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兄弟相逢

雲椴慶幸夏鯉選擇了全息投影出場。

他可不敢保證聽了夏鯉秦煥這番話, 兩人能相安無事，也許會徑直走過來，把藏進赫利俄斯這張皮囊下的男人揍出來。

幸好是這樣, 他不用強迫自己去面對一場重逢。

“你的敵意一直這麽重嗎？”雲椴若無其事地平視前方, “和我的印象不太一樣。”

秦煥挂起禮貌的虛假笑容：“你能有什麽印象。”

雲椴喉嚨動了動，半晌沒有出聲。

他印象裏始終是夏鯉對秦煥的敵意更重。畢竟“原住民”對“新來的”天然具有排斥, 秦煥也并非輕易忍下挑釁的類型，那些矛盾在他眼裏都算正常。

不過今天, 他意外聽出了屬于秦煥的競争意識, 解開了許多曾經他不理解的龃龉。

秦煥所謂的完美社會化表演, 就是他寄宿那幾年所表現出來的模樣——陰沉內斂, 卻乖覺守矩。他收斂起性格裏最原始的野性和狂妄, 像正常人一樣安靜地融入進軍校的群體。

夏鯉大概先他一步看穿了他的真實，致力于在屢次的挑釁中戳穿秦煥的真面目。

所以對于秦煥來說, 保持完美就是贏了她。不想輸給夏鯉，就是不想破壞在他面前維持了多年的形象。

想到這裏, 雲椴無聲輕嘆。

看來他自己也清楚, 即使因為他難改的性格在學校裏添過不少麻煩，但“聽話懂事”也比現在這幅模樣，更讨人歡心。

所以直到他死後, 才将那些被自己隐藏在幽微陰暗深處的一切, 連根拔起，向外一扔, 任由它們正大光明的蔓延生長。

如今重新站在夏鯉面前, 他又習慣性地保持起完美無暇的體面。

只是這些所謂的印象，都不是他現在這個身份、在當前這個場合能說出口的。

“輸贏有這麽重要嗎？”雲椴只是輕輕搖頭，“你們總不會因為誰落了下風就遭到偏心對待。”

畢竟他對他們倆從來都是一視同仁。

“你還是沒有懂。”

争個高下輸贏, 不正是為了博得更多的占有和偏愛嗎？

秦煥輕嗤了一聲，別開臉。

這是不想再開口說話的意思。

“好好好。”雲椴揉了揉眉心，放棄研究他和年輕人之間的代溝，轉頭看向夏鯉。

大廳燈光的主色調偏冷，襯得全息投影裏夏鯉的銀發明亮得發白，她出現後始終低垂睫羽，随性得像看一粒塵埃。

他疲倦的目光裏多了一層淺淡的慰藉。

五年時間在她身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更加健康有力的體魄，更加完美的肌肉線條。她眉宇間的沉穩和壓迫感越來越像夕岚，散發着身經百戰的從容。

“好美……”

柏妮絲呆呆地看着夏鯉，下意識吞着口水，“那些同人圖和二創都弱爆了。”

“你在說什麽？”春見不解道，“真有這麽好看嗎？我只覺得她一拳能打爆我腦殼。”

達力普：“用你引以為傲的背肌擋一下？”

春見：“……喂，你不要見縫插針嘲諷我只練背！”

“一般來說軍部在編人員是不授權任何形式的形象創作的。應該是柏妮追的那個小說，有原型但打了擦邊球的《夏〇後宮傳》，網絡上有很多衍生創作。”

拆一邊認真解釋，一邊共享圖片給其他人看。

“原來如此。”春見點點頭，“我之前就想問了，你怎麽突然開始叫她柏妮了？你們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當然是因為拆拆賽前給我機甲內壁做了薔薇彩繪。”柏妮絲目不轉睛道，“而你，我的朋友，你只會說我是個花裏胡哨的蝴蝶精。”

“你說我是綠毛小狗的時候我說話了嗎？”

“……”

雲椴在叽叽喳喳中，感受到了難得的平靜。沉重的心情意外消散了幾分。

他剛松弛下來，就聽見耳畔響起秦煥的低語。

“你也覺得她好看嗎？”

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他不覺得秦煥這會兒想要和他閑聊。

“你又犯什麽病？”雲椴目不斜視，懷揣着一個家長的自豪和驕傲道，“當然好看了。”

雖說夏鯉的官方監護人先後在夏夕岚和他的名下，但事實上，她是他們五人小隊共同養出來的。

五個青年單身傾盡所有，照顧她茁壯成長。

女兒養得優秀，是父母的驕傲。

女兒養得美貌，是父母的榮光。

“……不許看她。”

“為什麽？我戴了口罩。”

“我怕你這雙眼給她看破防了。”

“你緊張了？”

