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嗅覺激活

秦煥盯着雲椴茫然的雙眼, 在困倦疲态中忽然被他喚醒，像是有薄霧遮住了金芒。

“你又再懷疑什麽？”

他低頭嗅了嗅，鼻尖聳動, 無措又不解：“我有什麽味道？”

秦煥被氣笑了。

這語氣實在無辜, 偏偏反問倒打一耙，仿佛控訴他接二連三的懷疑是無理取鬧。

只是, 他玩味的笑意轉瞬即逝。

“一些令人讨厭的味道。”他從上到下打量着每一根發絲，“你早餐喝的黑咖啡？”

“牛奶。”雲椴說, “我讨厭咖啡因。”

後面這句話, 既指原來的他, 也指現在的雲椴。

原來他沒辦法, 坐辦公室後和軍政兩界的人在桌上開會, 就不像在遠征軍或戰場上那樣時刻精神抖擻，面對屍位素餐之人說的車轱辘話, 他只能靠咖啡提神醒腦。

秦煥又問：“以前使用過精神藥品？”

雲椴答：“沒有。”

他對這具身體的體檢報告和過往就醫經歷爛熟于心，他那些碎片化的記憶也并未有過這種的畫面。

他對地下拍賣行老板豢養改造“雲椴”的行為感到不齒, 但矛盾的是, 這位先生卻在記憶碎片裏表現出對他身體狀态的極度關心。

拒絕一切果汁、酒水、咖啡、茶等含有各種材料的飲品，只給他淨化後的蒸餾飲用水。

飲食也是軍隊公開菜譜的複刻。

只是增肌類的肉和蛋白質的含量少許多，不用任何添加劑和調料, 幾乎全是清炒。

這種嚴苛控制攝入的情形下, “雲椴”從未使用過任何中樞神經興奮劑相關的産品。

“難道我身上有咖啡的味道嗎？”雲椴問道。

“或許，是錯覺。”

秦煥沒有絕對否認, 移開目光不再看他, 徑直往集合列隊處走。

昨天遏制住發病後，他的嗅覺似乎就變得格外敏銳——并非對普通的氣味，而是對人。

就像是, 靈魂深處的味道。

持續不斷的饑餓感淩駕在他所有的感官之上，目光落在誰身上，就好像能味道屬于這個人的味道。

因此，他回去就把自己關進了酒店房間。

今天早晨，雲椴身上香甜的肉桂卷的氣味就不像昨天那般濃烈，相反混雜着說不出哪裏傳來的黑咖啡的味道，連帶着那股空虛饑渴感都被厭惡壓了下去。

原先那種想要将他禁锢在身邊的沖動和引力都被這種味道壓制，多待一秒都想要嘔吐。

他只好快步離開雲椴身邊。

秦煥走到隊伍的最後，在拆轉動義眼時嗅到淡淡的金屬氣息；春見和達力普邊走邊争論，像蜜柑和藍莓進了榨汁機。

柏妮絲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秦煥皺眉。

撲面而來的薔薇花香滿溢，濃郁到下一秒他就要花粉過敏的程度。

“你乾嘛對我敵意這麽大？我今天甚至還沒有開口說話！”柏妮絲對上秦煥嫌惡的眼神，忍不住開口，“你昨天……還好嗎？身體沒問題吧。”

“沒事。”秦煥淡淡地回答。

說完，他乜了她一眼，“今天的比賽，不要用你的能力。”

雖然只象征性拿了20分，但秦煥也能猜到，柏妮絲兩項100%的成績多半用了她那不為人知的影響光與成像的能力。

他在拍賣會場就曾經受過她的幻象攻擊，只是他不确定，昨天自己突如其來的發病，到底和她有沒有關系。

“我知道。”柏妮絲心虛地移開目光。

“但是你們的目标是進決賽，我什麽都不做的話，就只能拖後腿，我也想出一份力呀。”

“往年對抗賽的形式大多是兩方或多方軍事演習，而且比起個人表現更注重，不讓其他隊伍從我們身上拿到分數就行，實在不行你開場找個安全隐蔽的掩體躲起來，茍着就行。”

