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四十七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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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石床夠大, 一狼一狗,各蓋各的被子,中間隔着楚河漢界, 與往常交頸而卧的親密形成鮮明對比。
不過,這種處理方式讓兩個同樣心虛的人大大松了口氣。
失去真皮毯子,以及熟悉的氣息, 梁椰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穿越以來難得嘗到失眠的滋味。
還他嬰兒般的睡眠!
胡思亂想折騰大半宿, 梁椰也不曉得自己究竟是何時睡着的。
也許精神持續緊繃,害怕自己重蹈覆轍對山蒼做出不雅的行為, 梁椰這晚一直半夢半醒,雖然一夜無事發生, 但僵硬的肩頸昭示着他睡得半點不輕松。
頂着頭亂毛,睡眼惺忪, 耶耶打着哈欠蔫兒噠噠爬下床,山蒼打濕帕子給他擦臉, 溫熱的水蒸氣浸入毛孔,耶耶舒服地翹起腳丫, 爪爪開花。
“吃過早飯再睡吧。”山蒼瞧他困頓的模樣, 不由一陣心疼。
“嗯。”耶耶的小腦袋一點一點, 像在釣魚。
早餐用昨晚剩下的蒜苗炒香腸做的面,縱使經常被調侃為潲水, 但梁椰其實挺愛吃大雜燴。
吃飽喝足梁椰爬回床上睡回籠覺, 山蒼掀開門簾瞅了眼外面, 今天的暴風雪小了許多,他準備出去巡視一圈。
大山洞內擠擠挨挨塞滿獸人,山蒼過去時他們邊忙活邊唠嗑, 熱鬧極了。
“首領,你來啦,神使好嗎?”大家看到山蒼第一反應便是問候梁椰。
山蒼語氣一如既往平淡:“他能吃能睡。”
衆人聞言不約而同綻開笑容:“那就好。”
跟族人們打完招呼,山蒼走到渚他們面前,金鬃部落的巫也在這裏,以他的地位完全能夠擁有獨立的居所,然而巢考慮到冰雪季大山洞內的獸人最多,假如有誰生病,更方便找他,便和小徒弟一同住下。
山蒼叫上三人前往大山洞深處,命令人守在外面。
“怎麽了?”波隐隐升起不祥的預感,緊張地詢問。
巢端詳山蒼面無表情的臉,試圖找出蛛絲馬跡,可惜一無所獲。
渚看着山蒼長大,更為了解他,瞧他愁眉不展,猜測道:“不會是神使出了什麽事吧?”
他此言一出,另外兩位老獸人心髒遽然高高懸起,波心急如焚:“是不是,你快說呀!”
山蒼開門見山道:“耶耶化人形了。”
三人眸中同時閃過欣喜:“這是好事呀!”
耶耶化形的時間和歸他們相比,其實算慢的,但仍在正常範圍內,大夥兒才沒太憂慮,聽聞梁椰終于能變人形,三位老獸人齊齊笑出一臉褶子。
波好奇地追問:“耶耶是獸人還是亞獸人?”
渚和巢跟着豎起耳朵,六只眼睛探照燈一樣射向山蒼。
沒等山蒼回答,他們又自顧自地猜測起來。
巢條分縷析:“神使體型偏小,身形比較纖細,應該是亞獸人。”
渚贊同地點點頭:“我也覺着是亞獸人,耶耶心思細膩柔軟,魯莽的獸人可學不來。”
波眉眼含笑,展望未來:“耶耶長大一定是部落最美麗的亞獸人,不知多少獸人要為他争得頭破血流。”
山蒼冷漠地打斷他們的美好幻想,平鋪直敘道:“耶耶是獸人。”
“哈哈哈,我就猜到是亞獸人……等等!啥!?”
“獸人!?耶耶是獸人!?”
“不可能吧!山蒼你是不是聞錯了?鼻子堵着了?”