秦煥睨了他一眼，看不見嘴唇動，卻能聽見聲音：“你現在是我的人。”

他之前的讨好和聽話哪去了？

“不要說歧義的話。”雲椴吸氣，抱臂，然後合上眼眸，懶得和他計較。

SSS01的任務真要那麽容易完成就好了。

他現在的角色，分明只是被威逼利誘的人質——一個為了活命，把“拿錢辦事”四個字刻在腦門上的倒黴蛋。

不僅要提防自己的身份暴露，偶爾還要憑借相似的姿色，忍受這個男人的職場騷擾。

今天的一切都令他格外疲乏，雲椴乾脆如他所願閉上了眼，誰也不看，敷衍地應付着他。

意料之外的是，看到他無力還嘴的恹恹模樣，秦煥竟也收斂起了他的陰晴和強勢，沒再說話，安靜坐在他身邊。

“第二輪成績已經下發在各位光腦。”

閑談間，第二輪所有參賽隊伍到齊，夏鯉沒有耽誤時間，清了清嗓子開口。

“這份成績中的前十名将晉級決賽，對于分數有任何異議，現在提出來，離開這個大廳，我将不再處理任何關于成績複議的事項。”

雲椴垂眸，指尖微動，調出成績排名。

——順位第六，在前十名晉級名額當中。

光是秦煥接管了反叛軍指揮中心這一項操作，估計就加了不少分，他們這支隊伍完美完成了任務要求，在參與凜城任務的分組中，分數排在第一位。

除了他們這組，凜城分組的其他隊伍分數都很低。

“憑什麽給我們這麽低的分數？！”

很快便有人站了起來，抱怨不公平，也許是夏鯉全息影像的氣勢不如本人在場，質疑的聲音格外響亮。

“A小隊。”夏鯉的視線緩緩循聲移動，“代號磐行動的第一個目标，完成先遣任務，你們小隊對凜城形勢的信息收集和判斷有多少？”

“這……”

“這是其他小隊偵查後标注的地圖，這是你們隊伍的地圖——只有叛軍和武器，以為是對抗賽，就只想在對抗裏證明自己的實力，對嗎？”

夏鯉微一擡手，調出A小隊現場的畫面：“在使用這顆追擊彈的時候，你們考慮過叛軍距離平民聚居區的距離嗎？”

調取現場畫面，就像是公開處刑，有幾支打上頭的隊伍弱弱坐了回去。

然而還是有不忿的人。

“夏上将。”陳崇忍着肩膀的拉上和被自己重創的神經痛意，起身道，“我不理解，為什麽我有一項扣分這麽多？”

“G小隊，陳崇是吧。”

夏鯉看向他：“沒記錯的話，你和H小隊在中心城區遇到了同一個救援的小女孩，你做出的選擇是什麽？”

陳崇張了張嘴，下意識看向了春見和達力普。

他擔心那是叛軍的僞裝，在追殺小姑娘的途中被春見他們所攔截，聽到小姑娘的求救，他轉身走向岔路，去尋找其他叛軍的蹤跡。

“你選擇了無視。”

夏鯉環視了其他被淘汰的幾支隊伍：“你們每一支隊伍都遇到了類似的情景，做出無視選擇的人，都被扣除了大量的分數。”

雲椴閉上了眼，他大概能猜到夏鯉要說什麽，他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在黑暗裏讓酸意蔓延。

“雲校說過，我們從來不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戰鬥力才存在的。軍人作戰初衷，應是承擔守護的責任和使命。”

“H小隊，建立了臨時安全區，轉移了醫院和學校兩大聚居區的人。”

“D小隊，頂着火力轉移了路上走失的老人和小孩。”

夏鯉頓了一下：“有異議的你們，有多少人只把比賽當成比賽？你們的任務是把凜城從叛軍手下解救出來，可是有多少人在任務裏還記得凜城的百姓？”

陳崇被反駁得說不出話來。

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看到春見那群家夥居然進了決賽而自己沒有進。

他梗着脖子，說：“就算這樣，H小隊的成績就配進決賽嗎？按照評分标準，精準擊殺的分數要遠高于阻攔和中傷，他們和D小隊擊殺叛軍的數量是最低的！”

夏鯉沒有因為他尖銳的語氣而生氣。

她微微勾了一下嘴角，轉頭看向雲椴所在的位置：“H小隊，有人來解釋一下你們的選擇嗎？”

柏妮絲往拆的身邊縮了縮。

她壓低了聲音：“沒人告訴我會突然被提問啊！”

