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9章 主導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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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主導審訊

秦煥仰着頭, 黑色眼眸泛起可怖的紅。

發絲被撥開,強行與那雙金瞳對視,神魂被牢牢吸引, 他的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滑動,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攫取空氣,擺脫心肺的沉悶滞澀。

手臂無端顫抖。

秦煥原以為, 自己的情感期待着一種回應。

可是真當雲椴毫無掩飾,剖開內心與他傾吐往事時, 又有一種無以複加的恐懼與後怕湧上心頭。

像剛剛拆開了送達很久的禮物盒, 驚喜的熱潮退去, 随之翻湧而來的, 是沒有早點查收的懊悔, 和對禮物能否長久駐存擁有的懷疑、不安和焦慮。

秦煥閉眼,頭皮忽然傳來一陣酥麻。

雲椴正在用指尖撚着他的發梢, 沒有旖旎挑/逗,像午後躺在搖椅上為一只貓梳毛。

他的聲音如潺潺流水, 淌過每一處縫隙:“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公平的事情。我承認自己對你言行的揣測不公平, 但你對我偏愛的無視,又稱得上公平嗎?”

秦煥不語,雙臂用力, 頭重新埋進他頸側。

雲椴指尖頓了頓。

他莫名想到救助第一只小貓時它趴在自己肩上的模樣, 手掌忍不住滑落,輕輕撫過秦煥的背脊、臂膀, 感受到他指尖的溫熱和震顫。

“既然背後總是一地狼藉, 那麽往前看吧。”

他清楚現在肩上是不是幼貓,是豹,是狼。

在秦煥的屏息中, 他垂眼道:“如果你真的對我感到抱歉,不如告訴我,關住我到底想做什麽,今天又為什麽來見我?”

話音剛落,他拽起秦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調換了兩人的站位,擡手朝秦煥肩膀一推。

秦煥驀地睜眼,手腕傳來冰涼觸感。

審訊椅的綁帶不知道什麽時候落在他手腕上,“啪”的一聲,金屬扣自動收緊,死死鉗制住他的雙手!

而雲椴行雲流水地轉身,腳尖輕巧地踢到他的膝窩,讓他在掙脫前雙腿打彎,另外兩條綁帶順勢扣上他的腿。金屬扣越勒越緊,碰到他軍褲腿環上別的武器,堪堪停住。

兩人徹底颠倒!

立于審訊椅前的人變成了雲椴。

“……”

秦煥沒有再掙紮,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擡頭朝雲椴眨眼,眸中浮起一絲懷念,嘴角勾起深深的笑意。

“這才是您啊。”

絕不吃虧,絕不會永遠停留在下風局。

無論剛剛那番話是真心還是刻意利用,他都得承認自己徹底迷失在了雲椴的言語和眼睛裏,失去了警惕,讓雲椴瞬間擺脫了受制于人的境地。

“不能我一個人這樣,對嗎?”

雲椴低頭,一手靈巧地卸下秦煥別在腿上的槍,一手擡起秦煥的下颌:“是你要我做自己的,說真的,我很想嘗嘗睚眦必報是什麽滋味。”

成為“雲校”遠離前線後,他偶爾會忘記自己的血性。

無論是政要的晚宴飯局,還是公開的會議行程,他時常覺得自己已經和旁人眼中的雲椴融為一體,成為一個高尚無暇的符號。

他過去六年對秦煥的關注,沒有情感上的雜質,但未嘗沒有投入自己的宣洩。

在秦煥眼睛裏,他能看見真實的自己。

秦煥笑意更深。

他轉過頭,下颌蹭了蹭雲椴的手指,微微張嘴,啄了啄他的指尖:“您說得對。我明白,也完全不介意。”

他慵懶地往後一靠,在四肢束縛中展肩,弱點敞開在雲椴面前。

“那麽現在,輪到您審問我了嗎?”

雲椴見他絲毫不為自己的失算而丢人氣惱,反倒露出毫無羞恥心的燦爛笑容,像期待什麽降臨似的,抿着嘴抽走被他啃咬得潮濕的手,耳朵不由發燙。

槍在掌心轉了一圈,沒好氣地抵住秦煥的喉嚨。

秦煥下意識仰頭,溢出一道愉悅的笑聲。

雲椴沒有理會他的輕快,認真地問:“這裏真的是關押軍事重犯的監獄嗎?”

流轉的目光提防着秦煥可能會有的小動作,而秦煥的視線則一動不動黏着自己。

“訓練室和日訓項目是培養特種機甲兵級別,紅鷹雖然也在監獄區生活,但她的舉止和對訓練設備的熟悉程度也至少是個初級教官……還是說,打造天銀海監獄是假,培養囚犯當機甲兵投入戰場才是真?”

他沒想到雲椴第一個問題就這樣單刀直入,而這一回他竟無法分辨他的态度,不知道他是駁斥還是贊成。

秦煥動了動嘴唇:“您為什麽總把我想得那麽壞?”

“我?”雲椴俯身,沒有被他的表演蠱惑,“我死後,你回過一次家,還記得那天離開前你自己說過什麽嗎?”