“說這話實在沒什麽信服力。”達力普忍不住怼春見，“不要在女士面前随意展示你莫名其妙的自信。”

在春見反駁的前一秒，秦煥為了保護耳朵，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少年人即将展開的新一輪鬥嘴。

“進了決賽，想怎麽吵我都不管。現在，閉嘴。”

“還好具體對抗形式開始前才下達，不然他倆的話更多。”柏妮絲仿佛好不容易找到能告狀的長輩，對秦煥抱怨着，“你都不知道，昨晚光是讨論我們同組的其他隊伍成員，他倆因為意見不合，上模拟器裏打了三回。”

“我倆說的又不是廢話。”春見撇了撇嘴：“算了，進決賽是第一要緊之事。”

“噢喲，還決賽？站在這兒就開始白日做夢啦？第一輪沒淘汰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尖銳譏諷的嘲笑聲傳來，除了秦煥的四個人都循聲望去，只見陳崇兩手叉腰走到他們身邊，列隊排在他們右邊。

“不好意思啊，進決賽的名額恐怕你們得不到了，誰讓咱們被分到同一組了呢？”陳崇勾起一抹笑容，挑釁地看着眉間燃起怒火的春見，“要我手下留情嗎？”

拆站在一旁，默默閉上了眼睛。

敵意過盛，情商過低，哪怕多看一眼，對他昂貴的義眼都是一種傷害。

然而，令拆想不到的是，他的沉默避讓偏偏點燃了陳崇的好勝心：“哈，之前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想想真好笑啊，第一輪五個人的積分綜合都比我們低，也不知道拽個什麽？”

他依次看着他們，目光鄙夷，落在黑發男人身上，莫名察覺一絲寒意，迅速移開，最後重新看向春見。

陳崇喜歡窮人和弱者臉上不服輸的眼神。

那種忍無可忍 又無可奈何的模樣，能給他帶來許多快意。

“別這麽嚴肅，畢竟都是羅慕出來的，咱們之間也別輸得那麽難看。這樣，你求我，我考慮放放水怎麽樣？”

春見身側握緊的拳頭被達力普死死按着。

柏妮絲張了張嘴。

她有心護短，想幫忙還嘴，但是20分的“好成績”畢竟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她可不想因為自己多說一句話，被陳崇把譏諷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和這種男的多說一句話，她都覺得身上會臭臭的。

“入場。”秦煥從春見身後走過，“不要跟垃圾說話。”

柏妮絲不想被罵，快步跟上，好奇地打量着他：“沒想到你罵人詞彙這麽貧瘠？”

秦煥淡淡道：“沒有罵人，我在陳述事實。”

陳崇身上有着腐爛的氣味，像垃圾場隔夜發酵池裏氨氣、硫化氫、甲硫醇、甲硫醚混雜在一起的惡臭，讓他無法過多停留。

“喂，當我聽不見是吧？”

這個男人聲線清冷，語氣平穩，旁若無人，陳崇卻感覺後背莫名發涼。

只是他忍不了被這樣無視：“有本事再說一遍？”

回答他的是五個後腦勺。其餘四人跟着秦煥進入了第二輪對抗賽的廣闊空間，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等候區。

“呼，還好他們沒打起來。”

随行裁判宋星耀看着隊伍陸續進入比賽場地，等候區逐漸空了出來，松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雲椴，他正目不轉睛地看着入場那扇即将關閉的門，若有所思。

“我們裁判不能乾預這種程度的交流，但如果出現鬥毆情況，主動方會立刻取消參賽資格。”

一般被挑釁激怒的那一方，最容易先動手。

“你是不是覺得，我剛剛不應該袖手旁觀？”雲椴收回目光，“相較于在賽場外打起來，我覺得你應該擔心更嚴重的情況。”

宋星耀：“什麽？”

“他們在同一組。”雲椴說，“伯利恒之星雖不允許發生惡意傷人致死，但也從來不存在什麽‘點到為止’。”

