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章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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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有人

冰涼的水花飛濺梁椰一臉,黑亮的圓眼睛裏清晰映出一條小型鯊魚。

腦子暫且處于宕機狀态,身體條件反射閃躲,然而距離過近,這魚出現得猝不及防,他壓根兒避無可避。

剛出狼窩又入虎口,得嘞,收拾收拾重開吧。

梁椰絕望地閉上眼睛,迎接即将降臨的死亡。

“啪!”一陣疾風掠過耳畔,而後是一聲沉悶的重響。

梁椰試探性撩起半邊眼皮,恰巧同草叢中瞪着死魚眼的魚四目相對。

真成死魚了。

咋死的?

梁椰猛地回頭,一座小山駭然聳立在他半米外,随着對方靠近,燦爛的陽光被遮擋,他小小的身子盡數籠罩在巨狼陰影下,宛如塵埃。

呼吸驀地停止,心髒像戰場上突突直響的長槍,下一秒就有炸膛的危險。

黑狼灰藍色的眼瞳仿佛雪原萬年不化的堅冰,凜冽徹骨,寒氣逼人。

被……被抓到了。

梁椰驚恐萬狀,生不出分毫死裏逃生的喜悅,跟剛剛單純的死亡威脅迥異,黑狼給予他的還有更深的震懾,那是弱小生物面對強者本能的畏懼,完全不受理智控制。

圓溜溜的杏仁眼流淌出淚水,沾濕他小小的黑鼻頭,灰撲撲髒兮兮的小身體蒲公英般簌簌抖動,總是歡快搖晃的尾巴死死夾緊,藏在屁股下,機靈軟乎的小耳朵耷拉成飛機耳。

黑狼狩獵結束回到山洞,裏面空空蕩蕩,幼崽昨晚剩下的肉塊原封原樣放在那兒,昭示它半點沒被動過,即使山洞裏充滿黑狼強悍霸道的氣息,仍可以嗅到淺淺的幼崽味道。

不過,味道已經變淡,顯然幼崽離開有段時間了。

山洞內并無其它氣息,幼崽應該是自己走的。

從他撿到幼崽開始,幼崽似乎就很怕他,哪怕他把食物分給幼崽,幼崽仍然不肯親近他,現下更是趁他外出狩獵跑掉。

興許是去追趕自己的族人了吧。

黑狼理解幼崽對父姆族群的依戀,但幼崽那麽脆弱,連路都走不穩,獨自上路,恐怕不是餓死就是淪為其它獸類的獵物。

黑狼打算尊重他狼命運,轉念回憶起幼崽笨拙進食,努力活命的模樣,終究放下給幼崽帶回來的果子,迅速消失在林間。

幼崽果然遇到危險,差點被咘嚕獸咬掉頭,還傻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要知道咘嚕獸肉少刺多,味道怪異,連獸人們的食譜都上不了,小崽子居然差點死在這東西口中,傳出去簡直要成為獸人笑柄,堪稱最窩囊的死法。

“吼——”

黑狼沖幼崽發出一聲惱火地低吼,意欲教訓他兩句,亂跑什麽,不知道外面多危險嗎?

小崽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砸,把胸前的毛毛弄得濕噠噠,小鼻頭一抽一抽,嘴裏發出“嘤嘤嘤”的嗚咽,似乎受了天大委屈,小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作為一頭單身狼,首次遭遇這般棘手的情況,整個狼如臨大敵,石頭般僵硬,一動不敢動。

族群中的小崽子從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犯事,見了他慫得跟鹌鹑似的,就算調皮搗蛋被他吼,也只會縮着脖子悶不啃聲。

膽小,脆弱,還嬌氣。

白狼部落的狼都這樣嗎?

黑狼族群的狼顏色各異,唯獨沒有白色,白狼部落生活在遙遠的北方,數量少且神秘,關于白狼的零星信息僅僅聽族群中的老獸人提過一嘴。

通體白色,能與雪融為一體。

其它更多的便沒有了。

沉着冷靜的帥氣狼臉上罕見出現慌亂神色,黑狼環視周圍,陡然叼起被他一巴掌呼死的魚,直接塞進幼崽“嘤嘤嘤”哭得他頭疼的嘴裏。

天大地大乾飯最大,黑狼篤定食物可以堵住幼崽的嘴。

咘嚕獸雖然味道不好,但肉質很嫩,屬于幼崽能咬動的肉類,至少比昨晚那塊肉好入口。

幼崽當真停止哭泣,黑狼暗暗松了口氣。

帶孩子可太難了,幸好他不生。

現在正值繁衍季,溫度回升,萬物複蘇,族群年輕的獸人亞獸人們成雙成對,為繁衍生息而努力。

黑狼便是出門躲清靜的,眼見暴雨季将至,準備回程卻意外撿到只白狼幼崽。

他勸自己再忍忍,只要回到部落,幼崽就可以交給大山洞那邊照料。

梁椰呆若木雞,黑狼非但沒一口吞掉他以平息憤怒,反而塞了他一嘴魚?

是不是哪裏不太對勁?

他狗狗祟祟打量黑狼,可惜并不能從對方嚴肅的狼臉上解讀出一二有用信息。

莫非黑狼無意吃他?

