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番外一 現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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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似有千斤重, 梁椰夢魇般睜不開眼睛,越是劇烈掙紮,越是被牢牢禁锢在原地, 動彈不得。
“哈……”梁椰胸膛重重起伏,額頭冷汗涔涔,渙散的視線逐漸聚焦。
雪白的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精神恍惚地轉動眼珠, 待看清周圍的景象後, 尚未平複的心跳如戰鼓咚咚擂響。
這裏是……醫院?
并非曙光城設施簡陋的醫院,而是全然現代化的醫院。
怎麽回事?
難道他又穿回來了?
還是說獸世之旅純屬他的一場夢?
這個念頭誕生的瞬間, 梁椰胸腔憋悶至極,像被密不透風的保鮮膜死死纏住, 越裹越緊,越緊越痛。
“山蒼……”梁椰低低呢喃。
那樣鮮活一個人, 那樣熱烈真摯的感情,絕不可能是假的。
梁椰緩緩擡手撫上胸口, 感受着單薄皮膚下搏動的心髒,張開手掌, 手指上清晰可見念書時大量寫題留下的繭子, 這是獸世的梁椰所沒有的。
“老大!天吶, 你終于醒了!”約摸二十出頭的圓臉青年推開門,瞧見病床上蘇醒的梁椰, 大喜過望, 顧不得手裏還提着的塑料袋, 高聲大喊。
“醫生!醫生!我家老大醒了,你快來看看!”
嗓門兒異常嘹亮,不知情的還當病房裏住了個黑澀會。
剛醒來就經歷社死, 梁椰恨不得閉上雙眼假裝自己依舊昏迷。
醫生給梁椰做了一番檢查,确定他的身體己無大礙,叮囑他往後少熬夜,注意休息和飲食健康,這次能搶救回來實屬他命大,否則又要多一則年輕人加班猝死的社會新聞了。
“老大,你這回太兇險了,得虧保安大叔巡邏時發現你暈倒,及時撥打120。”圓臉青年把塑料袋放到床頭櫃上,絮絮叨叨念個沒完。
“李凡,我昏迷了多久?”梁椰啞着嗓子問。
李凡擰開一瓶礦泉水倒進杯子裏遞給梁椰,梁椰接過抿了口,乾涸的喉嚨終于得到滋潤。
“足足一周呢,公司一直在壓這件事,你要是再不醒,估計就壓不住了。”李凡掏出叮叮咚咚作響的手機劃拉兩下。
“吳總說他馬上過來,多半想堵你的嘴,老大,你可得好好敲公司一筆,要不是上頭天天搞騷操作,又一個勁地催催催,你哪會出事?”李凡的圓臉氣成河豚。
梁椰的思緒并不在這些破事上面,他當下只關心山蒼如何了。
“哦,對了……”李凡似是記起什麽,欲言又止地偷瞄梁椰的臉色,猶豫要不要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告訴他。
李凡是梁椰組裏的,打從實習生開始就跟着他學習,算梁椰半個徒弟,一向對他鞍前馬後,能露出這種糾結的神情,大概率不是好消息。
梁椰無所謂地再次喝了口水,言簡意赅:“說。”
“咕咚!”李凡無端打了個寒顫,總覺着老大的氣勢變淩厲了許多,恍若能掌握生殺予奪大權的上位者。
搖搖頭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念頭抛出大腦,真是成日搞項目搞魔怔了,老大又不是游戲角色,病倒醒來秒變龍王回歸。
“你入院後,公司叫我聯系你的父母……”李凡說到這兒停頓下來,似乎在努力措辭,避免梁椰難過。