春見張了張嘴，和夏鯉的目光對了正着。

這情形，讓人不由自主心跳加快了起來。

就像理論學習時，教官從所有人的背後走過，走到誰身邊，就要他在倒計時內立刻回答出标準答案那樣恐怖。

拆被柏妮絲擠得零件快要掉出來了，他側目，乞求地看向雲椴，發現老板和赫利俄斯兩人都垂眸閉眼，似乎完全在狀況外。

……不是，為什麽你們倆能這麽鎮定啊？

什麽大心髒？

春見深吸一口氣，正要鼓起勇氣起身回答，達力普拍了拍他的肩，先站了起來，拯救好兄弟于水火。

“一開始，我們懷疑遇上的叛軍裝備和技術存在截然相反的差異。

“後來發現主動攻擊我們的，是其他隊伍。

“如果我們擊殺的所謂叛軍，只是自己人，那麽這樣的擊殺真的有效嗎？我們鎮壓平叛的究竟是什麽？”

夏鯉盯着達力普的紅發，彎了彎眉眼：“坐下吧。”

她轉身看向其他人。

“比賽中途，你們被告知自己是最後剩下的隊伍，需要鎮壓場內其他全部武裝。有多少隊伍在比賽中思考或質疑過這條通知的理由？”

原本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安靜了下來。

不理解自己成績的幾支凜城隊伍忽然倒抽了一口氣，經達力普提醒，他們有人才意識到不對勁。

“我說怎麽這麽熟悉？我總覺得好像和傑西他們交手了。”

有兩支隊伍來自同一個學校，這次他們分別分到了凜城平叛組和星盜脫困組。平時校內練習打得多，對彼此的技術和能力也格外熟悉。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陳崇難以置信地搖頭。

“因為你們在真正的前線，不能只做一柄殺戮的刀，你們需要有自己的判斷和思考。”夏鯉一字一句說道。

“如果你們有些人到現在還沒明白，那麽我再說更清楚一點，這次比賽的原型，是教科書從來沒有寫明的納牙星戰役——”

話未說完，夏鯉的全息影像晃了晃，陡然消失。

雲椴驀地睜開眼，控制着即将站起來的身體。

這不是普通的信號不好，有人強行乾擾了她的投影，中斷了她的講話。

大廳內的人面面相觑。

在軍校培養的令行禁止的素養下，上将的突然離開并沒有造成什麽騷動。

很快，梁河推門走進來。

他環顧了一圈，緩緩道：“上将目前有緊急會議，以上就是對這次成績和晉級名單的答疑，沒有問題請随隊裁判引導離開。”

“緊急會議？”秦煥輕哼了一聲。

雲椴沉下眼眸。

能勞煩如今的夏鯉臨時開緊急會議的人，如今就在他身邊安安分分。

恐怕，這只是個借口。

南系和北系試圖共同埋葬的納牙星戰役，被她旁若無人地提了出來，無疑是響亮地打了某些人的臉。他們急于捂嘴的姿态，顯然連場合和面子都不顧了。

“先回吧。”宋星耀走到他們面前，“休整一下，該準備啓程去正赤星準備決賽了。”

“決賽啊……第二場快打吐了，現在真沒有實感”春見扶着心口，“柏妮絲，走了。”

柏妮絲看了看夏鯉身影消失的地方，收回擔憂的目光。

她正想找雲椴說話，轉頭看見不遠處，那個傳說中的首都星少年天才萊卡·蘭斯洛特朝他們走過來，摘下手套，朝達力普伸出手。

她左看看，右看看。

萊卡淺色的紅發襯得他的冷白皮格外誘人，而達力普的深色紅發如傾灑的紅酒，給他的黑皮添了幾分狂野。

“怎麽回事？”柏妮絲問春見，“他們帥哥也喜歡交帥哥朋友嗎？”

“不懂啊。”春見動了動喉嚨，“這麽近距離看，你覺不覺得他倆還有點像？”

萊卡·蘭斯洛特似乎聽見了，溫和地笑了一聲。

他正要說話，忽然陳崇扶着肩膀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萊卡少爺，終于見到您了！我來自羅慕陳家，這次家父特地囑咐我，要來——”

萊卡的眼眸淡淡轉了一下。

“哦，陳家。”他思考了一下，說，“你可能還不知道，蘭斯洛特已經取消了和陳家的供應合作。你尊敬的父親正為了處理你濫用私權無視法紀的事情焦頭爛額呢，與其和我說話，不如早點回家。”

雲椴下意識地看向秦煥。

他靜默地立在原地。

這個男人不至于為了陳崇幾句刺耳的話就大費周章控分到同一組，除非，自己工作室被陳崇找的混混流氓搶劫那件事，秦煥也知道了。

而秦煥一旦生出報複心，其結果遠比在同組比賽重傷他要來的更慘。

陳崇怔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着萊卡繼續把手往達力普面前推了推，一改望日的冷肅小少爺姿态，語氣嗔怪。

“哥哥，好久不見，你連手都不肯和我握了嗎？”

作者有話說：

回顧指路：52章有提到萊卡和達力普長得像

少爺身份掀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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