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迷霧莊園(12) “諸位,別
關燈
小
中
大
“什麽?等等……”歐利試圖阻止, 卻未能成功。
奧斯蒙多日沒睡,眼下受到刺激,精神又極度亢奮, 再度變回聽不到外界聲音的狀态。
眼見那家夥獰笑着破窗而去, 歐利捂住臉。
救命, 這可是三樓啊。
他的男友, 還是這麽不喜歡走尋常路。
“不行,我不能被困在這裏!”
眼見這家夥無暇再看管自己,歐利攢足力氣, 嘗試繼續破壞這個花苞。
奧斯蒙曾說過, 這花苞便是他的心髒,因此歐利動起手來猶猶豫豫, 總覺得如此是在傷害對方。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歐利咬咬牙, 用肩膀猛地一撞, 将原本穩當放置的花苞整個撞翻, 倉鼠籠子一樣向前滾去。
唔,好暈!
歐利眼冒金星, 緩了一會兒站起來,在裏面慢慢推着這花苞前進。
植物迷宮內, 霧氣彌漫,眨眼間就包圍了這夥入侵者。
衆人的火把原先還能驅散白霧,可随着隊伍不斷深入, 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潮濕。
火把一個接一個地滅掉, 就算想點也點不起來。
許多人都開始發慌,覺得這地方邪門得很,躊躇不前。
七個家族的仆人本來就沒有特別忠心的, 而且由于家境衰敗,手下數量也所剩無幾。
這支隊伍是七個家主集資,臨時雇傭來的打手。
他們大多數生活貧苦,要麽有病重急等着用錢的家人,要麽負債累累,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接下了這要命的差事。
但他們畢竟不是經驗豐富的亡命徒,沖動之下答應是一回事,如今冷靜下來逐漸後悔又是另一回事。
“要不我把錢還給你們吧,這活我不乾了!”
一個打手率先撐不住,從兜裏掏出幾枚金幣塞還給雇傭他的哈洛弗家主,戰戰兢兢地往回跑。
可這會兒再想退出,已經來不及了。
回去的路徹底消失,原本的通道被悄無聲息移動的樹牆堵死,仿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怎麽會呢?不應該呀,我記得這裏明明……”打手瞪大雙眼,搞不懂怎麽一回身的工夫迷宮就變了!
“早就跟你們說過了,這迷宮是那個魔鬼的化身,進來容易出去難,不想死的就跟緊隊伍,一旦落單,恐怕小命難保!”
托馬斯·威克菲爾德粗着嗓子斥罵,用這份嚴厲來掩飾內心的不安。
這年頭做什麽事都講究個師出有名,為了讓這些貪財的打手敢接差事,他刻意渲染附身于伯爵的魔鬼有多邪惡,把這場讨伐粉飾為正義之戰。
所有說辭都是他在鬼扯,他認定那幾個小鬼之所以沒被放回來,只是因為偷偷調查迷宮冒犯了伯爵,被關起來教訓而已。
誰能想到百餘年前被封印的奧斯蒙還活着呢?
掌握血咒術的是他們,若要深究,最接近惡魔的可不是那個一無所知的伯爵。
他們才是占據主導權且最危險的那一方。
眼下這迷宮的确複雜難走,但也是霧氣太濃的緣故,跟怪力亂神扯不上關系。
要是連這點膽子都沒有,只知道自己吓自己,一百二十年前的祖先們怎麽能成事?!
“迷宮太大,雖然分開走有危險,但所有人都堵在一起,也過于浪費時間。”夏伊家的家主緊鎖眉頭,“不如分成兩撥行動,一波去找那口井,一波找迷宮出口。”
“沒錯,我們人多,如果找到出口就直接沖出去,把那惡魔抓來,再解救孩子們!”
“留在迷宮裏的人負責接應,人數不用太多,少一點就行。”
“就是說,再這樣磨蹭下去要找到什麽時候?”
“這樹牆看起來雖然高,但也不難爬,我爬上去看看!”