——先生,你知道嗎?我很壞。

——可能,比顯川的那些人還要壞。

秦煥臉上劃過一絲詫異,他屏息,意識到什麽,聲音變得很輕:“原來您都看得到……”

“死之前,我幾乎沒怎麽查看過。既然我想完全信任你,就不該輕易懷疑,但現在我根本做不到,你瞞着我的事情太多了。”

雲椴低頭,看進他眼底:“所以現在,我會盯着你,警惕懷疑你的一切。”

雲椴盯着秦煥,見他雙唇緊閉,似乎完全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猛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的審問只能靠對方自覺自願,任何一方都對對方的回避完全無可奈何。

他想了想,又道:“那我換個問題,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身份的?”

這個問題秦煥幾乎不假思索:“見面起。”

雲椴微微揚起眉。

“我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對您的懷疑。”秦煥望着他,眼神有些迷離,“我看了那麽多模仿者,早就應該免疫才是,可是看到你的瞬間,還是感覺像中了毒。”

“……花言巧語。”雲椴用槍口抵起他的下颌,蹙眉,“說具體點。”

他到現在都沒有明白,自己那麽多次都打消了他的懷疑和試探,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錯。

“第一次見面,您用筷子插到春見機械臂的關節裏,那樣下意識的動作,僅靠模仿根本無法還原氣質。”

秦煥陷入回憶,“但那時候我以為,是我的致幻劑不經意起了作用,擔心這種錯覺會誘發我犯病,所以就離開了。”

而他的擔心也并非空xue來風。當晚雲椴造訪前,他就陷入了七竅流血的失控。

“況且——”秦煥擡眼,咬了咬後槽牙,“我不覺得真正的您會喜歡那種自我意識過剩、聒噪吵鬧、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小男生。”

雲椴道:“你對春見的偏見過大了。”

“您說大就大吧,至少我完全沒有讓你用自己的錢資助我讀書。”秦煥完全不打算反駁既定事實,他不想和雲椴繼續讨論別的男人,“還有魚,那天您送來的魚是清蒸的,您以前從來沒有做過這種口味,我就打消了懷疑。”

“其實,我沒有興趣吃辣。”

雲椴抿唇,秦煥怔了怔,像是第一次聽:“以前遷就夏鯉,飯菜經常加辣,你來到觀瀾路那天,我看你吃青椒魚胃口也很好,之後就這麽做下去了。”

秦煥:“……”

你的意思是,我一直以為我們口味般配都是錯覺嗎?

秦煥不想和他聊春見的話題,更不想提夏鯉,移開目光,繼續說:“後來讓我懷疑的是,您總在和我獨處的時候進行意識剝離。”

他從江述那裏得到關于雲椴過往的情報,知道他拍賣場的老板有着不為人知的關系。

可是,哪怕他再怎麽受人培養,刻意模仿雲椴,也不可能像一個常年登入機甲的戰士一樣絲滑熟練地掌控自己的狀态,不受傷害地剝離意識。

“我沒有察覺到……”雲椴嘴角沉了沉,“後來我總以為你打消了懷疑,現在看來,或許只是你的表演?”

秦煥輕笑一聲:“是您的神經太緊繃了,以至于我只需稍微誤導,您就覺得我什麽都沒有發現。事實上,我只要佯裝自己還當您是替代品,您就會下意識地松一口氣。”

“不對。”雲椴眯起眼睛,“這些充其量都只能算是懷疑,真正讓你确認我身份的證據呢?”

他們都不是憑感覺意氣用事的人。

沒有證據,秦煥就不可能在頒獎夜那麽篤定他會從密道追到他和拉絮斯的蹤跡。

秦煥眸光閃了閃,落在雲椴的嘴唇上。

“是氣味,靈魂的味道。”他嘴角勾起,“很荒謬對嗎?但是,我沒有說謊,我聞得到。”

用黑霧的話說,是量子構成數。

秦煥壓下黑霧的存在,只說:“即使換了一個身體,但氣息并沒有改變,禮堂的地下密室、辦公室、觀瀾路……您存在過的殘留氣息,和現在的您散發出的味道是一樣的。”

雲椴張了張嘴,眉心蹙了片刻又舒展開。

算了,他都已經能從南系瞬間移動到外太空了,靠氣味辨別出他的身份聽上去也沒那麽不合理了。

他暴露得不算太大意。

至少秦煥現在應該沒有察覺到他和特別派遣部的關系。

如果秦煥知曉他在羅慕星就已經和陳畢周夏鯉建立了聯系,并且一直瞞着他,或許根本無法像現在這樣平靜。

雲椴緩緩放下心,看向秦煥的目光裏又多了些擔憂:“你現在的這些能力和異常,莫非是顯川軍校培養的嗎?”

秦煥微訝,随後咧開嘴角,眼角浸了濃濃的笑意:“如果我沒有被您這樣綁在椅子上,用槍指着,這個話題應當很溫馨才對。”

只是感受到雲椴下意識外溢的關切擔心,心髒就忍不住從胸口往外跳。

“您想多了,顯川還沒方圓實驗室那種能耐。”秦煥忍不住傾身,離他更近一些,“您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想弄清楚這是為什麽。”

“可是你害怕走近真相,還怕我認為你是異類,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對嗎?”

