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迷霧莊園(5) 他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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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一點令歐利在意, 那就是時間問題。
如果他推測得沒錯,當年的慘劇發生在一百多年前,凡爾納家族也更疊了四代, 怎麽現在才想起複仇?
難道是先祖死亡的秘密沒被後代知曉, 只有奧斯蒙調查出了真相?
歐利腦袋裏還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 但他知道當務之急, 就是要讓自己跟原身所在的威克菲爾德家族劃清界限!
他才不要待在奧斯蒙的複仇名單裏!
“好好休息吧,你看上去還很虛弱,我不該跟你說這麽多話。”
奧斯蒙後知後覺聊得太深, 起身想走。
他沒必要跟威克菲爾德家族的人講這麽多。
哪怕歐利看似純良, 其祖先肮髒卑劣的血液也流淌在其身體裏。
輕信他人的慘痛教訓他已嘗夠,若再重蹈覆轍, 那他這百年來的煎熬可真是咎由自取……
“大人!”歐利一把抓住他的手,面露驚慌, “您要走嗎?”
“對, 我還有公務。”
“您、您能不能帶上我呢?我保證安靜, 不會打擾到您的!只讓我待在您身邊就成!我、我實在是害怕……那些藤蔓,沒準還會再來抓我!”
歐利苦苦哀求, 像是把奧斯蒙當成了唯一的庇護。
奧斯蒙沒想到歐利會對自己如此依賴:“難道有我陪着,你就會安心?”
歐利咬住柔嫩的唇瓣, 重重點頭。
“為什麽?”奧斯蒙沒有掙開歐利的手,哪怕那拉住他的力道很輕,只要微微用力, 就能徹底擺脫掉。
歐利羞赧低頭, 濕漉漉的眸子卻向上望,眸光潋滟,盛滿了毫無保留的信賴與崇拜。
“您、您是個好人, 總是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出現。”
“在迷宮裏是這樣,叫我來這裏畫畫也是……”
說到這,歐利慢慢松開奧斯蒙的大手,指尖落寞地垂回被面。
“叔父定下的家規很嚴,從不許我随意外出,也不許我結識朋友,說那些都是不三不四的人……但,那個家也算不上是真正的家。”
“我的家早在父母亡故的那年,就沒有了。”
“老實說,您這裏的确給我帶來了一些難堪的經歷,讓我害怕,但我還是覺得,與其回去,我寧可選擇留下!”
“畢竟,這裏還有您會保護我,對嗎?”
歐利悲傷的語氣中逐漸充滿希望,連唇角都像是不自覺地彎了彎。
奧斯蒙手指微顫,克制住沖動,沒去安撫這可憐的、祈求他垂憐的美麗少年。
“您講的那個故事很悲傷,但願那只是故事,沒有善良的好人當真遭受過橫禍。”
“我還是願意相信這世間‘善有善報’,哪怕暫時處境艱難,只要堅持做一個善良的人,就一定能夠獲得幸福……”
“您也是這樣認為的吧,大人。”
說到最後,歐利沒再看他,更像是一個人在喃喃自語。
宛如祈禱般,念誦着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咒語。
奧斯蒙沒法給出回答。
他沉默良久,俯身讓歐利重新躺好,用指腹擦掉對方的眼淚。
“別哭了,孩子。”
冰涼的唇貼在歐利額頭,送來獨屬于那個人的低沉安慰。
“別哭了。”
“我在這裏。”
歐利任由那人幫自己仔仔細細蓋好被子,閉上雙眼。
沒過多久,注視着他的伯爵大人重新坐下,手中翻書,卻再沒看進去一頁。
聽着耳邊的白噪音,歐利輕攥被邊,于夢裏露出恬靜的笑。
他真的好喜歡奧斯蒙啊。
特別、特別喜歡。
接下來的幾天,奧斯蒙的态度發生了很大改變。
他仍舊維持着紳士的禮貌,但不會再躲歐利,反而有事沒事就往歐利身邊晃。
歐利在庭院畫畫,他便握着手杖,沿周邊的石徑踱步,在經過畫架時刻意放慢腳步,裝作無意地留下一兩句簡短的評價。
語調随性,措辭卻準确,顯然在賞畫方面也頗有研究。
歐利依言微調畫中的細節,寥寥數筆卻堪稱畫龍點睛,讓整幅油畫的色彩與意境豁然開朗,更平添了份鮮活的神韻。
似這般提點,平均每個時辰都能出現一兩次。
當真看不出公務繁忙的樣子。
除了畫畫,用餐時分奧斯蒙也會叫上歐利一起。
兩人分坐在長桌的兩端,距離較遠,不方便談話,用餐氣氛也十分安靜。
不過歐利注意到,如果自己對某道餐點流露出一絲偏愛,那麽第二天非但它會再度出現,桌上同時還會添加幾道相同的菜系。
哼哼,這家夥,離得那麽遠,觀察得還挺仔細。
日子慢悠悠地往前過,等到了第五天,歐利用過晚餐後放下刀叉,說自己有點吃多,想去散步。
