,廖言錫。”
.......
一甲三名會連唱三次,傳胪官中氣十足,洪亮的聲音在皇宮久久回蕩,仿佛穿越宮牆,飛越屋脊,傳到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再傳遍全國各地。
禮部的尚書大人,手捧雲盤承着的大金榜,神情莊重地送至門外的彩亭裏,兩名校尉将金榜送出太和殿中門,張挂到京城最熱鬧的大街入口公布欄處。
官差敲鑼打鼓,鞭炮“噼裏啪啦”!
圍觀的人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估計一只螞蟻爬進去都要被無辜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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