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搏殺日訓
關燈
小
中
大
天川星, 天銀海監獄。
紅鷹走進訓練室,發現裏面前所未有的安靜。
“這是怎麽了?”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高顴骨的瘦高男人身上, “凱恩, 什麽情況,你們平時不是下注打賭吵得很嗎?”
說着她瞥了一眼高懸的屏幕。
對戰雙方準備的特寫畫面一左一右, 金發金眸的男人平靜地坐在駕駛艙裏:“咦,這不是那位新人嗎?”
“新人?”凱恩看了她一眼, 輕嗤, “你問問這一圈人還有誰敢喊他‘新人’?這都過去多少個日訓周期了, 錯過了太多劇情是會這樣的。”
紅鷹眼睛眨了眨。
她還記得當時新人天才般鏈接機甲的操作, 但沒等他們正式訓練就被臨時叫走, 在新任務組天昏黑地待了不知道多少天,沒能見到他的真正實力。
“他很強嗎?看上去你好像吃了點苦頭, 都沒有那天和老鬼圍堵在他門前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咯。”
凱恩嘴角抽搐:“怎麽說呢,他那個身體素質, 顯然不是世俗意義上的強。”
一旁有人忍不住插嘴:“是那種你根本覺得随時就可以碾壓的時候, 結果被瞬間反殺的恐怖。”
其他人也忍不住向紅鷹抱怨。
“沒錯,這些天的訓練,他沒有哪次勝得輕松, 但每一戰都能把人搞得遍體鱗傷。”
“我們都跟他練了一圈, 現在每個人幾乎都帶着傷。今天除了老鬼不信邪,沒人敢上匹配他對練。”
“我是真把他逼到絕境了, 每一次。”凱恩痛苦地回想, “你根本想不到他那能憋着那口瀕死的氣,抓住一個喘息的時機,就能往死裏和你拼命的難纏。”
“而且我們和他對練受傷, 其他日訓項目的效率都得降低,他好像從來不受影響,身體素質還一天比一天強。”
紅鷹詫異地聽着,忍不住又看向屏幕。
雙方已準備完畢,全息機甲傳送到了沙漠戈壁的模拟環境中。
“老鬼居然沒有先發制人?”
她眯起眼,死死盯着屏幕上同步的戰鬥實況。模拟地貌環境格外真實,機甲的行動随時能掀起沙塵遮蔽視線,稍一走神就容易錯失戰局轉折。
“上一回他先發制人就被打爆了。”
紅鷹張了張嘴,發現老鬼似乎被上一次的經驗教育了。
平時只會憑蠻力,沒有頭腦猛猛沖,現在居然從他的舉動裏看出了幾分思考——
他沒有立刻靠近雲椴,而是試圖制造滑坡,影響雲椴的機甲穩定,迫使他離地。機甲離地會氣流會率先帶起風沙,一旦影響了雲椴的視野,自己首次攻擊便更容易命中。
學聰明了?雲椴靜等對方的行動,看着機甲下方支撐不足的提示,閉上眼,主動離地。
下一秒,老鬼機甲臂上的重錘破風而來!
雲椴擡起右臂格擋。
重錘正中機械臂連接處,整條右臂在電光間幾乎徹底和機身脫節,只有一條核心鏈條堪堪挂着它不掉落。
“怎麽回事?老鬼這麽明顯的劇本他都沒看出來嗎?”
“紅鷹姐,你別這種眼神,我們真沒诓你。”
“我賭他肯定有後招!”
紅鷹內心懷疑,看着老鬼逮着機會一次又一次揮錘,似乎要将他砸進沙塵中,忽然聽到一聲輕笑。
笑聲很輕,藏了一抹無奈。
來自用另一條殘臂持續格擋的雲椴。
“……笑得好瘆人。”
“乖乖,神經和機甲相連啊,這和自己斷臂有什麽區別?他怎麽還笑得出來?!”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雲椴殘臂迎着老鬼揮來的重錘,用力抱住,往自己身側一拉,重錘順着慣性砸在了老鬼機甲的冷卻管上。
“不好!”紅鷹立刻放大屏幕畫面。
“轟——”
冷卻液流出的瞬間,接觸到前面重擊摩擦造成的灼熱空氣,爆發出濃烈的蒸汽煙霧!
