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十六只耶耶

梁椰瞠目結舌, 嘴巴張得老大，卡頓的大腦飛速運轉。

仔細回想，好像每次大家跪拜獸神, 山蒼都默默站在旁邊不吭聲，梁椰以為是性格使然，結果人家壓根兒不信獸神。

還有狼月部落的巫, 嘴上說着信奉獸神, 行為上南轅北轍, 別說崇拜，妥妥把獸神當工具人。

狼月部落攏共三十幾人, 如今光梁椰知曉的就有倆，會不會其實藏着更多不相信獸神存在的獸人？

狼月有點兒奇怪啊。

在這個幾乎與生俱來信仰獸神的世界, 山蒼的話若是被旁人聽到，恐怕會将他打為異類。

“你……”梁椰想問山蒼身上是不是發生過什麽, 才會讓他如此篤定獸神根本不存在。

話到嘴邊，梁椰忽然反應過來, 能讓一個人推翻信仰的事情，必定不是什麽好事, 甚至可能是內心最深處的隐痛。

他大剌剌問出口, 無疑是在山蒼傷口上撒鹽。

梁椰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我真該死啊！

興許洞悉梁椰的欲言又止，山蒼揉揉他的小腦袋, 目光悠遠, 似在回憶一段久遠的過去。

“我……”

“首領, 耶耶，吃飯啦！”粒興沖沖跑上前，絲毫未察覺兩人之間古怪的氣氛。

“哦, 好。”梁椰若無其事露出笑容。

山蒼輕輕搖頭，算了，下次有機會再講吧。

他餘光睨了眼遠處的草垛，耳邊響起梁椰的催促聲，“山蒼，快走，粒說有長角獸肉！”

根據粒的科普，梁椰推測長角獸極可能是鹿，鹿肉啊，他還沒吃過呢。

“來了。”山蒼收回視線，邁步跟上他們。

待到人影消失，烈鋒從草垛另一邊走出，長吐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山蒼那家夥，絕對發現他了。

他又不是故意偷聽，巫說神使看起來情緒低落，他好心過來安慰，誰曾想山蒼會講出那樣驚駭的話，害他呆愣當場，久久無法回神。

不過，山蒼說的好像挺有道理。

梁椰的确做到了獸神做不到的事。

饑寒交迫，族人死亡，獸人每天在痛苦中煎熬，可他們敬仰的獸神從不曾睜眼看看。

是梁椰戳穿鬣狗部落的陰謀，帶他們尋找真相，是梁椰賜予他們點燃火種的能力，也是梁椰無私地傳授他們珍貴的治療術。

如果這樣都不算神明，那神明該是什麽樣子？

高高在上，冷漠傲慢？

烈鋒胸中湧起一個無比叛逆的念頭。

那樣的神明不如不拜！

·

“好香好香！好吃好吃！”梁椰對于烈鋒瘋狂的想法一無所知，沉浸在鹿肉的美味中。

“天吶！狼月部落烤的肉太好吃了吧！”金鬃部落的獸人初 次吃到如此美味，恨不得把舌頭一塊兒咽下去。

“狼月部落天天吃這麽好嗎？羨慕死我了！”金鬃部落的獸人吱哇亂叫，口水流了一地。

金鬃部落的亞獸人主動詢問狼月亞獸人，“你們首領有伴侶嗎？”

山蒼容貌英俊，寬肩窄腰大長腿，武力值強悍，金鬃部落亞獸人見到他的第一眼便挪不開目光，這下終于逮到機會打聽打聽。

“沒有。”狼月亞獸人實話實說。

沒等金鬃亞獸人高興，緊接着潑下盆冷水，“首領對交-配不感興趣。”

“啊？”金鬃亞獸人們目瞪口呆，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

怎麽可能有獸人對那檔子事沒興趣，多得是獸人鬧得太頻繁被亞獸人暴揍。

“真的。”怕他們不信，狼月亞獸人補充道：“每到繁衍季，總會有亞獸人追求首領，首領嫌煩乾脆出去流浪。”

金鬃亞獸人們面面相觑，半晌未發一言。

“你們首領……該不會那裏有問題吧？”

“要不，讓我們巫給他瞧瞧？”

“千萬別害羞，萬一生不了崽子就慘了！”

山蒼後背莫名發涼，猛地回頭，果然捕捉到幾道亞獸人視線，他們手忙腳亂別過腦袋。

“咋啦？”梁椰戳戳男人結實的大腿。

山蒼往他石碗裏放入烤好的獸肉，“沒事。”

半點不知自己風評被害。

“神使，我們之前冒犯你，非常抱歉，還有謝謝你。”巫雙手遞上一個石杯，明月高懸，照亮杯子裏清透的紫紅色液體。

淡淡的果香随風飄蕩進梁椰鼻腔，熏得他飄飄欲仙。

“酒！？”梁椰眸中綻放絢爛光芒，聲音提高八度。

“什麽？”圍坐在梁椰身旁的獸人們不約而同轉向他。

連送酒的巫也面露疑惑，梁椰興奮地指着杯子，“酒呀，葡萄酒！”

巫豁然開朗，笑着解釋：“這是崎在森林裏發現的甜水，好像是長臂獸做的。”

崎老臉通紅，摸着自己後腦勺說：“有回狩獵撞上一群長臂獸在喝紫紅色的水，神使你是沒瞧見，它們喝得有多美，可把我饞壞了。”

