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克服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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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俄斯?”
清幽的聲音在走廊上響起, 一股濃郁的薔薇香氣鋪面而來,其中夾雜着淡淡的肉桂氣息。
秦煥眼瞳一縮,掌心捏起血跡, 緩緩轉身。
柏妮絲站在樓梯口, 指尖扒緊扶手,半個身子傾出, 張望中藏着驚魂未定的詫異。
身形微動。
下一秒,染血的手指扣住女生纖細的喉嚨。
“你……”
柏妮絲瞪大眼睛, 看着面前這個似人又似獸的男人如瞬移一般突刺過來, 連呼吸和眨眼的時間都沒有留給她, 便将她推至生死的邊緣。
一種熟悉的壓迫感從頭到腳襲來。
幼時留在身體裏的本能恐懼陡然叫嚣翻湧, 呼吸凝滞, 冰涼順着心髒蔓延。
柏妮絲漂亮的眼睛不住顫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他們不止……是同類!
秦煥血液裏潛藏的能力似乎比她的還要強大!
可是, 祂怎麽會允許宇宙間同時存在兩個窺探時間之流的人類存在?
柏妮絲想要回家的沖動更盛。
而在她震驚之際,男人的眼眸機械而緩慢地下移。
冷白的皮膚上已經被深紅的血液覆蓋, 這雙散發出狩獵光芒的眼睛, 透過眼前朦胧模糊的血色,死死盯着她手裏拎的袋子。
他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另一只手徑直伸進去, 一把将裏面的東西扯了出來!
“啊——”
柏妮絲壓着嗓子尖叫, 猛地閉上眼又睜開。
那種生死之間的威壓和窒息感悄然消失了。
而男人血跡未乾的手掌中,多了一塊被捏得不成樣子的草莓蛋糕。
捏碎的草莓汁水和血液融為一體。
融化的奶油纏繞着鋒利的指腹, 秦煥皺起眉頭, 怔忪地盯着自己的掌心。
柏妮絲眨了眨眼。秦煥不知什麽時候卸了力,她悄悄松了一口氣,端詳着兇殘中帶着突兀喜感的畫面, 從口袋裏抽了随身紙巾遞給他。
“呃,如果你想吃限量蛋糕的話,直接說就好了嘛,我又不是不肯分享——”
所有的話都被秦煥湊近的豎瞳所打斷。
他逼近,喉嚨中發出粘稠沙啞的聲音:“他……去哪兒了?”
唯一屬于雲椴的那點氣息都藏在他手中的蛋糕裏,但是抓不住也留不住,紙巾蓋上只過去了一兩秒,那縷氣息就淡了許多,再無蹤跡。
“啊?誰?雲雲?”柏妮絲一臉茫然。
她看秦煥眼瞳渙散,寬闊的手掌夾着紙巾,一點點聚攏着那些即将滑下去的奶油,像是想要留住什麽。
“這、這蛋糕雲雲晚飯的時候替我拿的,我留了一塊當夜宵,你……湊活吃?”柏妮絲見他動不動,不由往後退了一步,站在相對适合逃跑的地方,咽了咽口水。
“我問的是,他去哪兒了。”
秦煥側目,犀利的目光盯着柏妮絲。
自從上次在首日比賽中發病後,秦煥意識到自己的嗅覺變得愈發靈敏,經過這些天的适應和摸索,他逐漸摸清了那些氣息強弱與指示。
那不是現實裏氣味分子通過感覺系統傳導形成的信號。
比如柏妮絲。
除了她光腦和機甲上刻下的薔薇裝飾,她并沒有噴灑使用任何含有薔薇花味的産品。
他讓拆旁敲側擊問過春見和達力普。他們明顯聞不到他能捕捉到的那種撲面而來的濃郁味道。
與其說是氣味,不如說是“氣息”。
并非生物信息素或任何外部化學刺激生成的“氣體”,更像是屬于一個人靈魂獨有的氣息。
人和人的近距離接觸會使這種獨特氣息停留在對方身上——尚且不知道具體能停留多久,他只知道這種氣息無法長時間停留在非生命的物體上。
在剛剛七竅流血的爆發裏,他擴大了感知的範圍,整個學校裏,似乎只有這塊蛋糕上殘留着雲椴的痕跡。
屬于他的氣息也極淡。
倒像是沾染了柏妮絲身上即将消散的殘餘。
“我聽春見說,他看你從食堂離開,就去找你了。”柏妮絲說,“你去哪兒了?沒有遇 到他嗎?”
“沒有。”
秦煥黑色的睫羽顫了顫。
粘稠的血液在眼下擦出一道詭谲的弧線。
手環程序并非不能不能破解,難道他出去找他了嗎?這裏是正赤星,他頂着那張臉出去,像回家一樣招搖,難道被人盯上,遇到危險了?
“赫利俄斯。”
柏妮絲擡高了聲音,緊張地說,“你又開始流血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一個人仿佛從內部開始毀壞,止不住的血在地面上凝固成一灘。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秦煥竊取了她同源的能力,才會降下這樣的天罰?
柏妮絲看了一眼監控攝像頭。
從看到秦煥開始,她就動用能力鋪開了一個和諧交流的畫面。是以鏡頭對着他們,卻沒響起任何異常警報。
只是,她不敢刺激他。
“如果雲雲在回來的路上呢?”柏妮絲壓低了聲音,“你就算現在撕開一切僞裝,他也不可能立刻出現,到時候再連累他被追查逮捕嗎?”