霧氣籠罩着兩座糾纏在一起的機甲。
老鬼鏡頭起霧,視野陡然逼仄,他慌亂地想要拉開距離,卻發現自己竟無法進行任何操作,逃不出與雲椴共同下墜的重力。
【機械關節過載!警報!】
【溫度過熱,關節處強制脫離!】
“我——”
老鬼的粗口還沒有爆出來,卻發現自己機甲四肢正在強行斷連!
如果說剛才雲椴是忍受着斷臂之痛和他對戰,那麽現在他便是在萬分清醒的情況下迎接五馬分屍的折磨。
下落失重加上四肢斷裂,老鬼雙眼昏花,瘋狂按着駕駛艙緊急脫離鍵。
“退,快退,給老子登出啊!!”
砸入沙面的瞬間,雲椴殘臂俯沖地面借力。
狂沙驟然拔地卷起,如斬風斷浪!
沙刃幾乎遮住了所有畫面裏的視野,紅鷹眯起眼,在風沙間捕捉着兩架機甲的操作,她瞪大眼睛,看見雲椴将老鬼埋進他制造的滑坡裏。
機甲的駕駛艙彈出的瞬間,沙浪重重拍下,順勢灌入駕駛艙中。
老鬼眼瞳驟縮,來不及反應,渾身陷入沙海的漩渦。
下一秒,訓練艙警報響起!
【檢測到惡意致命攻擊,戰鬥強制結束】
【強制登出中——】
【違規者立即執行禁閉,日訓行程順延一小時】
紅鷹暗罵一聲,快步沖到訓練艙前,一把拉起還在恍惚中的絡腮胡男人:“老鬼,不要命了?在沙漠環境還敢離開機甲,真身暴露在外面?”
“咳、咳!”
老鬼捂着喉嚨,一抹瀕死的後怕從心底湧起。
“我、我沒得選。”他啞聲說,
怎麽會有能在戰鬥中這麽缜密的人?
那條他打斷的機械臂就像一條勾他沖動向前的誘餌,上面卻連着隐秘的切割絲,在他的機甲上刻出凹槽,冷卻管爆裂後,冷卻液順着凹槽流向機甲各處,滾燙的熱氣讓失去冷卻功能的系統瞬間過載。
起霧的瞬間,斷掉的那只臂又插進他的錘柄齒輪,讓他無法輕易從禁锢中逃脫。
卷起的風沙都被他引入自己的關節縫隙,連鎖故障将他徹底從趾高氣昂中拽入地底。
“我墜到沙面的瞬間才知道,他主動離地前在下面埋伏了家夥,把我拉進沙裏,是連着機甲一起炸。”
要麽和機甲一起炸死在沙漠中,要麽脫出機甲後肉身被狂沙掩埋到窒息。
雲椴只留給他兩種選擇,不,兩種死法。
每一個選擇都通往絕望。
“這也太——”
紅鷹動了動唇,一時竟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恐怖快速戰鬥,從頭到尾看似只需要反應速度,每個環節卻需要力量、敏捷和計算的多維度配合。
這樣一個人放到這裏,到底是做什麽?
對面訓練艙傳來響聲,老鬼猛地擡頭看向悠悠坐起雲椴,推開紅鷹和凱恩,一瘸一拐地走到雲椴面前。
雲椴:“?”