然而,話音剛落,外面傳來的幾聲貓頭鷹叫,又讓他身體僵硬了一瞬。
奧斯蒙将剛叉起來的餐後水果放下,用餐巾擦拭嘴角:“正好,我陪你走走。”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共同散步。
歐利沒推辭,長舒一口氣,仿佛被他的話緩解了緊繃情緒。
奧斯蒙禮貌的笑容加深,帶上一絲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滿足。
歐利變得越來越依賴他了。
真拿這孩子沒辦法。
今晚的夜空比前幾日更加清澈,星光灑落,為兩人的肩頭和庭院石徑披上一層淡銀色的薄輝。
奧斯蒙平時的步伐要比歐利大許多,這會兒卻刻意放緩速度,配合着對方,并肩而行。
兩人難得沒談論跟畫相關的話題,而是聊起了星空。
奧斯蒙對星座的知識也很豐富,耐心地給歐利講解群星的名稱,科普它們久遠的歷史。
還教他日後該如何辨別,怎樣才能認出它們的位置。
原本這些話奧斯蒙只是随口一說,但他發現,歐利的聰明遠超想象。
無論他講述得多晦澀難懂,歐利都能過耳不忘,且對天文也有獨特的研究。
奧斯蒙的目光悄悄從星辰轉移到歐利仰起的小臉兒上,越看越覺得欣賞。
這孩子如此優秀,很難想象是威克菲爾德那種庸俗的家族能培養出來的。
不、不對,現任家主根本不喜歡這孩子,還對他苛待至極。
歐利的所有見識,都是在那般困苦的環境中,獨自摸索出來的。
一想到歐利曾經遭過的罪,奧斯蒙表情瞬間陰鸷,連手杖都捏得咯吱作響。
“大人,您最喜歡什麽星座?讓我猜猜,是水瓶還是天秤?您性格那麽正直,應該……啊!”
一只貓頭鷹無聲滑行,從兩人之間的空隙中穿了過去!
它移動的速度極快,精準抓起前方草地上的一只老鼠,獵捕成功!
歐利驚叫,順勢抓住奧斯蒙的胳膊,撲進懷裏。
自從上次的迷宮事件後,歐利給自己增添了一個設定,那就是害怕貓頭鷹。
他盤算着用此事當借口,跟奧斯蒙多加親近,眼下正是個難得的好時機!
果然,奧斯蒙沒抗拒這出格的身體接觸,反而将他抱緊,溫柔安撫。
“好了,別怕,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就在這兒,不會讓它傷害你。”
“怎麽還在發抖?是太冷了嗎?穿我的外套吧,小心感冒……”
“歐利?你這樣抱着,我沒辦法脫衣服啊。”
“……唉。”
奧斯蒙沒奈何,只能繼續用自己的體溫幫歐利取暖。
歐利擡不起頭,笑得發顫。
天吶,怎麽能有這麽好騙的人。
不管是做人還是當神,奧斯蒙都看不破這種小花招。
其實當初在神域,他就用類似的手段騙過這位了不起的邪神大人了。
自打邪神将他從無聊的宴會上掠走,教會他“拒絕”後,歐利就開始留意這個冷冰冰的家夥,總是喜歡往對方身邊湊。
邪神是個悶葫蘆,對歐利的靠近并未像其他神明那樣表現出歡喜,卻也從來不趕他離開。
他只是沉默地讓歐利走在自己身邊,認真地聽歐利的每一句話,對歐利有求必應。
這跟其他神明很不一樣。
那些高傲自大的家夥,總是打着為歐利好的旗號,習慣性地替他做出決定。
好像歐利的想法永遠都是幼稚的,只能用于茶餘飯後的談笑。
可邪神不是這樣。
他從未否決過歐利天馬行空的念頭,只會盡全力帶他實現。
“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幫你。”
對于歐利事後的感謝,酷酷的邪神大人只留下酷酷的一句話,臉上仍舊是萬年不變的冰霜,整個神都酷到了骨子裏。
歐利越看越覺得這家夥有趣。
明明喜歡他,卻不知道在別扭什麽,就是不肯說出來。
但越是這樣,就讓歐利對他越在意。
歐利從未對哪位神明這樣上心,他想逗逗他,看這個古怪的家夥是否能永遠保持冷酷。
他試圖找到合适的契機,奈何神域向來安全,唯一危險的,就是這位渾身冒着黑霧的邪神了。
于是,歐利只能降低驚險度,在跟邪神于天河邊散步時假裝被石頭磕絆,一頭跌進他的懷裏。
那是個很拙劣的把戲,跟今晚如出一轍,偏偏邪神大人信了。
天河邊的清風吹拂,跨越兩千多年的距離,卷起庭院裏兩人糾纏的衣角。
兩顆跳動的心此起彼伏,慢慢撞出同一個失控的頻率。
奧斯蒙凝望懷裏的歐利,着了魔般,沉醉于他動情的眉眼。
手杖墜落,理智的弦寸寸崩斷,所有的警醒與克制,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潰不成軍,低下頭,吻向他。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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