秦煥的聲音戛然而止,黑瞳閃動。

雲椴憐憫地看着他,就像看着另一個自己。

以前每一次和雲冉逃到上面,他都有些害怕明亮的光線,小心提防着也許并不存在的旁人目光,有時候嘴角挂着似有若無的笑意,其實掩蓋的是無盡的迷茫與恐懼。

秦煥別過臉,冷冷地說:“我沒有——”

“秦煥,不好了!顯川那邊又……咦呃?”

顧泊匆匆推開審訊室的門,就看見秦煥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眼睛閃着晶瑩的光,反觀雲校,站在審訊椅前,聽到聲音的瞬間槍口轉向自己,一柄小刀無聲抵在秦煥的脖頸上。

好家夥……是秦煥自願玩這麽大,還是被雲校制裁了?

顧泊腦子飛快轉着,差點就要裝作什麽都沒看見,關門給他們讓出空間。

“回來。”

看清來人是顧泊,雲椴放下警惕,收了刀槍,把武器扔到秦煥身上,揚聲道。

“好的老師。”顧泊應聲颠颠地轉過身進來,頗具眼力見兒給秦煥解開了審訊椅的自動綁帶,朝兩人的方向快速行了個簡易軍禮。

“顯川怎麽了?”秦煥靠在椅子上,把武器重新收起來,“我前腳剛走,他們就又鬧上了?”

雲椴微微側目,打量着秦煥不耐煩的表情。

“聽說比你走之前還要激烈。”顧泊不确定細節能不能對雲椴公開,只是含糊地說,“以圍獵場為核心的整個顯川城都已經開啓了最高防護和警戒。”

秦煥站起身:“我現在過去。”

“那我呢?”雲椴眨眼。

“我送您回去。”顧泊立刻說。

秦煥步伐頓了頓,轉身看向顧泊:“不用,你帶他去收拾一下,跟我去顯川。”

雲椴警覺起來:“你想做什麽?”

一說要帶他離開,雲椴反而覺得在天銀海監獄裏獨自訓練很舒适,至少沒有人時刻用目光纏着他,讓他時時刻刻都覺得神經在緊繃。

秦煥凝視了他許久,說:“陪我去顯川,如果事情順利解決,你的光腦和游戲眼罩都還你。”

不早說!

雲椴眼睛一亮,轉頭看向顧泊:“走走走。”說着,他不等顧泊行動,他先行踏出了審訊室。

“……”

顧泊有些無奈地看着雲椴的背影,轉頭看向秦煥:“那個游戲裏都有什麽啊,連雲校都這麽上頭?”

“不知道。”秦煥語氣沉悶,“不就是種地?”

在南系,他還因為雲椴玩游戲而懷疑過自己——堂堂雲校怎麽會沉迷于全息游戲?

為此,他還從倪拆那裏借過一個賬號登上去看了看。

無論是單機還是聯網互動,秦煥都察覺不到任何端倪,甚至覺得打理所屬星系比現實還要枯燥乏味。在真實的星際間冒過險,區區游戲裏的虛假體驗感能帶來什麽快樂?

“讓江述拆一下防火牆吧,南系這游戲在咱們北系已經被屏蔽多年了。”顧泊悠悠說着,突然想起來,“對了,你原本要問雲校他小時候涉案的那件事,問到了嗎?”

“沒有。”秦煥揉了揉眉心。

他一直在糾結怎麽向雲椴提及他的童年,不僅沒能開口,反而一進來就被雲椴牽着鼻子走,不斷被他勾起內心的惶恐和不安。

“倒也沒事,江述那邊剛收到線人的新情報。”顧泊聳肩,“聽說夏鯉不眠不休,已經掌握到新的證據了。”

“哦?”秦煥微微挑眉,“這麽快。”

“對啊,所以你抓緊時間穩固地位吧。”顧泊憂心地看了秦煥一眼。

“什麽地位?我不怕和她打。”

“我說的不是這個。萬一首腦諾亞被她控制住,正式掌控南系大選局面,我估計很快就要把尋找雲校提上日程了。”顧泊長嘆一口氣。

“一個是聯盟民政系統收養程序認證過的親女兒,一個是到現在還被人拿槍指着腦袋、不僅沒名沒分、還和自己女兒不和的小爹,我要是雲校,很難選擇你啊。”

“你又想死了是不是?”

作者有話說:

秦煥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變成了被牽着鼻子走還亂搖尾巴的狗

——

一則無責任造謠的小劇場

秦煥匿名發帖:【同事說我沒有能力拴住愛人的心,還被他女兒嫌棄要怎麽調理(圖片)(圖片)(聊天記錄)】

:急着批閱其他帖子,勸分

:你身材這麽好,看着就很年輕,找個離異帶娃的圖啥,還有,你脖子上是什麽?

:是我愛人印上的槍口痕跡,姐妹其實他是很愛我的對不對?(狗狗搖尾巴)

:已收錄至【去你大爺的戀愛腦】收藏夾,這對分不了的,我會回來巡視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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