“哦,他們不願意來。”梁椰完全是陳述句,面上無悲無喜,宛若水平如鏡的湖面。
李凡詫異地瞪圓眼珠,“嗯,他們說他們忙,走不開。”
兒子都進搶救室了,能有多忙?而且他耳朵尖,聽到梁椰他爸那頭搓麻将的動靜,至于梁椰的母親,好像在游樂園帶孩子玩。
李凡接連打兩通電話,肺管子險些氣炸,他家庭和睦,父母恩愛,自幼在蜜罐子中長大,頭回知曉原來真的有父母不愛孩子。
他坐在搶救室外吧嗒吧嗒掉眼淚,既是心疼老大,也是被這對不做人的父母氣哭的。
梁椰反應平淡,轉而表示要出院,李凡覺得他剛醒應該在醫院多躺兩天觀察觀察,梁椰卻嚴詞拒絕,态度強硬,李凡立刻慫成鹌鹑乖乖幫他辦出院手續。
李凡前腳走,後腳吳總就到了,兩手提着包裝高檔的慰問品,笑得像尊彌勒佛:“唉喲小梁啊,你可算醒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往後你的好日子還長着呢,可得好好保重身體。”
梁椰懶得和這只老狐貍周旋,虛弱地應了聲,無論吳總說什麽,他都有氣無力:“嗯。”
吳總碰了顆軟釘子,暗暗咬牙切齒,但上面要求他安撫住梁椰,別讓梁椰到網上亂說,影響公司形象。
吳總抹着頭上的熱汗,滿臉堆笑,敲定給梁椰放一段時間帶薪假,把身體養好了再回公司上班,并許諾回去後給他升職加薪。
送走假惺惺的吳總,梁椰疲憊地合上眼,意識漸漸抽離,夢中山蒼抱着捧火紅的金鳳花高興地推開他們的家門:“耶耶!你看我給你……”
話音戛然而止,屋內空空蕩蕩,沒有梁椰的身影,山蒼茫然四顧,扭頭朝外跑,問別人看見梁椰了嗎?
“耶耶?那是誰?你在外面新認識的獸人嗎?”
“耶耶?沒聽說過,山蒼你睡糊塗了吧,快用冷水洗把臉醒醒腦子。”
“什麽耶耶神?山蒼你中了詛咒嗎?我們信奉的只有獸神呀!”
“快帶山蒼去找巫!”
“不……不是的……耶耶他确确實實存在!”山蒼目眦盡裂,然而他的模樣在其他獸人看來,像個瘋子。
一只又一只鋼筋水泥般的手伸向他,試圖将他強行帶去找巫驅邪。
“耶耶……你在哪兒?”山蒼絕望地嘶鳴。
如同一把利劍隔着夢境刺穿梁椰的心髒。
“山蒼!”梁椰猛地睜眼,入目仍是現代化的設施。
“啊?老大,你做噩夢了?”李凡坐在病床旁玩手機,聽到他的喊叫,轉過頭詢問。
梁椰含糊地點了下頭,耳朵突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滾!”
梁椰應激似的搶過李凡的手機,手機正在直播,視頻中一頭烏黑長發,眉目冷峻,五官深邃,恍若游戲建模直接走進現實的男人着一身獸皮,脖子上挂着一枚狼牙,肌肉線條如山巒起伏,透着渾然天成的野性。
尤其是他的氣質,獨樹一幟,天然去雕飾,由內而外散發出不沾塵世的純粹,像原野中自由的風,森林裏野蠻的獸,溪澗旁巍峨的山。
那是山蒼!
面對不斷靠近他的攝像頭,他眸中充滿警惕,熱情和他搭讪的路人妄圖上手摸一摸他的肌肉,明眼人一瞧便知,這并非健身房裏練出來的,饞得他們蠢蠢欲動。
山蒼敏捷躲開,壓低眉宇:“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哥哥,你的聲音超好聽!”
“好兇哦~聽得我耳朵都懷三胞胎了。”
“小哥哥你再多講幾句嘛。”
“小哥哥,你COS的什麽角色呀?好Man好帥,這獸皮該不會是真的吧?太還原了!”
“這是Amy發群裏的視頻,叫大家共享男菩薩。”李凡難得見老大對帥哥感興趣,當即滔滔不絕。
梁椰掀開被子,連病號服都來不及換便一溜煙兒跑出醫院。
“老大!你要去哪?”