他曾經試圖把安全性控制到極致，但軍部那些部門的老頑固絕不肯在這一點糟粕的傳統上讓步。

他們認為絕境才能夠激發人的真正潛力，為了篩選有能力的人進自己部門，甚至說出“寧願讓他們放開了表現自己，受傷了大不了軍部親自治”這種話來。

如果不是這樣，五年前秦煥和夏鯉也不可能在決賽裏厮殺，拼出個你死我活。

“呃……應該不會吧？對抗賽很考驗團隊合作的。”

不僅是柏妮絲在至關重要的偵查位上出現的20分成績，說服不了宋星耀，他根本不覺得秦煥會因為這種孩子氣的口角争執，做這種肆意報複的事情——夏鯉除外。

秦煥怎麽說也已經是掌握了北系軍事核心權力的人，怎麽會和一個普通的軍校學生較勁？

宋星耀自認為他作為前隊友，還是更了解秦煥一些。不過他沒打算在此事上和雲椴争執，帶他去了特定觀賽區域。

第二輪對抗賽是模拟真實環境的特定任務演習，和第一輪封閉場館似的場地不同，在首都星上的演習基地進行，空間範圍幾乎是一整座城市。

因此，無法像昨天那樣親眼觀看實戰，只能通過全方位多角度直播和隊內實時通訊觀戰。

同組對抗的隊伍領隊和随行裁判都在同一個大廳裏。

雲椴慶幸自己提前戴上的口罩。

他不太想在這種場合，被其他人用熟悉又陌生的神情打量。

他坐在最角落，目光迅速落在一處屏幕上。

秦煥頂着不耐煩的臉，給柏妮絲設置好她機甲上的參數，優雅而慢條斯理地上了自己的機甲。

“你們羅慕軍校的這是來比賽呢，還是來撩妹呢？”

前面有人調侃，短促的笑意傳來。

羅慕軍校的老師——也就是陳崇的領隊，笑道：“倆愣頭青帶着幾個休學的，一幫烏合之衆自己報的名，我們校內都不是很看好他們，還是我們隊綜合實力強一些，昨天是時差還沒倒過來，不然成績還能更好。”

宋星耀瞥了雲椴一眼，見他沒有什麽表情，張了張嘴，又閉上，兀自沉下肩膀。

表現得太像雲校也不是什麽好事。

他險些都忘記場合，忍不住找他傾訴了。

和秦煥組隊的時間不長，但宋星耀還是有些團隊榮譽感在心裏，即使他不得不承認現在這支隊伍确實有些散裝，但秦煥令人心驚膽戰的天賦和能力，或許能夠跨越那份參差不齊的能力。

五年前被他們共同認可過的實力和榮譽，如今卻被人嘲弄的一環，宋星耀有些不舒服。

他一邊觀察着對抗賽現場，一邊豎着耳朵聽其他人的閑聊，在心裏一句接一句吐槽。

十分鐘後，公屏上忽然出現了一條信息。

[羅慕軍校陳崇，重傷，請醫務站做好準備，如選手15秒內未确認情況，立即進入将其撤離賽場。]

“！！！”

大廳內突然傳來一陣驚呼，宋星耀驀地轉頭看向雲椴。

只見他平靜又無可奈何地掀了一下眼皮，仿佛在說：你看吧，我說什麽來着。

作者有話說：

說起來，今天是我簽約寫文的六周年紀念日，從今天開始将邁入第7年，過去這一年被工作生活和疾病困擾着，之前沒更的兩個月還解鎖了人生第一次報警經歷，總之這一年沒有很多産出，希望第七年能夠支棱起來（嗯！）

一個題外話是，目前我暫時離職準備歇一歇，所以這段時間會更新勤奮一些，碼字手感還在複建，不知道能不能保證日更，只能說我會努力T.T，這樣一來在下一份工作開始前，我可能只能暫時依靠訂閱收益維持一段生計hhhh希望讀者寶寶們不要放棄我不要棄文，給我一點追訂也能養活自己的希望（喂）

第七年我還想寫更多的東西，也想創造出我最喜歡的故事給我最愛的讀者們，感謝一直在的，也感謝剛相遇的，希望我們會有很長的未來。

感謝在2024-07-02 23:59:38~2024-07-04 01:15: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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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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