三位老獸人俱是瞠目結舌,難以置信,懷疑人生。
山蒼無法理解他們反應為何這麽大,在他眼中,梁椰無論是獸人還是亞獸人都沒差。
神本無相,更遑論性別。
神明拯救蒼生,胸懷天下,遲早會回到神國,不會與凡夫俗子有所牽連。
思及此,山蒼眸光沉郁,像夜幕下孤獨伫立在海中的礁石,任由冰涼的海水擊打。
山蒼的緘默無疑是在告訴他們答案,縱然三人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接受,不接受也沒辦法,性別這種事不由人。
何況那是他們尊崇的神使,敬仰之情不會因為神使是獸人或亞獸人,就多一分少一分。
山蒼将梁椰的情況大概講了下,三位老獸人再度陷入震驚。
“成年獸人?”
“獸神在上,我的耳朵沒壞吧?”
“那那那……怎怎怎……怎麽會這樣!?”
山蒼注視着驚慌失措、原地轉圈的三人,忽然有點後悔找他們商量,部落最德高望重,閱歷豐富的三位老獸人,貌似并不靠譜。
“神使沒事吧?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巢身為巫,立刻捉住重點。
山蒼搖頭:“他說沒有,除了化形不穩定,總在半夜突然變成人形,并且伴随發·情的狀态外,一切如常。”
三人懸于半空的心稍稍降落,波擺擺手說:“幼崽剛化形就是不穩定,獸形、人形、半獸形變來變去,很正常。”
波一手帶大狼月部落的崽子們,對此非常有發言權。
巢托着下巴琢磨:“既然神使說沒事,應該沒啥大問題,他的身體情況,自己肯定最清楚,你不必過度擔憂。”
“興許神使是為了盡快完成使命,生長速度才與我們普通獸人不同。”
“有道理!”波漸漸濕了眼眶,用袖子擦着淚水,哽咽道:“神使太偉大,太無私了,為了我們,小小年紀被迫承受本不該他承受的東西,這麽短時間強行長大,也不知道他的身體吃不吃得消。”
渚和巢重重嘆息,雙雙鼻頭泛酸,十指合攏,閉眼祈禱:“獸神在上,請庇佑神使健健康康。”
山蒼離開前,巢叫住他去角落,壓低嗓音叮囑:“神使聖潔尊貴,我知你不是莽撞的性子,心中自有定數。”
山蒼凝視他蒼老睿智的眼眸,鄭重其事道:“他是我的神明,亦是我的幼崽。”
巢胸膛震動,腦中仿佛被重錘敲擊,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山蒼居然就這麽脫口而出了。
“你……”
他想說你不怕獸神降下懲罰嗎?可迎上山蒼古井無波的灰藍色眼眸,恍若兩團漩渦要将人吸進去。
巢打了個寒噤,把到舌尖的話咽回腹中,轉而說:“神使尚年幼,一些事需要年長者給予引導,你既把他當幼崽,也別對自己過分苛刻。”
山蒼稍一思忖便明悟巢的意思,前面巢站在巫的立場,怕他遵從本能行事,玷污了神使,那番話意在警告。
後面知曉他視梁椰為神明,又站在醫者的角度提點他,少年人缺乏那方面的知識,不是過分放縱就是過度禁欲,兩者對身體都不好。
作為年長者,又是梁椰最親近的人,他有義務正确引導對方,讓他別太拘泥于梁椰的身份,不敢越界,反而害了梁椰。
山蒼恍如當頭棒喝,腦子頓時清明,懊悔之情油然而生,恨不得給自己兩拳頭。
前兩次,梁椰那麽痛苦,他不僅未出手相助,反倒将人扔在那裏不管,真是又愚蠢又沒擔當。
“謝謝。”山蒼認真向巢道謝。
巢怔愣片刻,眼底浮現笑意:“你想通就好。”
山蒼再三囑咐他們,此事不宜外傳,三人拍着胸脯保證絕對守住秘密。
近日偶爾有幾個族人生病,好在都是小毛病,在巫的能力解決範圍內,加上梁椰傳授的治療術,目前為止部落裏無人傷亡。
明明是寒冷的冰雪季,獸人之間的氣氛卻溫暖如春。
今年非但能吃飽穿暖,還有活乾可以打發時間,不似以往度日如年,每天都像在油鍋裏煎熬,四處皆是一片死氣沉沉。
這些都是神使帶給他們的,越是感覺幸福得不真實,獸人們便越是感激神使。
一個念頭在他們心底瘋長。
他們所求不過吃飽穿暖,無病無災,從前信仰獸神無法實現,現在卻有另一個人幫他們完成願望。
那他們為什麽不換個人信仰?