趁長臂獸們喝醉呼呼大睡時，崎偷偷嘗了一下，瞬間愛上那個味道。

從此以後，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長臂獸的老巢，可惜長臂獸現在學精了，甜水不像以前那麽容易搞到手了。

猴子釀的酒，豈不就是猴兒酒！

按照獸人簡單直白的取名方式，長臂獸多半就是猴子。

梁椰狂咽唾沫，在大家期待的視線下，伸出小舌頭舔了舔。

“唔！”酸酸甜甜，口感輕盈順滑，沒有太大的刺激性，度數應該很低。

但毋庸置疑，這就是葡萄酒！

“好喝！”梁椰烏黑的雙眸水洗過一般溫順透亮。

神使的誇贊讓金鬃獸人們提着的心落到實處，臉上笑逐顏開。

太好了，他們沒送錯東西。

“你喜歡就好，多喝點。”崎滿面紅光幫梁椰倒酒，又挨個給兩位首領斟上。

“崎，有這種好東西，你不早點拿出來？”烈鋒一巴掌拍上崎的後背，崎的老骨頭差點散架。

“咳……首領，我就這一桶。”

要不是想感謝神使，他多半要珍藏到死。

桶是小桶，很快被獸人們喝光，頭回喝酒，即使度數不高，他們也熏熏然，腳打後腦勺。

美酒配美食，神國也不過如此吧。

梁椰迷迷糊糊中瞟到一個紅腦袋，他眯了眯眼，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覺。

紅毛鳥哼哧吭哧偷吃他碗裏的烤肉，鳥喙、爪子、羽毛上到處流油。

“啾啾啾！”

“被發現了快跑！”

綠毛鳥一翅膀扇飛專心致志吃肉的紅毛鳥。

一石激起千層浪，四面八方接連不斷響起啾啾啾的鳥叫。

好家夥，他們被一群鳥偷家了。

梁椰身體快過大腦，一爪子拍向吃太撐飛不起來的紅毛鳥，險些給他拍吐，紅毛鳥竭力忍耐嘔吐的欲望，吐了就白吃了！

“嘿嘿，山蒼，我捕獵成功了。”耶耶傻乎乎地咧開嘴角，爪子把紅毛鳥按在地上摩擦。

“嘔——別搓了，要吐了！”紅毛鳥凄厲慘叫。

山蒼無奈拿開梁椰的爪子，阻止他繼續虐鳥。

“耶耶真厲害。”

“嘿嘿，耶超棒噠！”梁椰驕傲地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

今日食物充足，又打了勝仗，兩個部落的獸人懶得跟鳥獸人們計較，一點邊角料吃了就吃了吧。

吃飽喝足的獸人們已經開始稱兄道弟，勾着彼此的肩膀約定下次去狼月部落玩，并肩戰鬥過的情誼非同凡響。

獸人過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他們敬畏死亡同時也勇往直前，太陽再次升起，又是充滿希望的一天。

“神使，你不要走好不好？我舍不得你。”

“多多也舍不得你。”

小獅子們哭得稀裏嘩啦，把梁椰團團圍住，淚水沾濕耶耶的毛發。

梁椰心軟又愛憐，跟他們挨挨蹭蹭，“沒關系，會再見的，歡迎你們到狼月部落找我玩。”

“真的嗎？”小獅子們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梁椰心肝兒發顫，挪不動步子。

神使被動搖了！？

狼月部落如臨大敵，擡頭朝金鬃部落投去譴責的目光，那群家夥正屏住呼吸，滿眼期待。

該死的金鬃部落，竟然拿幼崽誘惑神使！

太卑鄙了，一定不能讓他們得逞，神使屬于狼月部落！

被當面撬牆角，山蒼渾身裹滿冰霜，目若寒星，叼起小狗崽後頸皮放背上，“坐穩。”

感受到後背的耶耶調整好位置後，黑狼絕塵而去。

“壞蛋！”

昨晚還勾肩搭背的狼月獸人，就差沖金鬃獸人豎中指了。

“哎……神使走了。”金鬃部落氣勢集體低迷。

巫安撫衆人：“神使來過便是我們最大的幸運。”

“也是。”大夥兒漸漸釋然，神色逐漸輕松。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狼月部落剛走沒多久又回來了。

巫以為他們落了什麽，剛要詢問，便聽神使亢奮道：“巫，你們部落有棕樹！”

“啊？”金鬃部落不明所以，那是啥？有啥用？神使為什麽這麽激動？

“棕樹，你們不知道嗎？”梁椰掃過一張張迷茫的面龐。

金鬃獸人紛紛搖頭：“不知道。”

在他們眼中樹都差不多，除非有特殊功效，否則統一稱作“樹”，壓根不做區分。

梁椰跺跺四只小腳丫，努力組織措辭，“棕樹皮可以制作蓑衣，繩子，床墊，棕樹果實可以榨油，樹乾可以建房子，通身都是寶！”

雖然神使的話令他們一知半解，但大概意思他們懂了，棕樹是個好寶貝！

兩族獸人的眼睛比舞臺上的燈光還亮，短暫的安靜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吶喊，狼叫獅子吼，吓得周圍獸類四下逃竄，躲避歸巢。

“神使！神使！神使！”

梁椰回過神，他已經被無數雙手高高抛起，再穩穩接住。

他的身後被一雙雙大手承托，将他舉向更高更遠的地方。

慌亂轉變成喜悅，梁椰發自內心地笑出聲。

遇見大家，真好。

作者有話說：

亞獸人們：山蒼不行。

後來，屁股痛的耶耶：騙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