衆人七嘴八舌地議論開。
有些打手脾氣爆,直接揮刀劈砍攔路的植物,可這樣做絲毫不起作用,只是白白地浪費體力。
身形敏捷的人在攀爬樹牆的過程中也遇到了阻礙,總是腳底打滑,每次即将登頂,都會狠狠地摔下來。
手底下的人在胡亂鬧騰,七位家主則碰頭商議,研究出了新的對策。
由夏伊和威爾菲克德這兩家負責找井,抓捕伯爵的事情就交給其餘五家。
主意已定,衆人立刻分開,各自行事。
更深的濃霧随之籠罩,将最後一個火把熄滅。
衆人忍不住打寒顫,彼此加油鼓氣,不斷在迷宮裏留下砍伐出來的路标,繼續搜尋。
然而沒過多久,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就回蕩在迷宮上空。
托馬斯·威克菲爾德和康拉德·夏伊對視一眼,神情皆驚疑不定。
什麽情況?另一支隊伍遇到了危險?
難道威爾頓伯爵察覺到他們的意圖,在迷宮裏面設下了伏兵?
“該死,我總覺得不太妙。”康拉德原本态度堅決,如今也開始打退堂鼓。
“那怎麽辦?難道就此放棄嗎?!”托馬斯咬牙切齒。
他表面上是領頭人,實則康拉德才是主心骨。
話音剛落,又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吓得兩人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要是不甘心,那你就自己去帶人找吧,我反正要撤!”康拉德再不敢抱幻想,決定盡快逃離。
“可,其他人那邊……”托馬斯猶猶豫豫,早就沒了剛才裝出來的果敢樣。
他這一輩子都沒得過別人的敬仰,在家裏就被父親和哥哥瞧不起,收養個侄子也根本不拿他當回事。
好不容易逮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能過一把領頭羊的瘾,托馬斯很珍惜,總覺得自己的光芒終于被別人看到了。
如今康拉德讓他出爾反爾,托馬斯實在不情願。
他不想去看那些人失望的目光,總讓他想起在家族裏受到過的挫敗感。
“你管他們死活呢?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咱們能平安出去就不錯了!”康拉德老臉一沉,感覺自己在對牛彈琴。
七個家族的關系并非全都密切,互相親疏有別,每隔三年才聚一次會。
而且家主們聽從祖訓,始終都避人耳目,盡量不讓外界看出他們之間的關系。
可惜這規矩也就年長的人願意遵守,小輩們并不當回事,經常對外人說走嘴。
比如皮普·夏伊……
一想起這個不聽話的孩子,康拉德就一陣頭疼。
不過後代的命再金貴,也比不上他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孩子沒了以後還可以再生,他可不願為那小崽子賠命!
托馬斯用袖子擦擦額頭上的汗,明明霧氣濕冷,他卻急得脊背發熱。
可惡!此番一逃,怕是連家都回不去了,威爾頓伯爵絕對不會放過他們,估摸着很快就會派人來抓。
哪怕逃離家鄉,也會有通緝令如影随形!
真要就此放棄嗎?
等等,那是……
托馬斯眼前一亮,雙手煩躁地揮開霧氣,隐約瞧見前頭有什麽東西不一樣。
他緊走兩步,發現那是一堵花牆。
各色鮮花嬌豔欲滴,跟這一路見過的單調樹牆截然不同。
雖是死路,但托馬斯就是覺得,這絕不是個簡單的去處。
“喂!”康拉德喊住托馬斯,想往回走。
他嘴上作勢要撇下這家夥,其實只是施壓而已。
迷宮裏的伏兵說不準會有多少,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安全。
他還要讓托馬斯的人頂在前面當盾牌,就算再惱也沒法就此離去。
“別吵!我覺得這裏有貓膩!”托馬斯拔出佩劍,小心翼翼戳了戳那花牆。
見沒什麽陷阱,他大着膽子撥開花藤,發現那後面還有新的通道!
跟其他路比起來,這條路過于狹窄,成年人要想通過得側過身子才行。
但也正是因為這份與衆不同,讓托馬斯眼皮狂跳,認定這是尋常人難以發覺的幽靜之所。
沒準先祖們施法的枯井,就在那道路盡頭!
“找到了!跟我來!”托馬斯大吼,威風凜凜地發號施令。
呵呵,一群沒用的廢物,還是得靠他!
別處的戰況究竟如何還不好說,沒準那些慘叫有一半是伯爵的護衛發出來的呢。
倘若彼此互有傷亡,那他們再過去拼一把,就仍有促成此事的機會!
真找到井,便是上天給出的啓示!
他後半輩子注定要富貴榮華,絕不該輕易收手,當個窮困潦倒的逃犯!