信仰他們新的神明——耶耶神。
呼呼大睡的耶耶對此毫不知情,他又開始躁動不安,心口滾燙,像揣了烙鐵,有什麽撕扯着喉嚨即将沖破肉-體這座囚籠。
“唔——”梁椰的筋骨被拉扯,雪白的皮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細膩光滑的皮膚。
少年扶着頭慢慢坐起身,天旋地轉,視線模糊。
伴随他的動作,月華般的銀發傾瀉在他瓷白肩頭,遮擋住胸前大片風光,兩朵春櫻若隐若現,仿若幻夢。
濃密的眼睫半阖,在他冷白面容上投下陰影,點漆似的瞳孔渙散失焦,令他看起來猶如一尊華美而死寂的神像。
山蒼掀開門簾,一束天光倏然照在神像上,神聖莊嚴,遙不可及,梁椰分明坐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卻好似永遠也夠不到。
“耶耶!”山蒼失聲呼喚梁椰,聲音裏摻雜着顯而易見的慌亂,他扔下手裏提的東西,一個閃身出現在石床前。
顧不得通身裹挾的寒意,猛地抱住少年清瘦單薄的身子:“耶耶,不要離開我。”
“不要走,好不好?”
夾雜着風雪的擁抱凍得梁椰一激靈,混沌的大腦逐漸明晰:“嘶……好冷。”
方才烈火炙烤般的燥熱遭遇物理降溫,梁椰瑟瑟發抖,牙齒打顫,連連後退,試圖遠離大冰塊,豈料對方越抱越緊,臂彎跟鋼筋水泥似的難以逃離。
梁椰掙紮半天累得氣喘籲籲,倒是不冷了,整出一腦門兒汗,擺爛地把全身重量壓向對方。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體重,低估了山蒼軀體的強悍程度,于山蒼而言,梁椰給他踩背他都嫌輕。
“抱夠沒有?我還想看看自己長啥樣呢。”梁椰不耐煩地推人。
山蒼這才如夢初醒,察覺自己乾了什麽,四肢僵化,磕巴道歉:“對……對不起。”
他匆忙抓起獸皮毯給梁椰裹上,手足無措地假裝忙碌,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梁椰。
梁椰狐疑地轉動眼珠,竭力從蠶寶寶形态中掙脫一只手,抓住男人手腕,山蒼體溫偏高,皮膚相觸的剎那,梁椰差點抽回手。
好燙。
燙得他指尖泛紅,微微顫抖,條件反射想要收回,又牢牢地握住了。
梁椰若無其事地晃了晃山蒼手腕,從下至上撩起眼皮,明亮清透的杏眼直勾勾盯着他,似嗔似怒,殷紅的唇一張一合,猶如汁水充沛的果子,芬芳香甜,亟待采摘。
山蒼喉結滾動,眼底終年不化的冰原自深處發出碎裂的聲響,一簇星火在此向死而生。
“我長得很醜嗎?你為什麽不看我?”
“山蒼!”
梁椰看男人默不作聲,氣惱地甩開他的手,心頭卻直打鼓,山蒼該不會不忍直說才故作沉默吧?
上輩子沒被工作摧殘前,他好歹當過校草,這輩子人形太醜的話他還是繼續做狗吧。
梁椰東張西望,沒找到鏡子,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獸世哪兒來的鏡子。
“啪!”一聲脆響,山蒼臉頰拍上兩只手。
他陡然回魂,迎面卻見梁椰的臉朝他貼近,呼吸交彙。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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