不不不,到嘴的食物豈有不吃的道理,至少梁椰做不到。

梁椰心亂如麻,思緒萬千,得虧他現在是薩摩耶,再也不必擔心成禿子啦。

事到如今,先乾飯吧。

梁椰第一次見這種小型鯊魚,無法确定有沒有毒,不過既然黑狼都塞進自己嘴裏了,大概率無毒,畢竟要是把他毒死,他的肉黑狼就吃不成了。

未經處理過的魚腥味非常重,況且他這會兒的嗅覺比當人時靈敏得多。

乾癟癟的肚子再度唱起空城計,劇烈運動加上接連受驚,梁椰身心俱疲,急需食物補充能量,硬着頭皮咬下一口。

“哕——”

梁椰吐了。

和這個相比,昨晚的生肉簡直玉盤珍羞。

不行,他必須進食,他需要恢複體力,萬一有個好歹,多少能反抗争取下。

于是黑狼目睹小崽子啃一口咘嚕獸,哕得撕心裂肺,又繼續啃咘嚕獸,再哕,循環往複。

煩躁地甩了甩尾巴,黑狼轉身進入密林。

專心致志和生魚片戰鬥的梁椰沒有覺察黑狼的消失。

傳說中的鲱魚罐頭也不過如此吧。

梁椰淚眼汪汪,辛辛苦苦啃半天,下肚也沒二兩肉。

壽司生魚片梁椰前世吃過,即便不是高級食材,魚肉依舊順滑可口,非但沒魚腥味,反倒有股淡淡的回甘。

他嘴裏的魚,不但皮厚難咬,而且刺兒多,縱然肉質鮮嫩,入口即化,但它實在是太臭了!

興許他那位既喜歡吃臭豆腐又喜歡吃螺蛳粉的同事可以接受,誰讓對方連黑蒜都能面不改色吃下。

反正梁椰全身心抗拒,硬着頭皮忽略它的味道,囫囵吞入腹充饑。

“啪嗒。”

幾個乳白色,形狀可疑的果子滾到梁椰爪邊。

只一眼,梁椰便目瞪口呆,小耳朵抖了抖。

這這這……這東西長成這樣,過得了審嗎?

無他,這玩意兒呈飽滿的橢圓形,一端像奶嘴。

如果黑狼能講人話,梁椰定要問問他這是啥,可狼不能,看樣子是扔給自己吃的,估計被他吃魚的動靜駭到了。

還怪體貼的。

梁椰立馬把自己搖成旋風小陀螺,豬仔怎麽能感謝養豬的呢!

糖衣炮彈罷了!

梁椰琢磨片刻,找不着下嘴的地兒,黑狼貌似已經習慣他的蠢笨,尖銳的爪勾刺破奶嘴,直接怼進耶耶口腔中。

“唔!”

耶耶黑溜溜的眼珠驟然迸射出精光,吧唧吧唧用力嘬着果子裏的汁液。

糖衣炮彈真香!

小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逐漸變成粉嘟嘟的果凍,一戳一個坑兒,快速回彈。

黑狼不忍直視,原來小崽子不是進食困難,單純挑食罷了。

他給幼崽的是一種叫乳果的果子,亞獸人生産後沒有奶水,便會摘乳果哺育崽子,第二個月換成肉糜,三個月基本啥都能吃,當然,崽子的父姆會盡可能為他們挑選最鮮嫩易咀嚼的獸肉。

比如昨晚那塊肉,便是黑狼捕獵後特意為幼崽留的鮮嫩部位,可他沒預料到小崽子吃那個都費勁。

這跟沒斷奶有什麽區別?

還是說白狼幼崽生長速度比較緩慢?

“嗝兒——”

梁椰滿足地打了個奶嗝兒,欣賞地拍拍乳白色果子,真是表裏如一的好東西啊。

不需要牛就能擁有牛奶,神奇的大自然。

吃飽喝足的耶耶不消半刻開始醉奶,小眼神迷離地望向黑狼,歪了歪小腦袋,吐 出舌頭傻笑。

大狗狗!

梁椰腳步蹒跚地走向黑狼。

給耶吸億口!

黑狼不明所以,謹慎觀察小家夥要乾嘛。

拒狼千裏之外的幼崽,傻乎乎地朝他笑,小尾巴搖個不停,一墊一墊跑過來,啪叽一下趴他爪背上,腦袋左右蹭動。

在撒嬌?

黑狼驚訝,一股怪異的感覺自心底升騰,龐大如小山的身軀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四肢僵直,紋絲未動。

耶耶不僅蹭了,還使勁嗅聞,頂級過肺。

乾燥舒适,像篝火,像旭日,像世間一切溫暖。

“嘩啦啦——”

空氣中潮濕的氣息與水流聲驚擾奶白團子的美夢,他慢慢掀起眼皮,烏亮的眼珠蒙着水霧。

梁椰無意識踢踢四條小短腿,在半空做出蹬自行車的動作,動物會在有安全感的時候袒露肚皮,但梁椰初初做狗,仍保留人類習性——躺平睡覺。

他不清楚,黑狼每回瞧見他睡覺的姿勢都要搖頭,太沒戒心了!

狼呢?

梁椰沒發現黑狼身影,逃跑的心死灰複燃。

他已經打草驚蛇過一次,為防止黑狼釣魚執法,特意在周圍找了圈。

“嘩啦——”

自上而下的水流聲接近,梁椰穿過灌木叢,毛茸茸的小身子擠開高高的野草。

星羅棋布,皎皎月華,湖面潋滟生輝,水中央一道峭拔從容的身影伫立,烏發似潑墨披灑,面容隐沒于微光。

男人掬起一捧水,高揚頭顱,鋒利流暢的下颌線清晰明朗,澄澈的水流輕柔撫過五官每一寸,勾勒他桀骜不馴的眉眼,沾濕他沉靜的灰藍色瞳眸。

月光與湖水交輝,氤氲開濃稠的霧。

男人的出現,恍若一場驚心動魄的幻夢。

梁椰屏住呼吸,心頭的荒草像有一點星火墜落,燃起燎原的野火。

人!是人!還是個大帥哥!

作者有話說:

耶耶興奮轉圈圈:太好了,是人!耶有救了!

黑狼:沒想到吧,還是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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