“……你贏了。”老鬼咬牙切齒地說,“之前對不起了,老子現在心服口服。”
雲椴看着他嘴角的絡腮胡微動,臉上的兇相已經完全變成了臣服,忍不住皺起眉。
“不用,訓練而已。下次繼續,別手軟。”
他完全不關心他們對他什麽态度,也根本不在乎這群人到底服不服。
雲椴只想和這群既沒有受過完全正規訓練,又不懂點到為止、只能靠機器檢測提醒的人共同訓練,逐步恢複他的反應力,只有不斷強化練習,才能離上輩子的巅峰更近一步。
但這番話落在別人耳中,就顯得有點挑釁。
雲椴沒有理會他們各色表情,擺擺手,走到訓練室門口,等着他違規處罰的機器人立刻釋放鐐铐扣住他,把他往禁閉室方向領,另一個機器人安靜地等着老鬼出來。
他一步步走進禁閉室,等身邊沒有任何人後,長長松了一口氣。
自動門合上的瞬間,主燈與環境燈同時關閉。
緊閉室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雲椴單手扶牆,緩緩靠坐在地下。
他閉上眼睛,指節慢慢探到酸痛的肌肉,順着經絡一下又一下用力揉按。
胸腔裏的血腥在微張的口中蔓延,他克制着大口喘氣,努力調整呼吸,腦海裏不斷複盤着剛才在機甲訓練艙裏殊死搏鬥的細節。
牆角裏的監控球開着夜視模式,不漏一點光,放大清晰的畫面同步傳到總控臺。
顧泊掃了一眼生命體征監測數據,輕輕松了一口氣。
“他怎麽回事?”
一道低啞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顧泊一驚,準備縮小畫面的手被用力攔住,他猛地回頭,看見秦煥垂首站在他身後,悄無聲息,渾身散發着陰冷的氣息。
“吓死我了,你男鬼啊!”
顧泊眼皮跳了跳,目光悄悄移到秦煥身後。
整個天川星都籠罩在一張巨大的監控網絡中,消息和數據都彙聚在天銀海監獄的這間終控室。
這個具有最高權限的終控室,擁有一扇水火不侵、防彈防爆的多重加密大門。秦煥出現的一瞬間,大門緊閉,監控日志裏既沒有刷新進出記錄,走廊外也沒有任何人員出現和移動的預警。
如此嚴密的環境,秦煥就這麽詭異地降臨。
縱使江述透露過秦煥這次從南系逃出的瞬移手段,顧泊不得不承認,親眼見到他這樣神出鬼沒更毛骨悚然。
“空港那邊不是說你先去顯川,有事在那邊耽擱了?我還以為你會在那邊多待兩天呢。秦煥,你現在是不是一點路都不想走,所以直接閃現就過來了?”
軍事行動中,“時機”是靈魂。
隐蔽能力和突襲壓制力是創造時機的最佳手段之一。所以無論是武器裝備還是機甲戰機,都在不斷升級中力求達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效果。
秦煥現在竟以血肉之軀達到如此恐怖的效果!
在“天吶好吓人”和“救命他怎麽做到的”橫跳之間,顧泊內心逐漸恢複冷靜,選擇向秦煥提問。
“你這能力,它可以量産嗎?組建一個這樣的刺殺小隊,整個聯盟都別跟我們玩兒了。”
“……再說廢話舌頭給你割了。”
秦煥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飛快地睨了他一眼,立刻将視線重新放在監控上:“為什麽要把他關到禁閉室?”