“等等我呀!那是我的手機!”
李凡在後面狂追,然而令他崩潰的是,自己居然跑不過一個大病初愈的患者,只能眼睜睜目睹梁椰拿着他的手機坐上出租車絕塵而去。
他半靠在醫院柱子上,喘得像條死狗:“手……手機……”
老大難道不曉得現代人離開手機會死嗎?!
“師傅,去蓮湖公園,麻煩開快點,我加錢。”梁椰利落關上門,系上安全帶。
司機師傅一聽,樂出牙花子:“您坐好嘞!”
一腳油門下去,師傅自信微笑,今天他也做一回秋名山車神。
梁椰捂着翻騰的胃下車:“謝謝……師傅。”
“哇啦啦啦——”梁椰撐着一棵樹吐得昏天黑地。
但他昏迷一周才醒,滴米未進,勉強吐出些水。
“咳咳咳……”梁椰去店裏買了瓶礦泉水,付賬時驚覺他拿的是李凡的手機。
作為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李凡的手機竟然連鎖屏密碼都沒設置,不愧是蜜罐裏泡大的小孩兒,毫無防範心。
梁椰臉不紅心不跳用李凡手機刷了瓶水,咕嘟咕嘟喝下去,胃部不适得到片刻緩解。
他正打算循着直播上的定位信息找過去,黑暗中一只強而有力的手突然把他拽進巷子中。
逼仄的環境令兩人的氣息交融,梁椰倏地紅了眼眶,這個氣息無數次陪伴他安眠,這個氣息曾将他包裹填滿。
“山蒼。”梁椰哽咽着呼喚男人的名字。
下一秒,炙熱的吻落到他的唇上。
粗魯,瘋狂,好似要把他吞吃入腹,這樣才能确保不再失去他。
苦澀的淚混雜在吻裏,分不清究竟是梁椰的,還是山蒼的。
“對不起,吓到你了吧?”梁椰撫摸着山蒼的臉。
山蒼本就沒安全感,這一吓可別給吓回解放前。
山蒼大狗狗一樣低頭在梁椰頸窩蹭蹭:“嗯,我以為你回神國,不要我了。”
“那些人好奇怪,淨說些我聽不懂的話,還想來抓我,但他們太弱了,我暫時不想擰斷他們的脖子。”
梁椰瞳孔地震,幸虧他來得快!
看見直播內容的剎那,梁椰便有預感,但凡他到晚點,圍觀那些人興許就要出事了。
梁椰牽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語重心長道:“這裏不比獸世,不可以随便殺人,野獸也不行,否則你會被警察……就是治安所的人帶走,再也見不到我。”
山蒼哪裏聽得再也見不到梁椰的話,立馬點頭如搗蒜:“我保證乖乖的。”
梁椰會心一笑,親手摸摸他的腦袋:“真乖。”
“走吧,跟我回家。”
“回家?”山蒼疑惑。
梁椰牽着他的手朝外走:“嗯,我的家,今後也是你的家。”
山蒼迷茫的雙眸驟然亮起星火,他的神明沒有抛棄他,還要給他一個新家!
新家有些小,至少比不上城主府,神明怎麽可以住這麽小的地方!
山蒼下定決心要給梁椰修座大房子!
梁椰得知他的想法,拍拍他的肩膀:“年輕人有夢想是好事。”
一線城市的房價有多貴,牛馬聽了都哭了,以梁椰的工資累死累活才買下這套兩居室。
“你先去洗澡吧。”梁椰領着黏在他身後的大狗狗走進浴室,教他使用淋浴。
“這瓶是沐浴露,這瓶是洗發水,這瓶是護發素,這個是洗面奶,記住了嗎?”
山蒼眨巴眨巴眼睛,注視着梁椰:“可你之前告訴我的洗面奶不是……”
話未說完,便被梁椰吱哇亂叫制止:“我我我……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洗,有事叫我。”
站在浴室門外,梁椰耳朵、面頰、脖子全紅透了:“靠!回旋镖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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