“喂!小心!”康拉德提醒托馬斯,想讓這家夥再謹慎一些,奈何對方熱血沖腦,壓根聽不進他的話!
“該死,你們還愣着乾什麽?跟上!”
眼見阻止不成,康拉德無奈,只能指揮手下的人在前面開路,把自己護在中間。
花牆後面的小徑十分悠長,塞了人進去,更是填得滿滿當當,連轉個身都費勁。
如果有人在此設下陷阱,那他們就像沙丁魚罐頭一樣,連防禦的空間都沒有!
康拉德越走越覺得恐慌,正猶豫該怎麽辦才好,忽聽身後一聲尖叫傳來!
只見一根尖竹突然從地面刺出,由下至上,将他的手下穿成了肉串!
“不好,有陷阱!”
康拉德的聲音變調,瘋狂推搡躲在前面的人趕緊走。
後路已被堵死,他回不了頭了!
“什麽?出什麽事了?”
“別擠呀,別推!”
“呃啊啊啊啊!竹、竹子!是竹子!”
“糟糕,前面也有人冒出來了!”
“動不了,完全動不了啊!”
“啊啊啊啊啊!我們完蛋了!”
竹子的出現并沒有規律,很随機,這導致短短的幾分鐘之內,人人的腳下都踩着死神的鐮刀,說不好什麽時候就輪到自己成為肉串!
托馬斯情急之下胡亂揮刀,想把兩邊困頓着他的樹牆給砍斷,但他本身就疏于劍術練習,身體也早已被酒色掏空,沒能砍斷幾根枝條不說,反倒把虎口震出了血。
劇痛讓他下意識松開手,把唯一能防身的武器弄掉了。
他怒聲咒罵,剛想彎腰去撿,突然間三根竹子分別從左右下三方刺出,将他插在原地!
好巧不巧的,這些竹子精準避開致命傷,沒有像對待其他人那樣直接了結他的性命。
刺骨的疼痛讓他生不如死,竟是連一聲哀嚎都發不出,疼得他所有神經都在痙攣!
康拉德的情況比他好一點,但也沒強哪去。
從右邊冒出來的竹子刺穿了他的腰部,讓他尚存些力氣,捂住傷口茍延殘喘。
其他用金錢雇傭來的打手則被竹子一擊斃命,死得痛痛快快。
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嘩啦啦,兩側的樹牆忽然分開,讓出了寬敞的空間。
多餘的竹子紛紛撤出,讓失去知覺的打手們摔落地面。
康拉德和托馬斯艱難擡起頭,震驚地發現,前面的确出現了一口枯井。
但在那枯井之上,由藤蔓綁吊在半空中的赫然是七個家族失蹤的後代,還有剛才還聚在一起的家主們。
每個人的身上都有猙獰可怖的傷口,離真正的死亡就差一步之遙。
至于那些後代身上長出的植物……
康拉德絕望地閉住雙眼,不敢再看。
哪怕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夢,也無法複刻出眼前這煉獄般的場景。
康拉德不知道莊園裏究竟藏着什麽樣的秘密,但他清楚,自己完了。
難道提着腦袋冒險,真的比窮苦一輩子的下場還要好嗎?
康拉德無比後悔。
不,他也好,托馬斯也好,都是在太平安穩的日子裏過慣了,才會異想天開,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賭注。
不管是當窮鬼還是乞丐,只要能活着,就算每天睡大街撿垃圾吃,又有什麽關系?
神明在上,他錯了,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觸碰祖先留下來的禁忌秘法,招惹到這樣的災禍。
那、那是……
康拉德咽下從喉嚨裏湧上來的鮮血,看見了衣冠楚楚的奧斯蒙。
這位尊貴的伯爵大人面帶微笑,握着手杖,游刃有餘地站在所有瀕死人面前,仿佛在禮貌迎客,慢條斯理地為他們介紹莊園內的風景。
“看樣子你收到我的邀請函了,托馬斯?”
“還有康拉德,沒想到你們也會來,還真是意外之喜。”
“老實說,我的餐廳容納不下這麽多客人,但你們風塵仆仆而來,只有熱情款待,才能讓我安心。”
“好了,賓客都到齊了,我宣布,晚宴正式開始。”
“這可是我等待了一百二十年的盛宴!嗬嗬嗬嗬,諸位,別讓我覺得無聊!”
作者有話說:
此時此刻,歐利還在推倉鼠籠花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