顧泊知道秦煥片過魚的刀有多快,立刻收斂了玩味的态度,認真看着他。
秦煥大約來的很匆忙,風塵仆仆,身上隐約散發着淡淡的血腥味,黑色襯衫領口微敞,北系的黑金制服外套被他随意披在肩上,穿出一番孤寂落拓的味道。
提到“禁閉室”三個字,他敏銳地察覺到秦煥的表情變得更陰沉,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在一起。
“別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又不是我主動關他禁閉的。”顧泊松弛地擡手做投降狀,眼皮掃了雲椴一眼。
“你忘了,戰鬥威脅到生命就得關禁閉——你規定的。這裏有幾個吃素的?除了紅鷹,都是禁閉室常客,沒什麽分寸,雲校要贏,每一場都得以命搏殺。”
秦煥指尖動了動。
一直以來,雲椴在他眼裏都是絕對力量的化身,即使左腿截肢,即使換了一具身體,他一根手指就能拿捏到自己的弱點,甚至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讓自己丢盔棄甲。
他只顧着垂涎他偶爾散落的光輝,卻總是忘記雲椴也是肉骨凡胎,也有脆弱到奄奄一息的時刻。
禮堂地下密室裏,他只能憑借絲縷的殘留氣味進行聯想。
但事實上,秦煥并不擅長聯想。
對于發生在別人身上那些肉眼不曾見、親身未經歷的事情,他很少願意花時間思考,除了雲椴,沒有什麽人值得他聯想共情。
他能想象到雲椴當時的外在處境,也未必能感受到他的每一份情感與心境,更別說揣度他的想法。
比起靠舊物猜測他的過去,現在目睹雲椴将自己的骨肉浸泡在痛苦中錘煉,忍痛呼吸,真真切切的畫面劇烈地沖擊着秦煥無感的神經。
明明他也是這麽過來的。
從顯川圍獵場的獵物,到被軍校賞識後送來南系,他也是在日複一日的陳疤新傷中殺出血路,在骨頭縫的燒灼中活下來。
秦煥從未覺得這段經歷有多麽痛苦,年幼的身軀也從沒有讓他懷疑過自己的強大實力。
強者就應該能從容地面對一切困難,聰明迅速地找到對策,四兩撥千斤地取得勝利。
雲椴也是毋庸置疑的強者。
按照他一貫的想法,他無須擔憂雲椴會讓自己處于下風,無須懷疑他能用自己的方式擺脫困境,重回巅峰。
可是為什麽,每一下呼吸都牽動着心髒的抽痛?
看見同樣的傷落在雲椴身上,眼睛便開始猛烈地刺痛,像有誰掀開了遮在他臉上的吸光布,驟然看見烈日下乾涸的世界。
如果不是顧泊出聲,他恐怕下一秒就瞬移到禁閉室裏,箍住雲椴,伏在他身邊,低頭幫他舔舐傷口。
“說到底,還得怪你讓我給雲校轉達那番話。”
秦煥回神:“我說什麽——”
“你讓他放寬心做自己啊。”顧泊聳肩,“咱們雲校做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群人往死裏練。”
他指了指角落裏的文件夾。
“喏,專門給你準備的,他從進訓練室第一天到現在的日訓視頻記錄都在這裏。”
秦煥眼眸微閃,目光盯着在黑暗的禁閉室裏做着靠牆倒立支撐的雲椴,連接上光腦。
第一天邁進訓練室的那刻,雲椴眼中素日籠罩的柔軟便徹底褪去,與年輕皮囊不相符的神态驟然消失,靈魂仿佛重返青春。
雲椴的青春,便是生長在危險殘酷的鬥獸場中。
現在,舊日八角籠中制霸的王者歸來。
他徹底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秦煥,只是在一遍遍以命相搏的殺招中淬煉這具不及他過去實力的身軀。
“和我們最初預料得一樣,這種極限環境确實激發了他的身體機能,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強。”顧泊感慨道,“該說雲校不愧是雲校嗎?他現在的小身板雖然常在實戰中拖累他,但頂級的戰鬥和預判意識讓他躲了不少致命傷。”
說着,顧泊忍不住調出對比數據。
“我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的反應速度越來越快,意識在适應着軀體的各方面數據和極限,配合程度越來越好。”
秦煥眸光落在禁閉室裏咬牙忍着肌肉發顫的雲椴,他似乎能聽到那裏日複一日的撕裂與拉扯。
最抽筋剝骨的時候,便是最積蓄力量發生質變的時候。
如果現在叫他停下,他大概會怨恨自己吧?
秦煥生平第一次踐行“設身處地”這四個字,喉嚨滑動,徐徐壓下心頭的武斷欲望。
“等今天日訓結束,你帶他來見我。”
作者有話說:
秦煥今日學習內容:心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