她提醒着秦煥,從一開始慫恿雲椴嘗試将他們三人塞進春見參賽隊伍的人,就是他自己。
她不指望他能有什麽良心。
至少不能影響她順順利利完賽,然後踏上回家的旅途,從這個男人身邊溜之大吉。
幸好,秦煥似乎聽進去了她的話。
他捂着額頭,緩緩轉向她,聲音沙啞:“給我……一個幻象。”
柏妮絲張了張嘴。
她忽然想起來,當時秦煥把她從拍賣會上帶走,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讓她給他一個有雲椴存在的幻象。
當時她目瞪口呆地拒絕了他。
——你當我是定制建模師啊!我又不了解他,怎麽做都很假啊!
——随機幻象也不行,再來一次我怕我命都沒有了。
可惡啊,她這是什麽勞苦乙方的命!他還真是對得起她那個拍賣天價,一點都不想空手而歸啊!
柏妮絲皺着眉,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往後退了兩步,觀察着周圍的光源和環境,攥緊了拳。
“快!”
秦煥眼睛裏又湧出了一股血。他在失控的邊緣朝柏妮絲發出一聲低吼。
被壓制的嗜血和啃食的原始本能悄無聲息地催動,整個身體開始劇烈晃動。
雙膝重重磕在地上,他扶着地面保持平衡。
一雙手輕輕托住了他的下颌。
沾露帶風的衣擺在他眼中劃過一道晶瑩的弧線。
秦煥仰頭。
那人屈膝蹲在他面前,眼角的細紋裏盛滿縱容和溫柔。
“……先生。”
秦煥嗓子喑啞,發出辨識不清的聲音,他生怕口中的血液噴濺到他身上,緊緊閉上了嘴,目不轉睛地望着他。
他無比清楚,這是柏妮絲營造的幻想。
眼前的人是假的。
然而在看見這張面孔的瞬間,充盈在胸腔裏的那股暴戾和狂躁還是被他生生壓抑了下去。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在發病時被本能所控制。
沒有傷害任何人。
“做得真棒,不愧是我們第一軍校的驕傲。”
面前的人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小心翼翼擦去眼角的血,動作輕柔地像是給自家的貓兒擦拭臉頰。
秦煥看着他的血液沾在對方手上,白皙的皮膚上染滿了暗紅,就像是被他纏繞包裹着,被他的存在徹底圈起,視線迷離,呼吸也陡然急促了起來。
他想要咬住他,标記他。
“先生。”他啓唇,擡着下颌靠近他,“那你呢?我對你來說是什麽?”
他不想做什麽“第一軍校的驕傲”。
他不想被任何群體代表。
他只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五年前不曾得到的答案,五年後,哪怕面對幻象,他也想要知道。
“你這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我怎麽想?”幻象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反問,随後擡手按了按眉心,“抱歉,我有點累了,你願意陪我休息一會兒嗎?”
秦煥看着他指尖抹到眼角的血,瞳孔微縮。
他不曾忘記,最後見他的那一面。
那具冰冷的屍體上沾滿了數不清的血液,尤其是眼角一抹,仿佛泣了血。
“好。”
秦煥喉嚨滾了滾,起身,扶着他坐在沙發上。
自己則蹲在他身邊,枕着他垂下的手背,慢慢阖上了眼。
——就像他做過無數次那樣,沉沉睡去。
……
柏妮絲屏着呼吸,額間的汗滴落在地板上。
她依舊用的随機幻象,不知道對方眼中看到的是什麽畫面,她眼裏的秦煥只是在一陣沉默後,緩緩走到沙發旁,抱膝睡去。
偶爾擡眼,觑了一眼沙發上的“人”。
放下心繼續睡去。
在他的呼吸漸漸平穩,整個人身上的血腥之氣散去,神奇的是,那些滴落在地上的血液,竟不知不覺燃起白色的蒸汽,滾滾霧氣散去,沒有任何一絲痕跡。
包括她頸間殘留的血跡。
柏妮絲眯了眯眼,神色愈發凝重。
秦煥,真的是北系出生長大的普通人嗎?
她皺着眉頭,走向公共休息區的另一張獨立沙發,屈膝抱臂,垂着眼眸,壓下心裏所有的不安,安靜地等待黎明的到來。
“你們怎麽在這裏!是宿舍的床不香嗎?非要睡沙發?”
風風火火的春見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他搖醒柏妮絲,給她塞了早餐面包,正要去叫醒秦煥,卻被她一手拉住:“別打擾他,等他自己醒。”
“不是,比賽日還能這麽悠閑嗎?”春見睨了秦煥一眼,轉頭看向柏妮絲,“我有小道消息,好像出事了!”
“什麽事?”
“啊——!!!”
春見尖叫了一聲。秦煥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的,無聲無息地站在自己身後,低聲開口。
“……我的心髒出事了,它被你吓得不跳了。”
春見剛皮了一句,就被秦煥犀利的目光堵了回去,他撇撇嘴,嘆了一口氣:“我聽說,所有決賽隊伍的領隊或者指導者昨天晚上都神秘失蹤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8-20 19:51:31~2024-08-21 23:58: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淇泮、平仄、塵不到家的竹熊崽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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